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海宴青覺得她比自己更像是蒼狼神的子民,她強撐著精神說了一會話,可海宴青不接她的招,甚至連和她對罵一場都不肯,隻是憐憫地看著她,好像她有多可憐一樣,風靈雀被他的眼神刺痛了,發泄著脾氣,“別招惹我,忘恩負義,恩將仇報,我比你們燕北人會的多,你最好別睡死了,說不得什麽時候我就悄悄割了你的頭。”
“沒有燕北人了,”海宴青重新駕上了馬車,淡淡道,“也沒有南涼了。”
“你什麽意思?”
“你病了太久,大概還不知道,呼和漢王統一了燕北,大栗和南涼,新的帝國已經建立,我們現在都是大乾子民。”
風靈雀錯愕的愣在當場,海宴青繼續道,“大帝大赦天下,以仁義治國,你和你的將士們都得到了赦免,以後隻要安安分分的過日子,沒有人會為難你。”
改朝換代了?這麽快……
風靈雀趕緊掀開簾子往外一看,他們正行駛在一條鄉間小路上,道路兩旁屋舍靜謐安詳,田間勞作的人們悠然自樂,完全看不出已經換了個朝代,風靈雀覺得支撐著自己的那根弦斷了,隻要活得下去,吃得飽飯,莊家有收成,百姓怎會關心誰做在皇帝那個位置上呢。
“大帝免除了三年賦稅,減免各項苛捐雜稅,百姓都可以過上安穩日子了。”
海宴青緩緩道,“相信我,大帝會比李韜更是個愛民的好皇帝。”
“厚顏無恥,無恥至極!”風靈雀狠狠地咬著嘴唇,整個人無力的蜷在了軟墊上,其實她的心裏早就預感到了會有這麽一天吧,隻是沒想到那一天來的那麽快,來得那麽隨意,好像她們為之苦苦努力犧牲的一切都那麽的毫無意義。
一切勢不可擋,中原統一已成必然的趨勢,就算沒有燕北,也可能會是大溍,琉球,赤炎。
可笑他們這些妄圖螳臂當車的人,白白犧牲了自己的性命,去阻攔曆史的煌煌巨流。
風靈雀的心痛的不能自己,父親,祖母……
一切都不在了。
她想恨,都不知道該恨誰,該找誰宣泄自己的憤怒。
下午的時候,晃晃悠悠的馬車停了下來,風靈雀躺在狹小的車廂裏,呆呆的望著棚頂,眼淚幹了流,流了幹,身下的棉被濕了一重又一重。
海宴青輕輕敲了敲門邊,輕聲道,“我們到了。”
“到哪了?”風靈雀早已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要去哪裏,要做什麽。
“到了塗杭。”海宴青掀了簾子,日光明晃晃的照在他的臉上,讓他清俊的容顏似乎都染上了暖色,他溫和的笑著,“聽說這裏有最好的外傷大夫,你的腿有點麻煩,若不治好,以後保不準要成了一個小瘸子。”
她的腿劇痛,整個人渾身無力,連馬車都下不了。
海宴青看她一眼,低聲道,“失禮了。”
說罷,一把將她抱住了,抱下了馬車。
風靈雀沒想到他的勁兒那麽大,人看著很瘦,卻很有力氣,抱著她一路走進一座四間的茅草院子,院子裏已經有很長的隊伍在排隊了,很多缺胳膊斷腿的人坐在地上哼哼,這位薛神醫醫術高妙,脾氣極大,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這好好排隊,有序看病,否則他一頓掃帚招呼,直接趕人。
海宴青給風靈雀找了個位置坐下,風靈雀不想理他,一坐下來便閉著眼睛靠在牆上休息,剛閉上眼睛沒一會,就感覺身上被輕輕搭了條小被子,風靈雀冷笑著,假裝不知道,繼續休息著。
隊伍很長,他們等了很久都沒有排到位,擔心一離開又要重新排隊,很多人就直接在院子裏靠牆休息著,風靈雀心灰意懶,一動也不動。到了晚上院子零零星星燃起了篝火,四處飄來了飯食的香味。
“你知道我為什麽救你嗎?”海宴青眼睛望著不遠處的火堆,輕飄飄地說著。
風靈雀輕輕睜開了眼睛。
“上一次苷田大火,你跳進了火海,我沒能救下你,我的心裏非常悔恨自責,所以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一定要救下你,否則我心難安。”
風靈雀冷笑,“你真是夠蠢的,我那是騙你的,為了接近你,竊取燕北的情報故意為之。”
“是啊,我的確是夠蠢的。”海宴青輕笑,好像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一樣,“被人騙了還不醒悟。”
“無可救藥。”他蠢到風靈雀都懶得再去騙他,她惡劣的笑著,“我利用了你,又重傷過你,害你吃了敗仗,按你們燕北的軍紀,你應該被收拾的挺慘吧?”
海宴青看著她眼裏閃現的那點狡黠,似乎知道他過得慘會讓她很開心,“是啊,我被收拾慘了,燕北二王鬥的厲害,我一直親近小王爺,這次卻被二殿下抓了把柄,而小王爺失蹤,二殿下得了勢,二殿下不好對付,我若不自覺避開漩渦中心,明哲保身,勢必下一個死的就是我。”
風靈雀了然,“所以說什麽為了救我而拋棄大好前程之類的,也不過是為了保全自己。”
“兩者兼有,這樣想你心裏會舒坦點?”說著,將一碗熱了的羊奶遞給了她。
“我喜歡互相利用,彼此坦誠,單純的買賣關係。”她將碗中的熱奶一飲而盡。
隊伍半天沒有往前挪動,突然院子最前頭吵嚷起來,幾個人在門口罵罵咧咧吵吵嚷嚷,好像是快打起來了,聲音越來越響亮,吵得大家都沒法休息。
海宴青站起來看了一眼,道,“我過去看一下發生了什麽事。”
風靈雀點點頭,靠著牆休息。
忽然一個小石子丟進了她的懷裏,石頭上綁著一個小小的紙條,風靈雀微微吃了一驚,快速打開紙條,就見上麵寫了一行小字,她驚愕地抬頭四下一看,滿院子哼哼唧唧的病號中,有一個眼熟的男人朝她看了一眼,然後捂著受傷的胳膊慢慢走了出去。
是她的人。
風靈雀將紙塞進嘴裏,又從海宴青的包裹裏揪了塊饅頭慢慢吃著,慢慢思索著紙條上的內容。不一會,海宴青回來了,說,“是有幾個等不及的病患一定要薛神醫治病,可薛神醫已經休息了不肯醫,這才吵了起來。”
風靈雀點點頭,慢慢吃著饅頭,問,“你從權利的中心脫身出來,然後呢,有什麽打算?”
“我?”海宴青對她的突然關心很意外,微笑道,“我想好好看看這個中原大地,看看百姓的日子是怎麽過的,大帝和其他人不同,他是一個真正雄才大略,願意為民做事的好皇帝,我想做他的眼睛,替他看清這個世界。”
真矯情,風靈雀沒忍住,冷笑出聲。
“他真的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君王,會讓人願意為他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