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踏踢踏的腳步聲一會兒的功夫又響了起來,雪蟬扶著樓梯把手又氣喘籲籲的往上爬,這一半天的功夫她都跑了好幾趟了,可是小姐不肯下城牆,消息又緊急,她隻能一趟趟的來回跑。
“小姐,這次真的不好了!”
風靈雀正捧著酒葫蘆在城牆垛上飲酒,喝了一葫蘆的酒,人似乎暢快了些,她在為自己的自由而獨自慶祝。
從今往後,她不會再有情愛的牽絆,她可以五年十年的陪父親駐守邊關,她會愛惜草場上的每一匹馬,每一個離家士兵,她會成為最優秀的將軍。
“小姐,小姐!了不得了!”雪蟬慢吞吞爬了上來。
風靈雀飲了最後一口酒,回身看她,“我都被退婚了,還有什麽事更了不得?”
“前腳太子剛來將軍府退了婚,後腳他就請皇上下旨,求娶了張載張大人的獨生愛女張意茹,如今聖旨都下了,明兒個太子如常大婚!”
風靈雀微微怔愣了一下,“張載的女兒?”
“就是呀!誰不知道張大人和我們將軍不和,他娶誰不行偏偏娶了死對頭的女兒,這不是故意氣人嗎?”
“的確是夠氣人的。”風靈雀淡淡道。
“誰說不是呢,聽說張大人高興的當場就暈了過去,還是被侍衛給抬回了府上。”
可若不是張載的女兒,皇上又怎肯輕易放棄她呢。
“他沒有失約。”
他移情別戀,娶了別人,她才能徹底的自由。
再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牽連。
風靈雀站在牆頭的冷風裏,被空曠的大風吹的搖搖欲墜,幾乎快跌下城牆。雪蟬待了一會就受不住了,忙道:“小姐,您還是下去吧,這半會兒消息一個接一個,萬一待會再有消息,奴婢可真是爬不動這牆了。”
風靈雀輕輕笑了笑,渾身說不出的虛脫無力,“好,你扶著我,我們一起下去吧。”
主仆二人互相攙扶著下了城樓,風靈雀腳踩大地,心裏穩了穩,定住了心神,“東西收拾好了吧?”
“早就收拾好了,您馬上就可以出發。”
“好。”回家拜別祖母和幼弟,她要立刻出發去釣魚城。
兩人才剛走了半路,原本安樂祥和的人群突然驚慌的聳動起來,人們不明所以的對著西方那突然竄起的濃煙指指點點,隔著這麽遠的地方都清晰可見。
“那是什麽煙啊?”
他們生在太平盛世,從沒見過這樣的煙,可這煙瞧著蹊蹺,讓人本能的感覺有些惴惴不安。
風靈雀隨著人群的目光看去,就看到極西邊的地方猛地又竄起一道狼煙,緊接著無數的狼煙一道道接力般的點燃,以極快的速度向上京蔓延。
現在所有人都看到了,城裏的人們驚慌的看著這離奇的一幕,幾乎有些不敢相信,“這……這是……這不會是……”
風靈雀一顆心仿佛瞬間被捏爆了,轟的一聲,腦子差點炸了,渾身的血液沸騰起來,她看著那狼煙一路從西邊燒了過來,快的不給人半點回神的時間,她呐呐道,“是狼煙。”
“是西邊,有敵人破境了。”
風靈雀看著那不可思議的一道道狼煙,隻覺得整個腦子都是懵的,那不是釣魚城的方向,那不是來自釣魚城的狼煙。
她轉身飛也似的朝著皇宮的方向跑去,上京收到了遠處烽火台傳來的信號,巨大的警鍾轟然炸響,一聲又一聲,聲聲不絕,震耳欲聾的聲音震**著每個人的心顫抖戰栗。
幾十年了,南涼已經幾十年未有染過狼煙,更從不曾有狼煙一路燃到了上京,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風靈雀逆著慌亂逃竄的人群往皇宮的方向擠,才走到半路就看到一個年輕武將朝著她的方向伸出手,道:“風將軍!快跟我走!皇上緊急詔你入宮!西邊汶城被敵人占領了!”
汶城?為什麽會是汶城?
風靈雀的整個腦子嗡嗡作響,什麽都無法思考,那將軍力大無窮,推擠著人群硬是擠出一道縫將風靈雀拉了出去,兩個人脫了身,不發一言,快速朝著皇宮跑去。
整個皇宮都亂了,每個人都惶惶的四處奔走,卻又不知道該往哪裏逃,風靈雀無視所有人,忘了自己剛才在城垛上的失意傷心,忘了自己才剛要逃離這座城,她現在什麽都顧不得了,一股腦衝進了皇上所在的落英殿。
整個殿內站滿了人,每個人的臉上寫滿了惶恐害怕,事情似乎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她甚至在殿中看到了她的祖母,祝氏拄著拐杖,腰背站得筆直,目光炯炯,站在離她稍遠的一側。
連祖母都驚動了,局麵得是壞到什麽程度?
皇上蒼白著一張臉,杵著額頭虛弱的癱坐在寬大的寶座上,他抬眼看了看下麵的人,能找來的他都找來了,皇上輕聲吸著氣,“剛才西境傳來緊急軍報,燕北七王子覃燕台占領了汶城,打開西境門戶,放海宴青的朔風騎入城,一路東來,已經連破兩城,勢不可擋。”
眾人聽著倒吸著涼氣,麵上惶恐不安,敵人居然瞬間就到了聊城,再過數城,他們可就直接到了上京了!
有些膽子小的直接軟了腿跌坐在了地上,風靈雀冷聲問道:“陛下,我不明白,汶城明明在釣魚城後,覃燕台是怎麽偷偷越過了釣魚城,而攻下了汶城。”
皇上抬頭在人群中找到了風靈雀,看到她目光烈烈,執著地盯著自己,皇上淒涼的笑了笑,
“阿雀,敵人太可怕了,你根本想象不到,釣魚城兩側均是懸崖峭壁,數座孤峰連綿,人跡難至,可是覃燕台他居然帶領了三千精銳,徒手翻越了數座懸崖,以藤蔓為繩,像野人一樣**樹攀崖,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們人人背負了三天的幹糧,幹糧吃光後,就獵猛獸為食,生啖獸肉,渴飲鮮血,就這麽花了七天翻越了綿連高山,直接跨過了釣魚城到了汶城。”
“而汶城,根本想不到會有人來攻,防守薄弱,輕易被覃燕台以三千人攻了下來,那三千人懸崖間攀爬,早已各個麵目全非,蓬頭垢麵,渾身鮮血宛如地獄惡魔,他們餓瘋了,又殺紅了眼,連人都要吃,我們的兵早被嚇傻了眼,毫無鬥誌,狼狽潰逃。”
“怎麽會這樣?”
這還是人嗎?他們無法想象那樣血腥殘暴的畫麵。
屋內已經開始有了抑製不住的小聲哭泣,那是被生生嚇哭的,有人不服,問道,“陛下,便算是汶城被圍攻,那附近兩城離得較近,也完全可以來得及救援,為何會坐看汶城被奪?”
風靈雀的心裏寒涼一片,可這份冷讓她沸騰的血徹底涼了下來,她微閉著眼,顫抖著說,“我們都中計了,西北四大營的所有兵力都調去了守釣魚城,我們都以為守住了釣魚城就守住了西進的門戶,卻不知敵人故意讓我們調空四大營的兵力,在釣魚城困住風毅將軍,讓他無法分身救援,然後暗中翻越懸崖峭壁,偷偷打開汶城。此時便算是釣魚城想救,也是無力,因為釣魚城外正有覃燕行虎視眈眈,伺機而動,絕不會給他任何救援的機會。”
就說一直以來都沒有了海宴青的消息讓人十分在意,原來他早已埋伏好了自己,等待時機,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強攻釣魚城。
一切的一切,居然都是他們做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