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怎麽做?
……不用多說,在那種情形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聖地內的精靈們一個接一個地搬出去。
若我真的那樣做了,海耶拉小姐和前任愉悅所付出的一切都將變得毫無意義,災厄不會因為被我拯救就停下腳步,情況隻會變得比現在更糟。
然而,蕾西利薇真正想問的應該並不是這個。
【若是大結界完全禁止精靈離開,徹底無計可施的你又該怎麽辦?】
從她興致滿滿的眼神中,我讀出了這層意思。
她並不在意我能想出什麽方法拯救精靈族,她所好奇的,隻是陷入絕境並處於時停中的我的心情而已。
……相似的問題,海耶拉小姐也曾對我說過。
與蕾西利薇的惡趣味不同,那位聖人真正做到了【包容】一切。哪怕決心以身殉爆,她仍關注著我的情況。
比起擔心計劃被我打斷才將我封禁,我更傾向於海耶拉小姐是想盡可能避免我陷入【無能為力的絕境】的處境、同時為了給我支持與教導才將我拉進心靈空間的。
直到生命的最後,那位原初的聖女也仍對我施以最真誠的祝福與祈禱。
“……”
極好地將心情藏於內心的最深處,路希平視麵前的精靈:
“既然伊諦普斯已經剝奪了你發動【極樂】的能力,那在海族之後,你又為何要對聖光出手?極樂已經永遠不可能實現了,你繼續所做的一切根本毫無意義。”
“【毫無意義】?哎呀,想不到我也能從知性生命口中聽到這個形容。”
故作驚訝地戳了戳臉頰,蕾西利薇拋出一個反問:
“你不覺得你沒資格問我這句話麽?固然極樂已經不能由我發動,但它作為知性【終點】的事實並不會改變半分。哪怕沒有我插手,不斷發展的你們也最終會迎來自己的凝點。你們抗爭極樂所做的一切才是真正的【毫無意義】,我同時存在於所有的時間中,自我擁有意識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看到了你們的結局、所有的結局——永恒的沉寂。”
“窮盡你們的一生,歡愉是你們唯一追求的東西。休息、享樂、工作、探索、發展……乃至崇高如犧牲。知性隻要存在就必然會有目的,而歡愉就是你們在實現自己的目的後給予自己的獎勵。為了享受哪怕並不平等的歡愉,你們甚至可以忍受加倍的痛苦,那麽,為什麽就不能幹脆接受最終極的【極樂】,從此沉浸在無上的歡愉中呢?”
“我很想回答你是因為【求生本能】,思考陷入停滯的人類和死了並沒有區別。但在觸碰夏娃雕像、了解到過去發生的一切後,我突然發現自己並沒有必要向你解釋。”
眼見蕾西利薇想要說些什麽,路希側眸看向前任愉悅雕刻出的那尊雕像,突然伸出了一根大拇指,對精靈議會長狠狠比了個向下的動作:
“萬年前也好、一百五十年前也好,哪怕加上現在,從沒有哪怕一個知性生命體願意接受你的理論。他們的抗爭已經揭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看著那根衝向自己的大拇指,蕾西利薇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徹底消失不見。
沉默了許久後,她才低聲說道:
“原以為同在時間之外的你可以理解我的,現在看來,隻能說這是知性本身的錯誤與愚昧吧。”
“……”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何要在失去【極樂】權柄後仍要奪取聖光嗎?答案很簡單——我要成為真正的【災厄】。”
“一百五十年前,伊諦普斯帶給我的是真正屬於【知性】的感情。在那次失誤中,我被定義了何為真正的愉悅。由此為開始,一係列情緒隨之誕生。我變得更加像人,也變得更加情緒化。”
“加法、伊諦普斯、瘟疫、聖光……被人反抗還一直成功的感覺並不好,即使並非我的本意,我也下意識地想要糾正這一切。”
“——那就糾正吧。”
隨著蕾西利薇的話音落下,原本因為聖光離去而恢複原樣的世界樹突然再次亮起瑩瑩光彩。
星星點點、充滿生機。
在夜色的掩映下,這些螢火蟲一般的光點飄飄****、飄飄****。在路希的注視下一路落到地上,而後,迅速膨脹發亮。
“……”
隻是轉瞬的功夫,一名麵無表情、幹幹淨淨的美麗精靈就出現在了大地之上。
這並不是個例,每一次光點的觸地,都伴隨著一名精靈的站起。比起絕美的臉龐和窈窕的身段,更令人呼吸發緊的是她們身上的氣勢。
擁有光輝時代全盛的技術,精靈族人人都達到了半步聖人的水準。
而看其數量……至少要以數十萬計!
“——我說過,操控精靈族唯一困難的一點隻是得到合乎世界規律的【身份】,若是這種白板精靈,依靠世界樹中留存的資料和從海族搜集的【存在證明】,我想製作多少就能製作多少。”
像是為了證明什麽似的揮手指向精靈組成的軍隊,蕾西利薇饒有興致地看向路希:
“你看,考驗這就來了。”
“以你現在的力量,想要在停滯的世界裏擊毀一隻精靈至少需要四天。而人究竟能有幾個四天呢?”
“可如果不用你的能力,這前所未有的大軍將頃刻覆滅你所認知的一切——朋友、師長、愛人。我不否認你身邊的確有力量強大之人,他們或許可以能抵抗一陣精靈軍隊,但在我的麵前,那些並不值得一提。”
【血條可視化】。
這個本應用於探測敵人實力的技能現在反過來被敵人利用成為宣示自己強大的工具,看著蕾西利薇頭上那比提亞馬特還要誇張數十倍的血條,路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不要著急,人總要思考。”
見到路希的表情,蕾西利薇的語氣突然又變得緩和了幾分。她伸出雙手輕輕將他有些淩亂的衣領撫平,眉眼間的溫柔就像真正的姐姐:
“思考的時間就定為一個月怎麽樣?一個月之後,我會讓精靈軍隊向帝國發起攻擊。”
“當然,這一個月也包括你使用能力的時間。你盡可以利用這最後的自由盡情掙紮,不過在我看來,還是貫徹你的保密主義,趁著這一個月好好與同伴告別吧。”
“至於所謂【擊敗】我的方法——你已經知道了不是嗎?”
意有所指地在自己的頸部劃了一下,蕾西利薇微笑著開啟了傳送門,輕輕將路希的身體推了進去:
“閑談就到這裏吧,我們一個月後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