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百五十年前，伊諦普斯激活了名為【魔性】的奇妙力量。雖未能給我帶來任何傷害，卻造成了遠比【加法】還要麻煩的效果——他從根源上重新定義了我的【愉悅】。”

提及這個話題時，蕾西利薇一直悠然自得的表情變得微微陰沉：

“對我的本體來說，愉悅就是【極樂】。然而伊諦普斯強行更改了我的認知，將我對愉悅的定義替換為了【人類的愉悅】——正因如此，我從神明徹底變為了與你們相同的知性生命。我不再有權力為你們賦予極樂，正如知性無法宣判自己的死亡。”

“我也是最近才剛剛發現這個事實。通過對黑焰的操縱，我成功引導你們走上了拯救海族的道路。而結果也如我所想，海族的黑焰詛咒被徹底破除。在感知到這個事實的瞬間，我啟動了留在天空城中的【後手】，將過去曾被抹去的知識盡數還給了海族。”

“……瑞茵。”

低聲念叨一句這個名字，路希終於確信了之前自己推測的一切。

在精靈事件的末尾，蕾西利薇順理成章地提出‘將瑞茵拜托給你們照顧’，而我也欣然同意，將她安置在了天空城。

臨出發前往海底之前，這個精靈族小女孩又‘恰巧’偶遇了我，為我施加了一係列無比強大的探索類法印——現在回想起來，哪怕沒有尤希婭的輔助、僅靠這些強大的法印，我也能在茫茫海底找到那位沉睡的公主。

隨後，就是瑪瑪伊以歌聲破除黑焰、將聲音還給海族之後。

在加冕儀式上，諾娃突然彈出來的【協議編號001】或許確有其事，但執行程序卻絕不正常。

【已檢測到駐海族聯絡人，權限通過，獲得最上級許可。】

前半句毫無問題，可後半句的‘最上級’是指誰？

現在看來，這恐怕就是留在奧西裏斯中的瑞茵幹的好事了。

一切不合理之處都豁然開朗，路希卻再次體會到了【災厄】的強大。

在作為存在之根本的精靈族幾乎全族被滅的情況下，虛弱到極致的災厄居然能立即做出後續的布置與安排，強行將【命運】扳到自己希望的方向。

在海族中引爆危機靠的是提亞馬特萬年前留下的黑焰，將被加法抹除的知識重新奉還是依靠奧西裏斯本身的機製。

縱觀整個過程，災厄甚至沒有展現出多麽強大的力量。但就是這樣出力最小卻正中要害的小小布置，最終使得局勢再一次逆轉。

災厄的眼界實在太大了，大到超越時間與空間，更遠遠超出人們的想象。

伊諦普斯百年前的最後一搏固然讓她失去了使用極樂的權能，但隨之誕生的，是一個同時擁有神明的視野與知性的感情的究極黑幕。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她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堅信‘愛’與‘意誌’，堅信我們一定能拯救海族、令聲音回歸。

她雖然失去了大半精靈族，卻得到了人數遠遠超出精靈族的全體海族作為【存在證明】。比起精靈事件之前，現在的她反而更加強大。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沉默了許久，路希看向緊盯著他的蕾西利薇：

“你完全沒必要解釋自己的行動步驟，盲目透露己方情報是一種不智的行為。”

“答案有兩個，一是我確信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對我造成任何損害。事實上，沒人能做到這一點。哪怕繁盛如萬年之前，他們能做的最大掙紮也不過是試圖將我遺忘罷了。”

證明似的亮出了那根超越想象的漫長血條，蕾西利薇笑意盈盈：

“至於第二個理由嘛……我對你升起了【興趣】。”

“？”

“不要驚訝，在體會過伊諦普斯的愉悅後，我變得更加貼近知性生命，各種之前從未有過的感情也隨之從心中湧現。”

輕盈地從草地上跳起，在月光的掩映下，銀發翠眸的精靈如同夢境般美好：

“先前就與你解釋過了，時間的任一一個角落都有我的存在，而你恰巧可以停止時間、精準無比地捕捉到每一個我——這種感覺讓我覺得十分新鮮。同為超脫時間的個體，我會對你產生興趣也是理所當然的。”

“一開始隻是假裝路過的觀察、而後是在教廷聖域的相遇、再然後是邀請你前往精靈聖地……每一次接觸都讓我對你的認識更加立體。即使是在停滯的世界中，我也一直在觀察著你。慢慢的，我了解到了你的性格、你的堅持、你的向往與恐懼——正因有了這些，我才相信你絕對能將海底的災難徹底解決、交給我一份滿意的答卷。”

“……不過……”

話說到這裏，精靈的眼珠轉了轉：

“路希呀，我剛剛都無償回答你那麽多問題了，作為回報，你是不是也該解答一下我的疑問？”

依然是那般翠綠的眼眸，其中閃動的是不夾雜一絲惡意的好奇。

即使被賦予了【愉悅】的概念，她也仍是遠在人類認知之上的存在。

“在談話之前已經說好【無償】，我沒有義務為你提供回報。”

無法以平常的心態與麵前的精靈交流，路希眉頭緊鎖：

“你可以問，但無論問題簡單與否，我都絕對不會回答。”

“好冷漠！”

笑嘻嘻地晃了晃腦袋，蕾西利薇的眸子卻一刻都沒有從路希身上移開：

“我其實一直很好奇，在瘟疫爆發時，如果你沒有被聖光的開創者封鎖在精神空間裏，事情的發展會變成什麽樣子？”

“在那種時候，瘟疫已經徹底爆發開來，而你手邊也沒有任何可以應對瘟疫的工具或能力。精靈聖地位於與世隔絕的大森林中，即使你找到穿過大結界的方法，也要走上無數年月才能到達有人居住的地區。”

一字一頓地描述出了現實卻絕望的場景，蕾西利薇伸出一根手指，有意無意地劃過路希的心口：

“那麽，麵對【一解開能力就會有無數精靈暴斃而亡，但若不解開能力你又無力改變絕境】的情況，你又會怎麽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