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富商的賀儀砍了。

門票本來就沒有。

慶典就一天,不可能拉動什麽周邊經濟。

這次是真的純虧損。

想到這裏,李玄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十五萬兩乘以七十。

一千零五十萬。

一千萬啊。

這可是他穿越以來最大的一筆。

上次西苑那個項目的失敗已經遠去了。

今天,他要翻盤。

李玄整理好衣冠,大步走出東宮。

外麵的天剛蒙蒙亮。

晨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但他的心是熱的。

今天過後,他就不再是那個返現為零的可憐蟲了。

他將成為一個擁有一千萬的男人。

雖然這個一千萬暫時還在係統裏,摸不著也花不了。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數字不再是零了。

萬壽慶典當天,天公作美,萬裏無雲。

西苑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

哪怕是前段時間免費開放百姓遊玩的那幾天,也遠遠比不上今天這個陣勢。

整個西苑被裝點得新上加新。

大紅燈籠從南門一路掛到北門,紅綢彩帶纏繞在每一根廊柱上,連湖邊的欄杆都被係上了金色的穗子。

李玄站在主台側麵,打量著眼前的場麵,心裏還挺滿意的。

說實話,這些裝飾他都沒怎麽管,全交給禮部和工部的人去折騰了。

沒想到這幫人辦事還挺有審美的,布置得確實不錯。

當然了,不錯的代價就是貴。

光那些紅綢和金穗子,就花了不少銀子。

好,很好。

花得越多,虧得越多。

他喜歡。

場地的布局完全按照他之前定下的三層環形來安排。

最外麵一圈,是文武百官和各國使臣的席位。

桌椅排得整整齊齊,每張桌上都擺了瓜果茶點,看著就很正式。

中間一圈,是皇親國戚和勳貴的席位。

桌子比外圈的大一號,椅子也更講究,靠背上還雕了花紋。

最裏麵一圈,坐的全是普通百姓。

這一圈的桌椅倒是跟中間那圈一樣的規格。

李玄特意交代過,百姓的桌椅不能比那些貴人的差,該什麽樣就什麽樣。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天子腳下,不分貴賤。

實際原因是桌椅做得越好,花錢越多。

此刻,那八百個中了簽的百姓已經陸陸續續入了場。

每個人進來的時候,表情都差不多。

眼珠子到處轉,腳步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壞了地上的什麽東西。

看到滿園的紅綢金穗,看到那些精致得不像真的桌椅,看到前方那個高高的主台。

明明座位就在那裏,寫了號的,跟他們手裏的獎券一一對應。

可就是不敢坐。

站在椅子旁邊,伸手摸了摸椅麵,又縮回來了。

這椅子也太好了。

他們家裏的板凳都沒這麽滑溜。

萬一坐上去,把上麵的漆蹭掉了怎麽辦?

趙老六是第一個坐下的。

畢竟是跟太子殿下一起吃過大鍋飯的人,膽子多少大一些。

他一屁股坐下去,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些還在猶豫的人,大手一揮。

“坐啊!太子殿下讓你們坐的,還等什麽?”

“等皇上來了你們再站起來也不遲!”

有了他帶頭,其他人也陸續坐了下來。

雖然坐是坐了,但一個個的坐姿都特別端正。

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跟受閱似的。

平時在家裏歪著坐、蹲著坐、甚至蹲在凳子上坐的那些姿勢,今天一個都沒敢使。

在他們身後,也就是中間那一圈,皇親國戚和勳貴們也在入席。

這幫人的表情就有意思了。

他們進來之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滿園的裝飾。

而是坐在自己前麵的那幫泥腿子。

那一瞬間,好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不是生氣,是困惑。

有個勳貴家的公子哥扯了扯旁邊管事的袖子,小聲問了一句。

“前麵那些人是誰?”

“回公子,是百姓。”

“百姓?哪家的百姓能坐在咱們前頭?”

“不是哪家的,就是……普通百姓。抽簽抽到的。”

那公子哥的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抽簽?

普通百姓?

坐在他前麵?

他可是正經的世襲爵位,家裏祖上跟著太祖打過天下的。

現在倒好,一個賣豆腐的坐他前麵了。

不過他也就是在心裏吐槽兩句,嘴上是絕對不敢說什麽的。

太子殿下的安排,誰敢挑刺?

上次那幫禦史挑刺,被戶部一本賬冊打得滿地找牙的事,他可還記著呢。

最外麵那一圈的官員們倒是淡定得多。

尤其是錢明,進來之後笑眯眯地坐下,目光從裏到外掃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他看來,太子殿下這個布局簡直是神來之筆。

百姓坐最裏麵,天子坐正中央,百姓離天子最近。

這畫麵要是傳出去,那就是“與民同樂”四個字最好的注腳。

到時候民間的口碑又得漲一波。

口碑一漲,西苑那邊的人流就更大。

人流一大,周邊的商鋪生意就更好。

生意一好,稅收就……

錢明的眼睛又開始放光了。

而在中間那一圈的某個位置,沈知意安安靜靜地坐下了。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淺青色的對襟長裙。

頭發挽了一個簡單的髻,別了一支白玉簪。

整個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不張揚,但往人群裏一坐,卻很難不注意到。

青禾坐在她旁邊,已經開始興奮地東張西望了。

“小姐,您看那些燈籠,好漂亮啊!”

“小姐,那邊的戲台搭得好大!”

“小姐,那個湖裏頭是不是放了什麽東西,水麵上一閃一閃的!”

沈知意沒有接話。

她的目光一直在主台那個方向。

她在找一個人。

沒找太久。

主台的側麵,一個穿著太子朝服的年輕人正站在那裏,跟旁邊的李悠然說著什麽。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李玄。

說實話,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她原本以為,一個被叫了二十年草包的人,長相上多少應該帶點呆氣?

可眼前這個人,五官倒是生得挺端正的。

站在那裏的樣子也不怯,甚至還帶著幾分隨意。

那種隨意不是懶散,更像是一種不太在乎規矩的鬆弛感。

跟她見過的那些端著架子的皇親貴胄,確實不太一樣。

正打量著,李玄忽然轉過頭來。

像是感應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