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汶城大開,他們一路東侵毫無壓力,轉眼間就連奪兩城,西邊一路狼煙四起,可四大營無兵,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大搖大擺的朝著上京攻來。

嘩,大殿內一陣令人驚恐的騷亂,從沒有哪一刻,人們真切的感受到了死亡已經近在眼前。

滿朝文武大臣都是南涼朝廷最頂尖的人才,可如今仿佛被人捏住了喉嚨,居然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敵人已經攻到了家門口,現如今該怎辦?

風毅呢?風毅還在釣魚城,南涼隻有一個風毅。

“陛下,現在該怎麽辦?虞城已經快要頂不住了,再不派兵虞城不出三日必定失守。”

皇上扶著額頭,渾身發抖,南涼為什麽就隻有一個風毅?

除了風毅,如此緊急的關頭,他居然都找不到一個可用的人,覃燕台凶惡惡名令人膽寒,餓急了連人都敢生吃的人,誰敢跟他打?

“王將軍?”皇上用眼睛在人群裏找了一圈。

一向英勇的王闖這一次卻連連後退,雙手擺的跟撥浪鼓一樣,都傳那覃燕台凶惡,將蓼城守將一刀劈成了兩半,他哪裏敢去?

“趙將軍?”趙明更是直接跪了下來,“陛下,臣……臣……”他不是不願意保家衛國,隻是那覃燕台狀若惡鬼,人人避之不及,他早已被嚇破了膽。

風靈雀渾身顫抖著,緊緊的捏緊了雙拳,若虞城失守,南涼怕是就要不保了,不管她父親在釣魚城如何,若整個南涼傾覆,天下萬萬民皆要淪為馬蹄下的汙泥,那時並不隻是她一個人的父親,南涼的每個人都將失去一生所愛。

“陛下。”風靈雀冷靜出聲,她已下定了決心,“陛下,臣女願意即刻領兵阻攔覃燕台。”

她的聲音清脆,冷靜,在悶熱擁擠的大殿內字字入珠,輕輕敲在每個人的心裏,殿內漸漸安靜了下來,人們看著風靈雀,像是頭一次認識她一樣。

風靈雀輕笑一聲,“陛下,臣女願意領兵擊退覃燕台,守衛南涼河山。”

皇上被她的話震懾住了,看著她半晌,雙眼含著熱淚,不停的點著頭,“好!好!風靈雀,你不愧是風毅的孩子,雖為女身卻比大多數男兒更加勇敢!”

因為風毅的事情,他一直聽信讒言不許她去釣魚城禦敵,皇上知道風靈雀心中對他是有怨怪的,可沒想到,到了最後的關頭,仍是風家人站了出來支持他。

風靈雀的眼睛從一眾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上淡淡掃過,她遠遠的看見了李詩年,他呆呆站在大殿的一角,眼中似乎有著千言萬語,卻說不出一個字。

風靈雀的目光從他的臉上劃過,落在了祖母的身上,就看到祖母微微點著頭,微笑的望著她。

風靈雀再不看任何人,轉身而去。

西邊戰況危機,片刻也不能耽擱,原本準備去釣魚城的行禮現在派上了用場,風靈雀不用再收拾一遍,原本為去釣魚城而準備的東西如今樣樣都用的上,風靈雀回了將軍府,收拾好了自己的隨身物品,準備立即出發,剛邁出小門,就看到祝氏已經換上了一身鎧甲,拄著拐杖在門口等著她。

風靈雀吃了一驚,“祖母?你怎麽穿上了盔甲?”

祝氏郎朗笑著,“你這丫頭,你會請命,祖母自然也會,覃燕台不好對付,讓祖母跟你一起,咱們二人互相守望,也好過你一個人去單打獨鬥。”

風靈雀紅了眼睛,“可是祖母……”

“怎麽?嫌你祖母年紀大了?你這小兔崽子,你可別忘了,你的兵法都是我手把手交的,有我幫你坐鎮,咱們倆人祖孫連心,一定可以把那些小賊趕出家去。”

風靈雀一把抱住了祖母,因為消息來的太快太震驚,她什麽都顧不上了,可祖母仍是不忍心她一個人去麵對那些強盜,七十餘歲的老人了,為了她,居然再次穿上了盔甲。

“祖母這鎧甲早就擦了無數遍,便不是這次,也會是下一次。既然穿過這身鎧甲,保家衛國就是我卸不下的使命,到老了還能和孫女一起再上戰場,祖母覺得特別幸福。”

風靈雀趴在祖母的肩上,任由淚水決堤。

“祖母,可是我不能去釣魚城救爹爹了。”

“孩子,人一旦上了戰場,生死便由不得自己,你的,我的,阿毅的,誰也救不了誰,誰也顧不了誰,顧全了自個兒,就是給家裏人最大的安慰。你忘了祖母教過你什麽?”

“我記得。”風靈雀擦了擦眼淚,“一旦上了戰場,我將不再是我,我隻是一台計算精確的戰爭機器,我不會出錯,也沒有情緒。”

祖母看著她,慈愛的點點頭:“走吧。”

風靈雀牽著祖母幹燥粗糙的手,心裏被突然被堵塞而進的諸多情緒都緩緩流瀉了,她的心重新回歸清明,祖母就像是她的定海神針,隻要祖母在她的身邊,她總是能很快的恢複平靜的心緒。

兩個人剛準備邁出門檻,就聽見院子裏響起一路的呼喚聲,“祖母!祖母!阿姐!”

風淩鐸風風火火的衝了過來,就看到她們二人一身鎧甲著身,手執武器,居然已經準備就這樣啟程了。

風淩鐸奔了過來,著急道:“祖母,阿姐!你們怎麽能丟下我!讓我和你們一起去!”

“阿鐸,你駐守皇城,這是皇命,我沒法帶你。”風靈雀道。

“你們都去了前線,為什麽獨獨將我留在這,我要和你們一塊去!我才不要一個人留在這!”風淩鐸大喊大叫,極盡所能的發泄著脾氣。

風靈雀知道是因為弟弟心中惶恐不安,他人生頭一次,所有的家人都離開了他的身邊,他要一個人麵對整個大雨傾覆的皇城,他害怕,無助,甚至弱小。

“阿鐸,正是因為我們都去了前線,所以你不能去,皇上一定會留你在他的身邊,說人質也好,說保護你也罷,如果我們都出了意外,你將是風家唯一的後人。”風靈雀緩緩說著,眼睜睜的看著風淩鐸泄了氣,聳著肩膀,想哭卻委屈的憋著不哭。

最終,眼淚還是撲簌簌的落了下來,他看起來是那麽的緊張無措,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一樣,尚沒有能力一肩扛起所有。

風靈雀看著弟弟,心裏終於不忍,她拍了拍風淩鐸的肩,道,“你等我一會兒。”

她轉身回了屋裏,在桌上攤開紙墨,快速在紙上寫了一行小字,然後將紙條卷了起來,塞進了隨身帶的香囊之中。

她把香囊遞給了風淩鐸:“拿著,這是姐姐給你的錦囊妙計,當你覺得無路可走,不知道該怎麽辦的絕望時刻,可以打開看看,裏麵是我的意思。”

風淩鐸立即接過了香饢,緊緊的塞在了胸口:“我就知道姐姐一定會有辦法的,我……我剛才隻是一下子舍不得你們。”

風靈雀拍了拍他的肩膀,祖母說的對,人一旦上了戰場,誰也顧不上誰,誰也救不了誰,命給了天,她們隻能向前。

好好的一家人,轉眼間就分崩離析,天涯散落,她除了忍痛轉身離開,讓他獨自成長,別的,什麽都給不了。

這是他一個人的戰場。

風淩鐸擦幹了眼淚,眼看著祖母和姐姐上了馬,威風凜凜,神色堅定,“南涼的好兒郎們,隨我一起奮勇殺敵!”

喝!一聲巨大的應和,一隊人馬快速消失在了視線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