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李玄再次來到兵部。
這一次他不是空手來的。
他帶了一份方案。
這可是他在東宮憋了3天,才憋出來的一份計劃書。
寫在一張很長的紙上,字跡歪歪扭扭的,因為他用毛筆寫字的水平大概還不如趙老六的兒子。
但內容很詳實。
至少他自己覺得很詳實。
兵部議事廳裏,趙剛和幾個兵部官員已經在了。
沈毅也在。
他坐在角落裏,端著一碗茶,表情淡淡的。
看上去像是來旁聽的。
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屋子裏真正說了算的就是他。
李玄走進來的時候,注意到了一個變化。
今天有人給他倒茶了。
雖然隻是一碗普通的粗茶,跟錢明那個外麵買都買不到的雨前龍井比起來差了十萬八千裏。
但好歹有了。
說明上次的來訪多少還是有點效果的。
從沒有茶到有粗茶。
進步。
李玄坐下之後,把那張長紙展開,鋪在了桌上。
“諸位,我這幾天想了一個方案,大家先看看。”
趙剛湊過去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其他幾個兵部官員也湊過來看了。
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雖然他們都是一介武夫,但是能做到這個位置上的,好歹也都能寫點字。
他們一直認為自己的字算醜的了,現在看到太子殿下的,突然又覺得自己的字好像也沒那麽醜了。
沈毅沒動。
他端著茶碗,目光落在李玄臉上,沒有去看那張紙。
“殿下不妨口述。”
沈毅說了一句。
言下之意就是你的字我看不太懂。
當然他不會這麽說。
李玄也不介意。
他自己都知道那張紙上的字跟鬼畫符差不多。
“行,那我說說。”
李玄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
“我的想法是這次軍中大比武,不能再按老規矩來了。”
趙剛的眉毛動了一下。
“什麽意思?”
“老規矩是什麽?三五百人在城南校場上打五天,打完了發賞走人。”
李玄攤了攤手。
“諸位覺得這樣的比武,能選出真正的精銳嗎?”
幾個兵部官員互相看了一眼。
說實話,他們也覺得往年的比武有點敷衍。
但那畢竟是沿用了十幾年的規矩,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殿下的意思是改規矩?”
“不是改。”
李玄豎起一根手指。
“是升級。”
“全麵升級。”
他開始一條一條地說。
“第一,參賽規模。”
“往年是三百到五百人。我的方案是一千人起步。”
趙剛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千人?殿下,各地駐軍的精銳加起來也未必能湊出一千……”
“能湊出來的。”
李玄打斷了他。
“往年為什麽湊不出來?因為各地駐軍不重視。”
“為什麽不重視?因為比武的規格太低了。贏了也就那麽回事,輸了也不丟人。”
“可如果把規格提上來呢?如果讓每一個參賽的將士都覺得這是他們一輩子最重要的一場比試呢?”
“那各地駐軍不但能湊出一千人,一千五百人都不在話下。”
趙剛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又咽回去了。
因為他發現太子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第二,比賽科目。”
“往年是四個,步戰、騎戰、射術、陣法。”
“我的方案增加到八個。”
“除了原來的四項之外,新增水戰、攻城、夜戰、綜合對抗。”
“水戰?”
趙剛的聲音提高了半拍。
“殿下,京城附近可沒有適合水戰的大江大河!”
“挖一個。”
“什麽?”
“在比武場旁邊挖一個人工湖。不需要太大,夠兩隊人馬在上麵打一場就行。”
趙剛的嘴合不上了。
挖湖?
為了比一場水戰,挖一個湖?
殿下您知道挖一個湖要多少錢嗎?
李玄當然知道。
所以他才要挖。
貴嘛。
貴才好。
貴就是虧損。
虧損就是返現。
“第三,場地。”
李玄的聲音越來越有底氣了。
“城南校場太小了,也太舊了。我的方案是新建一座比武場。”
這話一出來,連一直端著茶碗沒動的沈毅都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新建?”
趙剛的聲音都有點抖了。
“殿下,新建一座比武場,那得花多少錢呀!”
“多少錢先不急。”
李玄擺了擺手。
“先說需求。”
“我要的比武場,能容納至少五千名觀眾。”
“觀眾?”
趙剛又愣了。
“軍中大比武還需要觀眾?”
“當然需要。”
李玄理直氣壯。
“將士們在台上比武,底下空無一人,你覺得他們有勁頭嗎?”
“你再想想,如果底下坐了五千個人,每一刀砍出去都有人叫好,每一箭射出去都有人喝彩……”
“那精氣神能一樣嗎?”
趙剛想了想,還真覺得不一樣。
他當年在軍營裏比武的時候,旁邊站了幾十個兄弟看著,他都會不自覺地多使兩分力。
要是換成五千人,那還不得拚了命?
“而且觀眾不白來。”
李玄繼續說。
“讓京城的百姓來看比武,看到的是什麽?是大乾將士的英勇,是軍隊的實力,是國家的武力保障。”
“看完之後百姓心裏踏實了,哦,原來保護我們的兵這麽厲害。”
“當兵的人有麵子了,你看,全城百姓都在看我們比武。”
“這叫什麽?這叫軍民一心。”
李玄說到這裏的時候,自己都有點佩服自己。
他前世做產品經理的時候,寫PPT糊弄老板的本事算是白練了。
什麽用戶體驗升級、品牌價值賦能、全鏈路閉環。
翻譯成古代話就是軍民一心、彰顯國威、提振士氣。
換湯不換藥。
當然了,他的核心目的隻有一個,多花錢。
趙剛已經被他說得有點暈了。
嘴上想反駁,但又覺得太子說的每一條好像都有道理。
可心裏又覺得哪裏不對。
哪裏不對呢?
他想了半天想明白了。
錢。
這些東西全都要錢。
新建比武場,錢。
挖人工湖,錢。
一千人的參賽規模,錢。
五千個觀眾的看台,錢。
八個比賽科目的場地和器械,錢錢錢。
全加起來要多少?
趙剛不敢算。
他怕算完之後自己的心髒受不了。
“殿下……”
趙剛咽了口唾沫。
“這些加起來,恐怕得……”
“第四,獎賞。”
李玄根本沒給他算的機會,直接跳到了下一條。
“往年前三名的獎賞加起來才一兩萬兩。太寒酸了。”
“將士們刀頭舔血,你就給人家這麽點東西?”
“我的方案是,大幅提高獎賞標準。”
“第一名,黃金五百兩,寶刀一把,良馬三匹,外加一套京城的宅院。”
趙剛差點把茶碗摔了。
“京城的宅院?!”
“對。不大,兩進的就行。”
“兩進的宅院在京城怎麽也得三四千兩!”
“那就四千兩。”
李玄一臉無所謂。
“第二名,白銀一千兩,良馬兩匹,寶甲一副。”
“第三名,白銀五百兩,良馬一匹。”
“除此之外,所有參賽的將士,無論名次如何,每人發放參賽津貼,白銀五十兩。”
“一千個人,就是五萬兩。”
趙剛的手開始抖了。
不是緊張,是被嚇的。
五萬兩的參賽津貼?
加上前三名的獎賞?
再加上新建比武場、挖湖、做器械、搭看台?
這全加起來,他真的不敢算了。
而沈毅從頭到尾,他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裏。
茶碗裏的水已經涼了,他也沒動。
他在一字一句地聽。
說實話,李玄剛才說的那些話,有很多他不認同。
比如挖湖。
純屬胡鬧。
為了比一場水戰,花大價錢挖一個人工湖?
那些銀子夠給南疆的駐軍添三百套新甲了。
比如京城宅院。
也有點過了。
比武第一名賞一套宅院,這個先例一開,以後年年都得這麽搞。
但是有些話,他沒法反駁。
“讓將士們覺得比武是一輩子最重要的一場比試。”
這句話戳到了他。
他在軍營裏待了三十年。
他知道軍中大比武在將士們心裏是什麽地位。
說好聽點叫年度盛事。
說難聽點就是走過場。
每年秋天,各地駐軍隨便選幾個人送到京城,打幾場,領個賞,回去之後該幹嘛幹嘛。
沒人把這當回事。
為什麽?
因為規格太低了。
場地是舊的,獎賞是少的,連個正經觀眾都沒有。
你讓人家千裏迢迢跑到京城來,就為了在一個破校場上打幾場。
換誰都提不起勁。
可如果真的像太子說的那樣呢?
全新的比武場。
五千人的觀眾。
八個科目。
豐厚的獎賞。
每一個參賽的將士都覺得,站在這個比武場上,是一種榮耀。
那整個軍中大比武的性質就變了。
不再是走過場。
而是真正的精銳對決。
是每一個將士都想參加、都以參加為榮的軍事盛典。
為了參加,他們平時訓練的時候就會更刻苦,這也可以提高軍隊的戰鬥力。
沈毅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碗,喝了一口。
涼茶入喉,有點苦。
但他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他沒有當場表態。
隻是在李玄說完所有條目之後,問了一句。
“殿下,這些加起來,大概要花多少銀子?”
李玄早就算好了。
“保守估計,三十萬兩。”
議事廳裏安靜了兩秒。
三十萬兩。
往年的軍中大比武花一兩萬兩。
太子殿下要花三十萬兩。
翻了二十多倍。
趙剛覺得自己的心髒跳得有點不太規律。
但沈毅隻是點了點頭。
“三十萬兩。”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語氣裏說不上是讚同還是反對。
“殿下打算怎麽跟戶部要這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