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海在天平府總1理衙門裏麵待了一天。

他對於早晨朝廷當中的風雨欲來,對於午間時候的招工熱潮,那是一概不問。

孟海在書房新搬來的搖椅上,搖椅一上一下地起伏著,跟著孟海的思緒一上一下地天馬行空。

在他的旁邊,坐著早已經到此許久了薛糖芯。

在不遠處我還支起了一張小床,這也是臨時搭建的小床,**躺著正在看書的薛衛健。

不看書不行啊,薛衛健實在是太無聊了,他不放心自己家閨女一個人來到這天平府中的衙門,所以那都是全天二十小時陪同的。

如果不是閨女大了男女有別,他恨不得睡在自己的閨女房裏,生怕自家閨女遇到個三長兩短他出手不及。

所以薛糖芯今天想要來這天平副總1理衙門,薛衛健不僅同意,還親自把人送了過來。

薛糖芯手裏拿著曹尚培剛剛送來的消息,上麵都是關於今天朝堂上站出來彈劾孟海的那些官員姓名和說的一些話,還有午間招工時候的一些匯報的信息和內容,還有一部分需要下命令做處理的事。

薛糖芯看著閉著眼撥動搖椅的孟海,知道他沒睡,於是薛糖芯笑著問道。

“所以說這就是你解決那什麽通貨膨脹,搞以工代賑,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各項措施?”

孟海在搖椅向前傾的一瞬間,坐直了。

“這隻是其中的一部分,通貨膨脹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供不應求,物價上漲造成錢和物價之間失去平衡。我發現這個時代大多數的錢都集中在那些達官顯貴的身上,那些高高在上的關於買東西動輒十兩銀子二十兩銀子,他們實在是太有錢了。反觀生活在民間的普通人,各種花銷都是兩枚銅錢,三枚銅錢的計算。”

“一部分人實在是太有錢了,一部分人實在是太窮了。而且我發現你們這個時代的有錢人還經常把錢藏起來,來自己不花。這就造成了大量的金錢掌握在有錢人的手裏,而有錢人掌握這部分金錢之後還不花,偏偏要存著。上麵的人有錢不花,下麵的人沒錢也花不了,這一來一去,又是一個經濟問題。”

“所以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上位者的那些錢拿到手,然後以工資的方式招人做工再將這筆錢發下去。這樣大多數的百姓便在適當的時候有錢可花,就可以促進消費……”

孟海說著就把上一世所學到過的各種經濟問題給拋了出來。

薛糖芯那是非常聰明的,聰明到所提的一些問題讓孟海這個老師一時之間都被問得啞口無言。

這兩個人在探討了一會兒經濟學的理識之後,韓安業跑進來了。

在他的手裏,拿著一份名單。

“伯爺,明日您要宴請京城當中的官員,有許多朝廷官員都派家丁送來了拜帖,這是詳細的人員名單。”

韓安業一邊說著,一邊就將一厚遝拜帖放在了桌子上,在他另一隻手裏也拿著幾十張文件。

孟海隨手就拿起了幾張拜帖。

他在天平府中的衙門旁邊的酒樓訂了一個大包廂,就在天平府總1理衙門幾百米開外。

之後他就把自己要宴請賓客的消息放了出去,想要參加這次宴會的隻需要過來送一張拜帖即可。

所以在這一天的時間裏,就有不少家丁跑過來送拜帖,美妝拜帖也不過指甲縫那麽粗細,但是現在卻堆了兩個拳頭那麽厚。

“沒想到這第一份就是街道司的管勾劉才。”

孟海隨手拿的一份,上麵就寫著正九品街道司管勾劉才的字樣。

“這裏是這個叫做劉才的資料!”

韓安業從不遠處取來了一個文件,上麵寫著關於劉才的所有信息,從他出生到現在,包括是如何做到這個位置上的,平時是否與人結怨,日常又有什麽喜好。

這一切全部寫在這一份文件當中。

“這些都是我們巡禦公司兄弟調查來的檔案,尋常之時不能透露給任何人看,所以如果伯爺現在還要查誰的檔案,趕緊給我說一聲,我現在立刻調來。”

韓安業後麵半句話是打趣的。

孟海笑著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而是打開了劉才的檔案觀看。

劉才是一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子,他出身貧寒,由於在朝中沒有認識的人,再加上本身的能力也不行,所以五年前,坐在街道司管勾這個位置上,一直幹到現在,既沒有被提拔,也沒有被貶值。

光看這一份檔案,給人的第一個感覺,那就是這個劉才實在是太過於普通了。

薛糖芯也從不遠處拿起了一份文件,這同樣也是一份檔案,是工部一個小官吏的檔案,上麵同樣記錄著他什麽時候出生的,在他的人生當中有哪些大風大浪小風小浪,平時又有什麽樣的喜好愛去什麽地方逛……

這位工部的小官吏同樣也是一個沒有太多人生履曆的小人。

薛糖芯觀看著麵前這些文件,眼皮抬了抬麵紗之下,傳出了輕柔悅耳的聲音。

“孟公子真的打算去參加宴席?現在最安全的就是這天平府總1理衙門,一旦你離開了這裏,說不定在大街上就能遇到刺殺你的殺手。”

薛糖芯這倒是沒說假話。

畢竟當時天下賭場掌櫃陳飛宇被押解在天平府總1理衙門的時候,就來了一夥殺手想要刺殺他。

這些殺手已經大膽到直接潛入天平府總1理衙門刺殺囚犯,想要在大街上殺個人也不是什麽大事。

這件事幕後之人之一的陶恩已經被抓了,但是還有多少個幕後之人仍舊隱藏在背後仍然不知。

孟海在這種情況之下,待在天平府總1理衙門那才是最安全的,畢竟周圍有許多巡禦司官吏在兩旁看守,一旦離開了這個門,即使來再多的巡禦司官吏那也有防不勝防之時。

孟海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他還是點頭答道:“該去還得要去,有些事情還得要辦,隻不過在辦這件事之前,還得要再準備一下……”

孟海說話的時候,目光看向了韓安業。

孟海,韓安業,薛糖芯三個人密謀著一件大事。

直到夕陽西下,韓安業才急匆匆地離開了天平總1理衙門,處理其他的事了。

薛糖芯和薛衛健兩個人,也趁著天還沒有完全黑回家了。

…………

距離月底還有八天。

孟海睡了個懶覺,醒來的時候,窗外早已經是陽光明媚。

他書寫已畢,簡單地吃了幾口早飯,坐在搖椅上正望著天邊發呆的時候,遠處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

四五道人影快步朝著他所在的書房走來。

其中幾道人影在距離書房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就停住了腳步,唯有兩道身影大步流星地踏入到這書房當中。

來的這兩人自然是薛衛健和薛糖芯。

薛衛健的神情有些難看,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薛糖芯麵容仍然隱藏在麵紗之下,看不清此時的她麵上到底是什麽表情,但是單聽她那粗重的呼吸聲,就知道這父女倆遇上事了。

孟海從搖椅上站了起來,他看著麵色鐵青的薛衛健,神色也有些難看。

“是發生什麽大事了嗎?”

孟海估算了一下時間,現在應該是文武百官下朝的時候。

普通的文武大臣在下朝之後要麽趕回家睡個回籠覺,要麽就是隨便吃點東西,等到中午吃完飯,下午再去朝堂上與皇帝商量事情,或者去自己的工作單位府衙之類的地方上班。

而薛衛健在下朝之後就急匆匆地來到了這裏,而且看他樣子應該是一路騎快馬來的,難道這中間……

“的確有事,我要走了!”

薛衛健的這句話把孟海嚇了一跳。

“啥意思,走去哪?”

薛衛健平複了一下粗重的喘息,這才說起了事情的經過。

“今日有人上書一封,大秦西邊突然冒出來了個什麽奉天可汗,這位奉天可汗聚集了十幾萬人打算強攻鎮西郡,那些蠻夷之人應該是想要趁冬天來臨之前再搶奪一把我大秦的物資。現在鎮西郡那邊已經進入了戰備狀態,那裏的郡守給陛下上書,然後朝廷就決定讓我帶兵去鎮西軍鎮守。”

孟海聽到這裏也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在整個秦國的西邊接壤著的是一片大草原,在草原上生活的草原民族大秦稱之為西蠻,也就是薛衛健剛剛稱之的蠻夷。

這些西蠻在草原上靠著遊牧為生,由於民風彪悍,而且極善於騎射,所以一直是秦國最大的頭疼對象之一。

這些西蠻都是由一個個部落組成的,所以大部分的時候統稱為西蠻部落,西蠻部落的老大稱之為可汗,這就和匈奴的稱呼有些相似了。

被稱為可汗的西蠻部落頭領能夠一統領草原上的各個部落,讓他們為自己賣命,前提是有足夠的實力號令那些部落。

由於這些西蠻平時靠著遊牧為生所以急劇缺少各種糧食,對於衣物棉被之類的東西也是極具缺少的,所以這些西蠻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騷擾一遍大秦的邊境,搶奪大量的物資,讓邊境百姓苦不堪言。

這就和古代的韃靼,匈奴那些部落一樣。

現在已經入秋了,天氣漸漸轉涼,這些臣蠻也要在正式入冬之前再次掠奪一遍大秦的邊境,搶些物品以糧食為過冬做準備。

而鎮西郡就是與西邊草原接壤的第一座郡縣,目的就是為了防備隨時都有可能打過來的西蠻民族。

當初武宗在年輕的時候也是數次西征,把西蠻部落打得落花流水,當時西蠻部落的眾多部落一聽到大秦的軍隊來了,那一個個是聞風喪膽,撒腿就跑。

隻不過自打武宗皇帝離世之後,西蠻各個部落也就漸漸地變得膽子大了,在武宗皇帝死了五六年之後,西蠻部落就曾經派過一小支部落騷擾過邊境,後來越來越過分,在十幾年以前,當時有一位可汗更是直接帶著大兵壓境攻打鎮西郡。

孟海的記憶碎片不斷地閃過關於西蠻的各種信息,但他忽然又有了一個疑問。

“朝庭為何派你去?”

薛衛健想也不想地就回答道:“明月關就在那裏啊。明月關就在鎮西郡的旁邊,今天有個文官上書說,我曾經在明月關一戰成名,所以對鎮西郡的各種防守也應當極為熟悉,對整個鎮西郡的環境也應該極為明朗,所以也指明點姓讓我去鎮西郡防守隨時可能到來的那什麽奉天可汗。”

“當時我就拒絕了,但是拗不過人家人多。當時就有十幾個文官武將站出來支持我去鎮西郡,說什麽……隻要我這個明月侯去了哪裏對付那些西蠻部落,那還不是綽綽有餘。我呸,那些人就是想把我調走,可能是我這幾天經常來天平府總1理衙門找你的緣故,他們以為我是幫你的,所以想要把我給調走,從而能夠更加順利地針對你。”

薛衛健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件事的背後深意。

薛糖芯在這個時候,有適當的補充道。

“今天上書的是一個兵部官員,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得到了一封八百裏加急的奏折,說是西蠻部落有一位奉天可汗帶著十萬士兵即將到鎮西關前,希望朝廷趕快派兵救援。那位兵部的人在上書之後就直接點出了我父親的名字,紫名點姓地讓我父親去鎮守鎮西關。當時朝廷之上有八個武將,十餘個文官同時站出來支持我父親去鎮守鎮西關。”

“在這20餘文官武將當中,有不少都是交過罰款的人,就是說這些人背後主使之人絕對和陶恩這個案子有所關係。說不定這正像我父親所說,他們把你和我父親聯係在了一起,認為我父親是站在你這一方的,所以想要對付你,就必須要把我父親調走,這樣你也能少一個助力。”

薛衛健聽著自家閨女所說的,點頭又說道。

“後來陛下也同意了這件事,直接把我升為鎮西將軍。不管這次是否有西蠻部落打來,等到今年冬天過去,我帶兵返回京城,再怎麽說也能撈到一個三品的將軍。如果有西蠻部落真的打過來了,我還立了大功,說不定還能再被封一個國公。我在明月候的這個位置上也做了好幾年了,無論資曆,閱曆,再或者軍功都已經到位了。隻不過我一走……”

薛衛健說到這裏,深情地望著孟海。

孟海還以為薛衛健這時擔心他走了以後,自己這邊沒人幫忙,無法應援對赤羽猴那一夥人的陰謀,於是他也帶著感激說道。

“侯爺的好意我心領了,侯爺你就放心吧,我這邊……”

隻不過他這話還沒說完,薛衛健就做出了個打住別說話的手勢。

“我這可不是擔心你,你這小子死活跟我又沒關係,如果你遇到了意外,我最多每年多給你燒點紙錢,讓你在下麵也過著不愁穿不愁喝的日子。”

他說完這番話,目光就望向了薛糖芯。

“我擔心的是我閨女,我帶兵去鎮西郡我女兒自然是不可能跟著我的。以往的時候他都是留在家中,但是這一回我心裏總是有些不踏實。”

薛衛健說完,目光就望著孟海。

“所以等我帶兵離去之後,還得勞煩你這個伯爺對我女兒多加照顧。一會兒我也去找幾個我的老兄弟,讓他們也幫我多加照看一下我閨女,我怕我離開之後有人對我閨女動手。”

孟海聽到這裏,就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薛糖芯由於帶著麵紗,所以不知道他具體是什麽表情,但是看她的站姿也能看出來,此時的她應該非常失落。

孟海想了想,說道:“你何時離去?”

薛衛健豎了兩根指頭:“兩天之後離去,兵部那位官員硬要說先蠻部落的奉天可汗不日就會抵達鎮西郡,所以讓我今天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我要出去點兵,點兵之後就要出發了。所以最遲在第三天的早晨我就要帶兵走了。”

薛衛健說到這裏,貌似想到了什麽。

“對了,今日,在朝堂之上越國公侯睦好像也被調到了北邊。說是北邊有周國的餘孽,讓他那位越國公親自帶兵去拿人。而且指名點姓,讓越國公把侯順也帶著,說什麽上陣父子兵。上書的那個人還是讓我去鎮西郡的那位兵部官員。”

“兵部尚書唐天和好像也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在下朝之後我要去找他,就看見他急匆匆地朝紫氣坊那邊跑去。還有刑部郎中馬高義,他也被暫時的調離京城,好像是出離哪個郡裏麵的一個大案子了。”

“今日朝堂之上可是有不小的動靜,有不少官員都被新增了任務或者被調去其他地方,這些人多多少少都與你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我猜幕後之人應該是想要把你有關,或者極有可能幫助你的人全部調走,這樣才好更加有效地針對你,就連巡禦司今天早間都鬧出來了,大動靜好像是出現了幾個反叛,要盜取巡禦司裏麵的東西,結果被人發現,早晨當眾斬首。”

孟海聽得心裏又冒出了涼氣。

與此同時,他不得不再次估算這件事背後那個人的影響力,或者幕後那一夥人的影響力。

就連兵部尚書都因為突然有事離開,這就說明這夥人在朝堂之上絕對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這樣的事情為何偏偏讓她給遇上了。

孟海想著,這件事應該正如薛衛健所說,幕後之人是想把與他有關係的所有官員全部調走,從而製造出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沒想到這些人連巡禦司都能夠滲透。

也不知道幕後這一夥人到底都是誰,居然有這麽大的手筆。

薛衛健又說話了:“今天早晨還有幾個文官站出來說你罰款不合理,還說你公報私仇,有不少官員還請求陛下徹查你的賬簿,彈劾你的官員更是數不勝數……反正就是各種各樣的事。今天早晨的朝堂還是這麽幾年來第一回如此熱鬧,恐怕再過不了多久,整個朝堂就該換一撥人了。”

孟海聽到這裏,心中一陣苦笑。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左丞相和右丞相那邊有何反應?”

薛衛健苦笑著搖了搖頭:“今天早晨那場合,你是沒看到。即使這兩位丞相站出來,恐怕也幫你不了太多,而且還會被人蓋上偏私的帽子,說不定連那兩位丞相都要貪喝呢!”

孟海聽到這裏,心中再次一驚。

這些朝廷官員已經這麽激進了嗎?

他這還沒幹什麽呢,朝堂上的動向就已經這麽大了?

薛衛健最後總結性地說了一句:“反正我該說的就說了,今天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了,明天我起來就要去點兵,朝堂上的事我也幫不了什麽了。到時候我把我幾個老兄弟的名字告訴你,你們可千萬要照顧好我閨女,隻要我閨女平安無事,我在鎮西郡那邊也就放心了。”

薛衛健說完這話,就像是心中放下了某塊大石頭一般,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孟海心口反而如同被壓上了一塊大石頭般沉重。

薛糖芯這個時候還得寬慰道:“父親你就放心吧,女兒已經長大了,能夠照顧好自己。”

薛糖芯動情地說道:“女兒呀,你在為父麵前永遠都是個小孩子。”

“父親!”

“閨女……”

就在這兩人父女情深的時候,孟海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打斷了這深情的父女倆。

“你們兩個有什麽事情回去再說吧,晚些時候我送你一樣東西,這樣東西應該對你有用。趁著現在時間還早,你們父女倆趕緊回去吃吃飯喝喝茶,下次要見麵的要等到明年了。”

薛衛健哼了哼鼻子:“你能送我什麽值錢的東西?我過來告訴你,這麽重要的秘密,你就這樣態度。算了算了,我該說的都已經說到位了,後麵的事情我也管不著,我希望明年回來還能再見到你,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薛衛健揮了揮手,就此離去。

在臨走之前,薛糖芯還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孟海。

“今天小心。”

孟海則是回應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就放心吧!”

薛衛健與薛糖芯兩人離去。

書房的大門被緊緊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