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大太監剛把西苑那邊傳回來的最新消息說了一遍。

太子要搞抽簽。

萬壽慶典的前排座位,不賣了,抽簽分配。

富商的賀儀,也不收了。

李晟聽完之後,第一個反應是心疼。

那些富商的賀儀可不是小數目。

每年萬壽慶典,光這一項就能給國庫貢獻好幾萬兩。

現在他那個逆子一句話就給砍了,那這筆錢可就沒了。

說實話,李晟多少有些肉疼。

別看他是皇帝,但國庫的賬他心裏有數。

北邊賑災要錢,南邊修堤要錢,兵部的軍餉也不能拖。

少了這幾萬兩,回頭戶部那邊又得哭窮。

但肉疼歸肉疼,他沒有立刻否決。

因為他想起了西苑的事。

上次也是這樣。

以為太子在胡鬧,結果人家賺了八萬兩。

以為太子在敗家,結果戶部尚書親口承認太子是理財天才。

所以這一次,他不急著下結論了。

萬一這逆子又有什麽他看不懂的招數呢?

萬一放棄了幾萬兩的賀儀,轉頭能賺回來幾十萬兩呢?

雖然這個想法聽著有點離譜,但以太子近來的表現來看,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李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

“由著他吧。”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大太監低頭應是。

然後他聽見皇帝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朕倒是想看看,這逆子這次又能折騰出什麽名堂來。”

抽簽這天,西苑門口的陣勢比過年還熱鬧。

天剛亮就有人來了。

不管是附近的街坊鄰居,還是小商小販,都跑過來了。

其中還有抱著孩子的婦人,甚至有幾個拄著拐棍的老頭,也顫顫巍巍地站在那裏。

就怕來晚了之後沒位置了。

當然了,人群裏也混著不少穿綢裹緞的。

一看就是錦華街那邊過來的富商。

雖然太子殿下把最前排的位置給了百姓,但抽簽麵前人人平等嘛,他們也想來碰碰運氣。

萬一抽到了呢?

抽到了就能見皇上,見了皇上什麽生意做不成?

再不濟,就算自己沒抽到,等會兒找幾個抽到的窮鬼,花點銀子把名額買過來不就行了?

那些泥腿子見了白花花的銀子,還不得乖乖把入場券交出來?

帶著這種想法來的富商還不在少數。

他們三三兩兩地站在人群裏。

雖然穿得低調了一些,但身上那股子養尊處優的氣質,跟周圍那些黑臉粗手的百姓一比,還是很紮眼。

李玄到場的時候,現場已經裏三層外三層了。

他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刷地就聚了過來。

沒辦法,今天誰能進去可全看他了。

李玄掃了一眼底下黑壓壓的人頭,心裏還挺滿意的。

人多好啊。

人多就代表關注度高。

關注度高就代表這次慶典的排麵足。

排麵越足,花錢的理由就越充分。

不過他也沒打算囉嗦,直接開始宣布規則。

“今天的抽簽,規矩很簡單,我就說三條。”

底下瞬間安靜了。

“第一條。”

李玄豎起一根手指。

“所有京城百姓都可以參與抽簽,不分男女老幼,不分貧富貴賤。”

這話一出來,底下一片叫好聲。

那幾個富商聽了之後也鬆了口氣。

不分貧富貴賤,那他們也能參加嘛。

挺好的。

“第二條。”

李玄豎起第二根手指。

“商人禁止參與。”

叫好聲戛然而止。

那幾個富商的笑容直接凝固在了臉上。

“就算混進來抽到了,查實身份之後,一律取消資格。”

李玄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底下的百姓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爆發出了更大的歡呼聲。

“好!”

“太子殿下英明!”

“就該這樣!”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這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以前這種好事哪輪得到他們?

還不是被那些有錢人全占了。

現在太子殿下直接把商人排除在外了,那他們的中簽概率可就大多了。

而那些富商的臉色,已經不能用”不好看”來形容了。

禁止參與?

他們花了大價錢從城東趕過來,站在這兒吹了半天的風,結果你跟他們說禁止參與?

有幾個脾氣大的當場就想罵街了。

但一看旁邊站著的禁軍,又把話咽了回去。

太子殿下的命令,誰敢當麵反駁?

不過他們心裏還存著一線希望。

不讓參與是不讓參與,可抽完了之後,那些窮鬼手裏的入場券,不還是可以拿錢買嘛?

幾兩銀子的事,那些泥腿子還不得屁顛屁顛地賣了?

想到這裏,幾個富商互相對了個眼神,都默默點了點頭。

急什麽,等抽完了再說。

李玄看著底下那幾個富商的表情變化,心裏多少能猜到他們在想什麽。

無非就是打算等會兒花錢從百姓手裏買入場券唄。

他早就料到了。

“第三條。”

李玄豎起第三根手指,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所有抽到入場券的人,都在錦衣衛的保護名單上。”

“從今天起到萬壽慶典結束,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脅迫、收買、騙取中簽者的入場券。”

“違者,錦衣衛直接查辦。”

這三個字一出來,底下那幾個富商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錦衣衛?

查辦?

因為一張入場券被錦衣衛查辦?

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錦衣衛辦案從來不講什麽”事出有因”,進去了能不能出來都是個問題。

幾個富商麵麵相覷,臉上最後一絲僥幸也消失了。

不讓參加抽簽也就算了,連事後買入場券這條路都給堵死了。

太子殿下這是要把他們往死裏逼啊。

有個富商實在憋不住了,小聲嘟囔了一句:“這也太欺負人了……”

旁邊他的同伴趕緊拽了他一把:“你小點聲,錦衣衛就在那邊站著呢。”

那人立刻閉嘴了,縮著脖子往人群後麵挪了挪。

李玄把這些小動作全看在眼裏,心裏很是滿意。

他之所以搞得這麽嚴格,原因隻有一個。

錢。

他不能讓銀子在這個環節流通起來。

一旦富商花錢買了入場券,這個錢就進了百姓的口袋。

百姓有了錢就會消費,消費就會產生交易,交易就會產生稅收,稅收就會回流國庫。

上次的教訓他記得清清楚楚。

每一文錢的流通,最終都有可能變成國庫的進項。

所以他必須從源頭上掐斷。

不讓富商買入場券,就不會產生這筆交易。

不產生交易,就不會有稅收。

沒有稅收,就不會回流國庫。

完美。

這次他把每一個可能漏錢的口子都堵死了。

就不信還能讓他虧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