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琦緣來了。
孟海現在這個狀態肯定沒辦法向皇帝行禮。
趙琦緣這個時候也沒在意這些繁瑣的禮節,他說道:“感覺如何?”
孟海聽到這話,哭喪著臉搖了搖頭:“不好,非常的不好,哪裏都疼。”
趙琦緣看到孟海的齜牙咧嘴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不過很快,他的臉色又變得嚴肅了起來。
“你放心吧,朕已經著令兵部調集南兵駐紮的軍隊,很快便會出兵討伐齊國。”
孟海是不知道薛糖芯給皇帝出的那些建議,所以此時的他顯得還是有些憂心。
趙琦緣見到孟海這個模樣,忍不住樂道:“在你大婚的後一日,我還去了府上,朕還思索著齊國現在內亂已經出現,該找何理由攻打齊國,沒想到齊國的人居然敢在此時刺殺你。這正是朕正在打瞌睡,那些齊國人就把枕頭送到了朕的頭邊。”
趙琦緣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瞧著身體,完全不能移動的孟海,滿臉嚴肅的臉又憋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這倒是苦了你,你放心,在你傷好之前就住在我這安神堂。你所需的一應物品皆可豐富周圍的人,他們會立刻為你準備。”
孟海想點頭,但是這個時候他可不敢再輕易地晃動腦袋了。
的皇帝說話的時候,他的腦海當中也在快速地思索著。
的確,他在秦國遭到了齊國人的刺殺,完全可以作為秦國與齊國開戰的理由。
鴻臚寺那件事可以作為一個引子,而堂堂一個侯爵居然在防守如此森嚴的大秦京城遭到刺殺,這完全能夠成為齊國與秦國開戰的導火索。
這也是皇帝對此事極為看重的原因,甚至將孟海接入了皇宮,這就是為了表明皇帝對於這件事的重視。
包括在孟海遇刺的第二天早朝上皇帝大發雷霆,也表明了皇帝對於此事的憤怒,這也能夠順理成章地對齊國用兵。
不過在此事上,孟海還是有些擔憂的,畢竟那是打仗。
“如果我秦國與齊國真的開戰了,陛下對於此戰有信心嗎?”
孟海還是問出了自己的擔憂。
趙琦緣聽到這話,那是相當有信心。
“朕在你被刺殺之時,就一直思索著如何發兵齊國。這段時間我也一直與兵部尚書,鎮國大將軍他們商議此事。這件事你盡管放心,包括排兵的路線,攻打的方向,如何攻打,如何調動周邊的小國鎮,早已有了安排部署。”
“朕的大秦這些年目光所及之處也唯有周國這一個敵人,但是朕也始終放心不下南邊的諸多小國,所以安排了不少眼線,潛入那些小國,現在我大秦要與齊國開戰,那些眼線自然得要用上。朕的大秦也許久都沒有對南邊那些小國立威了,正好借此時機殺一儆百。”
孟海聽到皇帝這番話,就從中理解出了多重含義。
畢竟秦國與西蠻部落和周國的戰爭剛剛結束,南邊許多小國都開始蠢蠢欲動,尤其像雲容國和霧煙國這兩個出頭鳥,在齊國的挑唆之下在大秦國境之內作奸犯科。
見微知著。
兩個距離秦國南邊如此之近的小國都有作亂之心,更何況偏遠一些,較大一些的國家,說不定也在蠢蠢欲動,而且正如皇帝剛剛所說,他在每個國家都布有眼線,根據這些眼線的回報,皇帝肯定掌握了不少國家已經聚集軍隊,想要趁機對秦國展開攻勢的消息。
原因還是秦國剛剛與西蠻部落和周國結束戰爭。
一個國家與兩國開戰,尤其還有一邊是以驍勇殘暴著稱的遊牧部落,大秦必定在此戰役過程當中傷兵損將,所以在那些小國的眼裏,秦國雖然還是他們眼中的大國,但是卻像是紙老虎。
如果能夠率先攻破秦國南邊的一兩座小的郡城,必定能夠鼓舞人心,那時定會有越來越多的小國出兵,瓜分秦國。
所以秦國也必須抓緊時間在南邊立威,或者說殺一儆百,殺雞儆猴,總得要做些什麽事來反正南邊的諸多小國。
所以大秦發兵雲容國霧煙國。
秦國派出三位將領,吳國門,侯順,唐刀客。
這也是有講究的。
侯順和唐刀客兩個人擅長征伐,讓這兩人身披盔甲,征戰沙場,那是無人能及,如果將它們編成小隊,那就是敢死隊的頭子。
而吳國門則善防守,就從他與周國戰爭一直堅守北嶺郡,周國使出萬般手段也沒能拿下這座郡縣,便能看出吳國門的防守。
秦國在拿下兩個小國之後,並沒有著急出兵,而是將大軍囤積在所占領的兩個小國之內,隻留下了這兩個小國的國都還沒有淪陷。
這倒不是大秦沒有那個實力,而是為了攻打齊國做籌劃。
吳國門極善防守,所以他占領的兩個小國的城池,即使兩個小國暗中也派人企圖奪回,但是都沒有成功,這也就體現了極善於防守的吳國門的專業能力。
現在秦國大軍囤積在兩個小國,無論是吃還是喝,都用兩個小國的資源,所以也不算耗費軍糧,而且還能夠動用這兩個小國所俘虜的國民進行武器軍械的製造,更能賺大錢的軍隊。
再以這兩個小國作為中轉站,向前穿過幾個小國,便能夠到達齊國,向後就是秦國。
如果秦軍能夠借此時機攻打下齊國,不需奪下齊國的城池,隻需簽訂一些條約,奉大秦為宗主,這樣也算是達成了目的。
孟海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是看過大秦通往秦國的這條路線。
即使現在的雲容國和霧煙國基本在掌握之中,但是秦國想要一路挺進齊國,中間還是要路過許多小國,其中路過的幾條官道,兩邊就有與齊國交好的小國。
數量不多,也就一兩個左右,但是這對於秦國的行軍無異於是嚴重的挑戰,如果路上走得好好的前麵忽然殺出來一支軍隊,雖說與那些小國戰鬥,大秦必定能夠橫掃無敵,但是還沒達到戰場,就有人員損失,總歸來說,對於整個戰局還是有影響的。
如果秦國的軍隊正與齊國開戰,那些與齊國交好的小國從後方殺入,也必定會讓秦國損失慘重。
所以不管怎麽說,沿途那些與齊國交好或者與大秦商交好的國家,都需要處理,該怎麽處理?
孟海覺得皇帝心中應該有數了,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沿途那些與齊國交好的小國呢?”
趙琦緣聽到這話,臉上並沒有任何神情,他正如孟海所想的那樣,對這一切心中早已有了謀劃。
“正在出殯之前會分出幾支軍隊向這些國家作為試探,而且也會動用潛伏在這些國家當中的眼線。如果他們真的不開眼搞些小動作,那朕也不妨再拿這些小國開刀。朕聽孟愛卿之前提到過一個詞,叫做中轉站。從我秦國一路到齊國,中間要遇到各個小國,如果物資供應不足,必定為大軍所累。而且那些小國真的不開眼,不妨也如雲龍國和霧煙國那般攻克這些小國,讓他們成為我大秦攻向齊國路途當中的中轉站。”
孟海看著皇帝這胸有成竹的神情,他估摸著皇帝可能對於攻打齊國路途當中遇到的所有難題早就已經悉數解決,所以他也沒問如何與周邊那些小戶處理關係,如何攻打齊國,如何動用齊國國內的造反勢力配合秦國攻擊……
畢竟像這種戰場上真槍實彈的戰略謀劃,孟海雖然有壞水,但是都是一些小聰明,他可不敢把這些小聰明用到攻伐的正事上。
於是孟海問向了皇帝,另一個問題:“我大秦攻克齊國之後呢?”
孟海自然是相信秦軍肯定能拿下齊國,從他之前所調查的那些內容,包括皇帝幾次給他看的關於齊國的密信,此時的齊國全國上下可謂是烏煙瘴氣,再加上趙琦緣這信心十足的神情,即使有可能戰敗,那也不可能敗得太難看,頂多是慘勝。
所以在打贏齊國之後,如何處理後續的事宜?
趙琦緣聽到孟海的這個提問,他先是愣了一下,他沒怎麽思索,便說道:“當然是按照慣例,成為我大秦的附屬國,將齊國一部分百姓遷移到秦國增加我秦國人口,讓齊國每年向我秦國交納大量的歲幣,結果每年還要派使臣來我秦國朝賀……”
趙琦緣一邊說著,一邊就將這個時代戰勝過。對於戰敗國的一些處理辦法說了出來,大部分都是對於物資的掠奪,對於人口的掠奪,對於錢財的掠奪。
由於秦國離齊國太過於遙遠,割地自然是不可能的,而且即使拿下了齊國的土地,由於兩者相距太遠的緣故,也不好打理,也最有可能的是,將這些所割之地折算成黃金白銀或者糧食之物一類的東西。
孟海聽到趙琦緣說的這些話,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趙琦緣見到這一幕,笑了:“難不成孟愛卿還有其他的妙計?”
孟海想了想說道:“陛下可曾聽聞文化輸出?”
趙琦緣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孟海見到皇帝這副神情,他似笑非笑地說道:“微臣這倒有個小小的建議,我大秦與那些戰敗國所簽署的條約當中,可以增加一條,讓我大秦的各項文化進入到那些小國。”
趙琦緣聽到這話,雙眼當中露出了茫然之色,有些不太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麽做用意為何?
孟海瞧著皇帝那茫然的神情,他繼續說道。
“而且那些手下敗將必須允許我大秦在他們各國辦理藝術展覽,音樂會,舞蹈表演,文化活動的內容。包括我大秦的節日,比如我大秦的元日節,雖然各國在這幾天都有類似於元日節的節日,但是他們都不同於元日節,與我大秦元日節的習俗也有很多不同。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每年元日截止時,讓當地的百姓都過上我大秦的元日節,遵照我大秦元日節的習俗來辦,以我大秦元日節的標準為他們節日的標準,甚至頂替那些小國的節日。”
“除此之外,還有關於文字,度量衡,包括我大秦的錢幣,我大秦的尺度,我大秦百姓與官員之間一些等級上的日常化表現。這些必須都讓那些小國學習,而且還必須遵照此例來辦。”
趙琦緣聽得有些糊塗了,他說道:“何謂日常化表現?”
孟海本來想對打斷別人說話的皇帝做一個撇嘴的動作,但是他不敢再加上身上有傷,他也隻好一臉如常地繼續說道。
“所謂日常化的表現,就是在日常生活當中,我大秦百姓會做出一些符合我大秦本土的行為。比如我大秦百姓見到官員所行的禮節,我大秦百姓之間互相問候所說出的祝福詞,我大秦官員身上,服飾穿著的等級要求,百姓身上,服飾穿著的等級要求。這些一言一行都是日常化的表現。”
孟海說完,看著還打算提問的皇帝,他加快語速,這皇帝還沒發,問之前就說道。
“還包括我大秦一些娛樂活動,比如我大秦流行的葉子牌。以及近些年來興起的像三國演義之類的書籍,還有微臣在安陽郡搞的小品,包括大秦一些戲曲,說書,都要在那些小國麵前展現。要時不時地讓那些小國的使臣來我大秦瞻仰我大秦京城的風土人情,領略我大秦全國的大好河山。適當情況之下,還能將那些番邦小國的使臣引入到微臣的海宣司,裏麵可有不少東西,是外麵見不到的。”
“最初的時候,有些改變,恐怕要通過暴力的手段以及強製性的措施,才能讓向雲容國和霧煙國及齊國這種小國尊崇。是等到兩三代人,當他們逐漸接受了我大秦的這些傳統習俗,傳統文化,甚至他們都用,我大秦的漢字,用我大秦的度量衡,說我大秦的語言,聽我大秦的說書,看我大秦的讀物,即使他們遠在齊國,但是與我秦國又有什麽不同呢?”
趙琦緣聽到孟海這話,原本想要提出的問題,還是被他給壓在了心裏。
他看著孟海似乎想要問出什麽,但是所問的話,在腦海當中思索了許久,最終還是沒能問出來。
許久之後,趙琦緣才弱弱地問了一句:“所以朕要派大軍燒毀那些國家的書籍,焚毀那些國家的物品……”
孟海天道皇帝這話瞬間想起了秦始皇的焚書坑儒。
雖然他現在所在的和前世的那個國家都是秦國,但是他可不想讓兩個國家君主所做的事情再重現一遍。
於是他說道。
“不用,也不能。物極必反,這個道理說得總歸沒錯。如果將那些小國逼急了,他們臨死反撲動員,全國上下每一個人與我大秦死撲,即使我大秦戰勝了,那也是慘勝,而且還有大量的傷亡。將我大秦的文化帶到那些小國,我大秦的文化與那些小國之間的文化自然會進行融合,形成一種能夠平衡兩國文化的新文化。當然,這種新的文化還是以我大秦的文化占著主導。這種文化輸出一兩代人,恐怕做不到,像這種影響是潛移默化的,要伴隨著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生長,才能展現出它真正的作用。”
趙琦緣聽完孟海這番言論,他也是皺著眉頭,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嘴中喃喃自語著:“潛移默化,潛移默化……”
孟海瞅著皇帝的神情,繼續說道。
“所以我覺得這件事可以分為三步,第一步,那就是先以暴力的手段讓我大秦的文化進入那些國家。第二步是讓我大秦的文化在那些國家生根,發芽於當地的文化進行融合。第三步是讓那些國家都接受並且認可我大秦的文化,在潛移默化之中,讓那些人對我大秦的文化產生歸屬感。當然,這第三步具體會發生成什麽樣,我也不敢確定,畢竟我以前也沒做過這樣的事情。但是我想按照我前麵兩步去做,我大秦的文化必定能夠在其他國家生根發芽。”
趙琦緣臉上出現了恍然之色,他似乎也明白了什麽,但是眼神之中更多的卻是茫然。
趙琦緣皺著眉頭站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孟海這回沒有打擾。
他剛剛說了那一大堆的話早就把喉嚨說冒煙了,他現在畢竟還是傷病之身,剛剛說了那一大堆的話,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所以此時的孟海朝著不遠處的小太監招了招手,小太監先是看了一眼滿臉沉思的皇帝,見到皇帝並沒有拒絕或者其他態度,於是小跑到了孟海的麵前。
孟海示意自己要喝口水,那小太監又是看了一眼,臉上並沒有任何深情的皇帝,於是從不遠處端來了一杯溫水,有小太監和小宮女浮生孟海喝下。
旁的熊孩子原本還想要摻和一腳,但是他看了一眼,滿臉麵無表情,陷入深思的父親最終還是乖乖地站在一旁,一句話也沒說。
許久許久,如夢初醒的皇帝,這才抬起了腦袋,他說道:“如果此法可行,正如孟愛卿所說,日後即使我大秦國滅,但是我秦人仍舊能夠在他國有一技傍身。而我大秦如果能夠世世代代不滅,到時候整個天下說著我大秦的語言,寫著我大秦的文字,用著我大秦的錢幣,那整個天下與我秦國又有什麽區別呢?”
趙琦緣一邊喃喃自語著,他的雙眼卻是越來越亮。
雙眼越來越亮的趙琦緣似乎想到了什麽,又皺起了眉頭。
孟海說得雖然好,但是卻不好做。
趙琦緣有些皺眉地問道:“那你打算如何去做?”
孟海剛剛喝了口水,緩了許久,聽到皇帝這個問題,他又齜出了個大白牙,但是牽動了傷口,又忍不住痛苦地皺了皺眉。
“這件事可以交由商人去做……”
趙琦緣愣了一下:“商人?”
孟海肯定地點了點頭:“商人這個群體雖然被我大秦百姓所痛恨,但是這也是個不可缺少的群體。商人這個群體最重要的一個特征就是流動性高,畢竟商人每天走南闖北,在家的時間並不多。而讓這些商人攜帶著我大秦獨屬的書籍文字進入他國,在他國售賣,想必這些商人也是極為願意的。畢竟秦國的錢和外國的錢都是錢,都能賺到手裏,那些商人自然不會拒絕。”
趙琦緣聽到孟海這話,眉頭皺了起來,雖然孟海說得有道理,但是他也察覺到了孟海這句話當中的不對勁,以及察覺到了這麽做可能帶來的危害。
正如孟海所說,商人重利。
如果那些商人把秦國的機密文件帶入他國,該怎麽辦,雖然那些商人也接觸不到大量的機密。
孟海自然知道皇帝的顧慮。
於是他說的:“這自然不可能讓商人獨自一個人前去,所以我覺得從中可以派一些官員陪同。比如說是戶部的官員,讓商人和官員一同前去,雖然這種做法對兩者都有限製,但是在互相監督之下,又能代表官方,又能代表民間的商隊,還是利大於弊的。所以我舉薦先由陳理帶頭,日後這方麵能夠賺更多的錢,對那些想要從事此行業的商人,就要進行一定的考核,才能讓他們出國與那些小國做買賣。”
趙琦緣聽到夢海這一條又一條建議,他總覺得每一條建議能行,但是又不能行,能做,但是又不能做。
於是皇帝說道:“既然這些主意都是孟愛卿提出來的,那孟愛卿就在辛苦辛苦將這些寫成奏書匯報於我,孟愛卿,你看可行?”
孟海睜著大眼睛詫異地看著皇帝,這就開始卸磨殺驢了?這就開始過河拆橋了?
這關於戰後文化輸出的方案剛剛提完,這還沒過一分鍾呢,這就開始卸磨殺驢?
孟海似乎想要抬抬自己的手,但是此時的他雙手雙腳完全沒法行動,他有些無語地說道。
“陛下,你也瞧見了我這雙手,雙腳都受著傷,別說是寫字了,就連抬一下都費勁,我這剛剛才給你出完主意,你這就開始卸磨殺驢了?”
趙琦緣聽到這話,卻是笑著說道:“哎,孟愛卿怎麽能把自己比成驢呢,孟愛卿你就放心吧,朕豈是那種不體察人的皇帝……”
孟海聽到皇帝這話,心瞬間提了起來。
就聽皇帝繼續說道。
“我一會兒讓魏吉祥過來,他是會寫字的,到時候你說我讓他記錄下來,孟愛卿隻用動動嘴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