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太子殿下已經想到了某種他們看不懂的賺錢方式?

陳懷禮想了又想,最終也沒想明白。

算了,太子殿下的腦子不是他能揣摩的。

老老實實執行就完了。

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禮部擬文書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當天晚上,京城的大街小巷就已經傳開了。

太子殿下要在萬壽慶典上搞抽簽。

抽到的百姓可以坐在離皇上最近的位置。

免費的。

一分錢不收。

城南的茶攤上,幾個常年蹲在這裏的老熟人,這會兒已經聊炸了。

“你們聽說了沒有?萬壽慶典,太子殿下讓咱們老百姓去,坐最前麵!”

“扯淡吧?最前麵那不是給那些當官的和有錢人坐的嗎?”

“真的!說是抽簽,抽到誰就是誰!”

“我的天哪,那我要是抽到了,豈不是能看見皇上?”

“可不是嘛!到時候皇上就坐在你麵前,你都能看清楚皇上有幾根胡子!”

“那我得去!我活了四十多年了,連皇宮的牆根都沒摸過,這輩子要是能見皇上一麵,死了都值了!”

“死什麽死,好好活著,太子殿下以後當了皇上,說不定還有更多好事呢!”

一時間,城南城北城東城西,哪哪都在討論這件事。

百姓們是真的高興。

皇帝是什麽人?

那是天子。

天底下最大的人。

普通老百姓別說見了,就連想一想都覺得不太現實。

以前萬壽慶典跟他們有什麽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是達官貴人的場子,是富商大賈花錢買臉麵的場子。

他們這些泥腿子,連西苑的門都進不去。

可現在呢?

先是西苑免費開放。

然後是萬壽慶典讓他們去觀禮。

而且不是站在最後麵遠遠地看一眼,是坐在最前麵,離皇上最近的地方。

這是什麽待遇?

這是以前做了一輩子夢都夢不到的待遇。

一個念頭在百姓心裏越來越清晰。

太子殿下,是真的把他們當人看。

不是嘴上說說,是一件一件事地做出來的。

當然了,高興的是百姓,不高興的人也有。

而且不少。

京城東邊有一條街,叫錦華街,是有名的富商聚集地。

這條街上住的人,出門坐的都是四抬大轎,家裏的飯桌上永遠不少於八道菜。

往年萬壽慶典的時候,這條街上的人最活躍。

因為他們知道,隻要出得起銀子,就能在慶典上坐個好位置。

坐個好位置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能讓皇帝看見你。

皇帝看見你了,跟旁邊的人問一句“那是誰”,你的名字就算進了皇帝的耳朵。

這種機會,花多少銀子都值。

更何況,慶典上還能跟那些當官的坐在一起。

飯桌上碰個杯,酒過三巡聊兩句,關係不就有了嗎?

有了關係,生意不就好做了嗎?

這條路,他們走了好多年了。

可現在,太子殿下一句話,這條路斷了。

最前排不賣了。

給百姓了。

免費的。

你想花錢?

不好意思,沒地方花。

你想買位置?

不好意思,位置不賣了。

你想跟官員們套近乎?

不好意思,你被擠到最外麵那一圈去了。

錦華街上這幾天的氣氛,用“哀鴻遍野”來形容都不過分。

“這太子殿下是什麽意思?我們的錢不是錢嗎?”

“就是啊,往年我們哪次不是出了大頭的?”

“如今倒好,錢不讓花了,位置給了那幫泥腿子,我們反而得坐在最外麵?”

“說白了還不是太子殿下看不上我們。”

“噓,小點聲,讓人聽見了你吃不了兜著走。”

雖然嘴上在抱怨,但其實誰也不敢真的怎麽樣。

太子殿下幹的事情,他們敢議論兩句就不錯了,真讓他們去找太子理論?

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夠。

隻能在家裏關起門來罵兩句,罵完了該幹嘛幹嘛。

禦史中丞周秉謙的府上。

周秉謙坐在書房裏,手邊放著一壺茶,茶已經涼了也沒喝。

他在發呆。

準確地說,是在思考。

今天他收到了兩個消息。

第一個,太子殿下把萬壽慶典最前排的位置給了百姓。

第二個,太子殿下不讓富商花錢買位置了。

第一個消息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第二個消息讓他有些……

說不上來。

好像有點高興?

周秉謙這輩子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商人。

不事勞作,整天就知道投機倒把,低買高賣,攫取暴利。

更可恨的是,這些人賺了錢之後,不是拿去做正事,而是拿去賄賂官員。

多少讀書人寒窗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考上了功名當了官,結果被這些商人一通灌酒送禮,就墮落了。

從清官變成貪官。

從好人變成壞人。

周秉謙每次想到這些,都恨得牙癢癢。

而萬壽慶典就是一個最典型的場景。

那些富商每年花大價錢買位置,名義上是給皇帝祝壽,實際上就是花錢買人脈。

酒桌上和官員們推杯換盞,稱兄道弟,回頭就是利益輸送。

這種事他彈劾過好幾次了,但每次都沒什麽結果。

因為那些銀子進了國庫,皇帝也需要錢,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呢?

太子殿下居然把這條路給堵了。

不讓富商買位置了。

最前排給百姓了。

周秉謙坐在椅子上,表情非常複雜。

他彈劾太子彈劾了這麽久,從修西苑罵到免費開放,從免費開放罵到兩班倒。

每次都被打臉。

可今天這個消息,他居然找不到角度來罵了。

把最前排給百姓。

這叫體恤民情。

不讓富商花錢買位置。

這叫清正廉潔。

搞公開抽簽選人。

這叫公平公正。

你讓他罵哪一條?

每一條拿出來,都是他這個言官二十年來一直在呼籲的東西。

周秉謙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太子殿下……

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難道真的不是草包了?

他又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能輕易下結論。

萬一太子這又是在搞什麽花樣呢?

萬一這隻是另一種形式的收買人心呢?

可不管怎麽說,隔絕富商這件事,他是真的挑不出毛病來。

甚至心裏還有那麽一絲絲的……

痛快。

養心殿。

李晟合上手裏的折子,揉了揉眉心。

這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