“一切始於一場異樣的天體交匯,一顆流星墜落在地,通過對流星的研究,當時的研究者們發現它有一種獨特的特質——促進知識演化的能力。”
眼前再度浮現出那段輝煌的曆史,初代聖女的聲音卻無比低沉:
“隻要將某種學說的開頭呈現給它,它就能以極快的速度將其擴展至成熟階段。論證過程無比詳實具體,就像是有另一批頂尖天才生活在流星中、一步一步將其發展起來似的。”
“人們會懷疑來曆不明的騙子,但卻不會懷疑騙子所說的‘1+1=2’的真理。正因為每一點進步都有跡可循,盡管也有人對流星的來曆有所懷疑,但最終各大勢力還是接受了它帶來的顯而易見的好處。”
“拜流星所賜,所有力量體係都在那短短幾十年裏有了長足的發展。人們的生活水平日益拔高,雖偶有社會問題發生,但就連複雜的社會問題也能在流星的幫助下得到完美的解答——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平穩,最尖銳的批評家也找不出一絲隱患。”
“在那以【光輝】為名的時代的後期,單純的進步已經不能滿足人們日益發展的求知欲。幾乎同時的,所有知性種族都將注意力從外界轉移到【自己】身上。他們開始想知道這樣一個問題——【知性產生自何處】?【我們的存在有何意義】?”
“諸如此類的問題越積越多,最終促成了一個各大勢力間前所未有的聯合行動——【行動代號·根源】。”
“……而根源得出的答案,你已經知道了。”
“……”
聽完了初代聖女的講述,伊諦普斯默默點了點頭。
【萬物都將走向永恒與沉寂】,【知性毫無特殊】,【你們的凝點就是大腦所能感知的歡愉的極限】。
根據晶片小姐內部留存的新聞報道,這些結論在當時的時代引起了軒然大波。人們開始懷疑思考這一行為本身。
努力的發展卻最終將自己引向沉寂——若真如流星所說,知性的存在不過是一種與火、與風一般無二的自然現象。
“……但是,這不足以成為導致光輝時代破滅的理由。”
伊諦普斯沉聲說:
“尋求生存是知性的本能,哪怕感到迷茫,大多數人也會選擇繼續活下去。”
“你說得對,這些結論不可能左右每個人的主觀意誌,在當時也隻是造成了輿論上的混亂而已。”
初代聖女點了點頭:
“真正令世界陷入危機的是隨後而來的【極樂】病。完全無規律、卻在以指數級在全體知性種族中擴張著。每一個感染極樂之人的腦海中都會被灌輸超出感知極限的歡愉,而後,他們就真的像流星說的那樣,成就了另一種病態的【永恒】。”
不再變化,陷入沉寂,即使遭受刺激也不會做出反應。
若說死亡仍伴隨著腐爛與遺忘,那極樂令人們達到的狀態甚至連這種變化都不再有——這就是流星宣稱的【萬物的終點】。
經過初代聖女的敘述,伊諦普斯再次確信了晶片上留存的報道。
隻是,後來——
“——不得不承認,麵對【極樂】,我們束手無策。”
回想起了那時的場景,海耶拉歎息一聲:
“沒有感染的過程,完全隨機觸發,一旦被灌輸極樂就立即陷入凝點不可挽回……當時緊密聯合的各大勢力立即對這一現象產生的原因進行調查,而其結果卻令人陷入更深的絕望。”
“【——神不宣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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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不宣己名?”
沒想到初代聖女會說出這樣的話,伊諦普斯微微一愣:
“我以為真正的【災厄】是那顆南256方向的災厄之星,難道祂其實是……【神】?”
“神究竟是什麽,沒人能說清楚。但災厄存在的形式完全超出我們的想象。”
從剛剛聽到伊諦普斯訴說自己的目的起,初代聖女看他的眼神就一直帶著某種憐憫:
“祂的存在十分詭異,祂可以一眼看到所有事物、技術乃至生命的終點,也因此,祂擁有的力量幾乎能與世界本身——包含其內的一切存在——分庭抗禮,甚至有人認為,祂是一個已然走到終點的異世界。”
災厄……是一整個【世界】?
耳邊聽到的情報實在太超出常識,伊諦普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祂的目的是什麽?”
“宣揚自己的存在。”
初代聖女很快給出了解釋:
“就像你擁有再強的力量也無法改變一本書中寫好的內容一樣,雖然災厄無比強大,但祂無法直接幹涉到我們的世界。為了能在我們的世界【存在】,祂需要自己的信徒——亦或【代行者】。”
“可是,應該沒有人會去信仰南256的那顆星辰。”
攥緊了拳頭,伊諦普斯壓抑著心中不妙的預感:
“那災厄之名是如何傳播開的?”
“如你猜想的一樣,通過【技術】。”
海耶拉歎息一聲:
“因為自身可以一眼看到萬物終點的特性,災厄依靠一個渺小的投影不斷幫助我們升級自己的力量體係。這體係本身絕對毫無問題,但隨之帶來的結果,就是世人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變為了祂的【代行者】——技術的信徒。”
“煉金技術也好、精靈法印也好、深海詠唱也好……一切使用這些技術的人都在無意識中【證明】了祂的存在。在享受急速發展的力量的同時,我們也成為了祂的所謂信徒。當自身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論證完畢,祂終於能主動揮灑自己的力量——也就是所謂的【極樂】。”
“……現在,你明白了吧。”
“我們的敵人並不是那顆明晃晃的星辰,而是我們掌握的【技術】本身。”
“最可笑的是,就連這些【真相】都是經由祂自己通過流星傳遞給我們的。作為神,祂從未想過隱藏。”
“……結果,就與祂說的一模一樣,一切的物質都在自發性的趨近沉寂。”
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初代聖女對伊諦普斯說出了最後的真相:
“我們越是努力發展,就越是接近【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