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喝了一口雪嶺新茶,眉目舒展,十分享受,“不知是不是中原書籍讀多了,如今朕也迷上了“養神,守形,無欲”,虛靜自守,朕近些日子也是越發憊懶了,國家大事最終還是得落在你們年輕人身上,對了,”大帝好像是突然清醒了,道,“那個臭小子在塗杭改造得如何了?”
海宴青自袖中又摸出一本小冊子,雙手呈遞給大帝,“微臣將小王爺在塗杭的日常工作做了詳細記錄,小王爺他勤奮刻苦,三月以來已經滅火八十餘次,救人有三十餘位,已經越發嫻熟,並且深受當地百姓愛戴。”
大帝翻開小冊子細細看了兩眼,忍不住展顏大笑,“這個背劉老太太出火場這一段寫的實在有趣,哈哈哈,這個老漢送新媳的也是好笑。”
海宴青平日裏雖會定期給大帝呈報覃燕台的工作情況,但大多簡略扼要,像這樣如同生動話本的,還是第一次看,大帝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拍桌而笑,似乎是對覃燕台在塗杭的下基層改造十分滿意。
“他的臭脾氣有沒有收斂的跡象?”
“小王爺初來時還是有些氣性在身的,但是因為薪水每月隻有二兩,小王爺也不得不省吃儉用,合理用度,慢慢地,脾氣收斂了很多,也能耐著性子聽人把話說完,便算是聽著什麽不願聽的,也頂多哼哼兩聲,並不會當真發脾氣。”
大帝滿意的點點頭。
“以前旁人給他的吃食他定是不屑一顧的,現如今,路上經常會有百姓給他們巡軍鋪的救火員送吃的,他現在非但不嫌棄,還吃的津津有味,最起碼對普通百姓和民眾,從一種高高在上俯視慢慢變成了平視,我覺得這是他最可喜的變化。”
“我們本就來自於民,又回歸於民,將來又要傾身為民,阿台能有此成長,足矣。”
海宴青微微點頭,“小王爺最近變化的確很大,成長極快,若陛下見到一定會驚訝的。”
大帝道,“既如此,就讓他在塗杭多曆練曆練吧,他那麽年輕,多看看多領悟對他是有好處的。”
看來大帝還沒有召回覃燕台的打算呢,海宴青在心裏替好友歎了口氣,就聽大帝忽而又轉了話題,慢慢道,“宴青,急召你回京,是有另一件大事要辦,覃燕行如今在朝中欲推新政,朕希望你能助他一臂之力。”
“新政?”海宴青吃驚道。
“這件事由覃燕行牽頭,你來輔佐他,這大好河山,天下萬民,皆是你們的試驗土壤。”
海宴青呐呐道,“是什麽力度的新政?”
“大刀闊斧,全力施為。”大帝拿起海宴青寫的《恤民冊》,“宴青,你是最懂朕的心思的,朕期望,接下來會看到萬民齊樂,三族同心的和諧畫麵,隻有這樣中原才真正屬於我們。”
海宴青被大帝的話激的熱血澎湃,他出了坐席,恭敬地朝大帝跪拜下去,“微臣接旨。”
和這天下萬民的生活和未來相比,他個人的那點情感,是多麽的微不足道,不堪一提啊。
明苑,是大帝賜給二殿下覃燕行的府邸,明苑低調奢華,坐落於皇城右側,距離朝天宮極近,為方便覃燕行入宮上朝,是以大帝特意為他建造了這樣一座奢華的府邸。
覃燕行為人低調,屋宅未以宮殿命名,那日他閑來無事便問了李柔漪未來府邸的名字,李柔漪認真的想了一會,便道,“就叫明苑吧。”
“何解?”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臣妾覺得二殿下為國為民,為陛下效力,這明字與您正合適。”
覃燕行原不過是隨口問問,沒想到李柔漪卻出口成章,言之有物,令他頗為驚異,李柔漪垂著眸子等了半天,見覃燕行沒什麽反應,還以為自己是說錯了什麽話,偷偷掀起一點眼皮偷窺,卻見覃燕行正好整以暇的盯著她看,嚇得她趕緊又縮了回去。
“這名字不錯,就叫明苑吧。”
搬家是一個大事,尤其是覃燕行開門立戶後,大帝賞賜無數,王公大臣賀禮紛紛,眾多奇珍異寶流水樣搬入了明苑,內務龐雜,明苑又隻有一個側王妃,李柔漪突然忙的團團轉,大事小事下人不敢去勞煩覃燕行的,紛紛找她來拿主意,過不得幾天操勞,她人竟瘦了一圈,原就瘦弱的很,這會更加嬌弱無比了。
或許是見她最近忙碌,覃燕行似乎對她也多了幾分疼惜,李柔漪明顯感覺到了覃燕行對她的些微轉變,一時得意忘形,在一次歡好之後,見他興致頗高,鬥膽為自己的哥哥李詩年說了幾句話,希望覃燕行看在兩人夫妻的情分上,讓她的哥哥過的好些。
覃燕行一邊穿衣服一邊笑了笑,說了句好啊。
李柔漪滿心歡喜,以為覃燕行並非那麽無情無義,當真願意看在她的薄麵上,別再讓人欺侮李詩年,於是第二天,她聽聞消息,覃燕行親自在大殿上為李詩年請命,大帝賜了宅邸,覃燕行為其取名為皓月館,喚他做無憂公子。
李柔漪一顆心摔碎了七八瓣,朝天城內最有名的伶人館叫醉月館,覃燕行卻賜皓月館給李詩年,明知他苦悶悲楚卻喚他做無憂公子,她這才明白了,她滿心以為覃燕行的高抬貴手,惹惱了他,他不喜歡任何人以任何事情為籌碼與他談判。
她慣常是沒什麽心機的,心裏是怎麽想的便在臉上顯露了出來,她有些不高興,便算是再努力遮掩也還是瞧得出興致不高,可覃燕行似乎根本不關心她是高興還是難過,夜夜要她陪侍,折磨著她,直到自己盡興為止。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男人是沒有心的,不過是將她當做了玩物,玩弄她罷了。她不該對覃燕行有任何的幻象,以為兩人夜夜溫存,耳鬢廝磨,會讓他稍有那麽一丁點的情義,她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