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這,船上太髒,奴家再打掃打掃,好伐?”那美婦一口蘇州土白。

傳入耳中後,大多數自然被大腦自動翻譯成了官話,秦朝才來蘇州不久,雖然不能百分百聽懂,但自信錯了也不會錯得太遠。

“不必。你別看我穿得好,就以為出生也好。小時候,我也是務農長大,玩了多年泥巴。”秦朝麵帶微笑走上了小漁船。

那美婦沒說什麽,默默劃動船槳。

小船重新轉入河心,幾個轉折之後,正式劃入了太湖之中。

秦朝欣賞了一會太湖柔美的自然景觀,忽聽美婦低聲唱道:“山抹微雲,天連衰草,畫角聲斷譙門。暫停征棹,聊共飲離尊。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謾贏得**,薄幸名存。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她的嗓音雖然不怎麽好,但歌聲中飽含了豐富的情感,很是動人。唱第二遍時,眼裏都含了淚。

秦朝知道這首詞是此時在民間很紅的大詞人秦觀所寫,名叫《滿庭芳》,一出現,立受追捧,唱遍大江南北。甚至千年之後,仍餘音不衰。不久前就聽過好幾遍,沒怎麽注意。

之前沒什麽感覺,隻有這次,隱約體會到了些意境。

那美婦見他臉上露出欣賞的神色,開心之下欲再唱一遍,不料唱到中途,突然暈倒。

秦朝見她幾次努力想撐起身體都中途失敗,知道她身體太過虛弱,若不是遇見自己,說不好今晚就將一命歸西。想了想,上前用右掌抵住她背心,輸了一道真氣到她體內。

得了這一道真氣支援後,那美婦很快就精神煥發,不但行動自如,還氣力大增。

甚至連眼力、耳力等都有提升。那美婦喜不自禁地給他磕了九個響頭道謝,都被他閃身避開正麵。那美婦不由傻了眼,不知該如何感謝他才好。這絕是不是什麽滴水之恩!

秦朝見氣氛尷尬,隻好尋個話題轉移視線,問道:“你身體怎麽弱成了這樣?”

本來不想聽這些閑事擾亂心境,之前是懶得詢問。因為這類閑事實在是太多,這世間多的是窮苦人家,就連富貴人家都滿是煩惱,管之不盡。

偶爾聽聽也無妨。

聽了後,知道是因丈夫早亡,全家的重擔落下。她除了白天忙碌,很晚還需要偷偷地出來接客,太過消耗體力和精神。再加上吃得少,營養**,久而久之,虛弱成這樣。

她做的主要是什麽生意,之前也不是猜不著,自己不是為**作樂而來,也就懶得多說。原計劃是,等到了目的地後,裝作突然想到一件急事需要辦,高價買下小漁船,使她從此能過上一段比較好的日子,也幫自己解決了交通工具,以後能借助這條船進出太湖。

聽那小名阿燕的美婦親口道出,內容最如何相近,感覺都大不相同,一個好比隻是在想辣椒,一個好比正在吃辣椒。

“你公公、婆婆不怪罪嗎?”

“怎麽不?”阿燕咬牙道,“開始的時候,怕奴家不肯幹,不敢說多了,到了後來,大家說的話就越來越難聽了,簡直……”

秦朝憐惜之心大起,感歎道:“你為了這個家吃了這麽多苦,親友們不但不領情,還把罪名都往你推。這就是人性黑暗的一麵,沒辦法,不過最黑暗也掩蓋不了另一麵的光明。”

阿燕道:“開始是很苦很苦,後來漸漸習以為常,就不那麽苦了。再說,像奴家這樣苦命的女子附近都有很多很多,沒什麽好遮掩,公子之前不是也見到了不少嗎?”

秦朝怔了一下,神色複雜地道:“看是看見,但我沒注意那麽多,也沒想那麽多。”

阿燕盈盈一笑道:“公子是幹大事的人,這些小事當然放不到心裏去。”

秦朝道:“這倒也不是件小事,隻是太多,根源解決不了就懶得多想。”

兩人聊著聊著,阿燕突然臉上一紅,羞羞答答地道:“奴家本來是想將公子帶回家,現在卻覺得……奴家知道一處隱秘地方,也許更好些。那兒很幽靜、美麗,有青草地,有小溪,還有石洞可以遮風擋雨……”

秦朝聽懂了。

她想表達的另一層意思是不想讓那些家人擾了等下做那種事的興致,想讓大家都玩得開心些,可以放開些盡情享樂,可是自己原本就沒有做那種事的打算,也無所謂興致。不想等她把話說完再拒絕,太傷她的心。沒等她把話說完,秦朝便插嘴道:“我本來是不想這麽早說,現在卻覺得還是先說出來的好。沒別的,我隻是想借你的船去一個地方。”

阿燕的目光暗淡了下去,很是自卑地道:“奴家早該清楚,不該存有那些癡心妄想。公子如此神仙中人,怎會有那些凡人心思。”

秦朝安慰道:“是人都有七情六欲,不然不會選你這艘船。”

阿燕眼神大亮,喜悅道:“公子喜歡奴家,什麽時候都行。”

秦朝有些吃不消她的大膽示愛,但也知她急需自己的幫助,不管從哪麵來說都沒法抗拒報酬,輕咳一聲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出二兩銀子買下這條船,再出一兩銀子雇你半個月,每隔一天在晚上這時候來接我,往西送出十餘裏即可,天亮前再送我回去。”

阿燕大喜,說三兩銀子多了,推辭了多次,見實在推辭不下,自己又極需要這筆錢,才滿臉感激地收下,笑道:“若公子舍得花些錢打通官府,奴家雖然是良家女子,卻也願意賣身為奴,一心侍候公子。”

秦朝心道:“這樣也好,安家落戶也好。”

微微一笑,道:“隻要你自己不覺得委屈,我又怎麽會舍不得幾個錢。不過我不想與官府打交道,你自己看著辦吧!”說完掏出個金元寶放在阿燕身前的船板上,省得她再不停地推辭。雖然不知道買下阿燕具體需要多少錢,但知道在正常情況下,按行情這些金子應該足以買下好幾個。

阿燕“啊!”一聲叫了起來,喜形於色,能跟在這神仙般的公子身邊,縱死也願意,為奴為婢又算得了什麽,心想:“這真是苦盡甘來,老天有眼。這附近多得是苦女子,讓我這麽好運給遇見,又這麽好運暈倒。”

片刻後,阿燕才稍微平靜,並收起了金元寶。

“奴家倒也不是辦不到,不過得多花許多錢,不但得打點官府,家裏也要花錢安撫。”

秦朝不以為然道:“多餘的錢都是你的,隨你。”直吐心事道:“我本來是連半個奴婢都不敢收下,不然已經在這蘇州落地安家。說是人人平等,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意思。”

“啊……”阿燕不知該怎麽回應他後麵的話,幹脆當是沒聽清、沒聽懂,苦笑道,“這太多了,錢多了怕反而害了他們。奴家倒是想給兒子娶個好媳婦,成個家。可惜兩個兒子年紀都還太小了點,又得多花錢,就算公子您說不在意,這麽做也未免太過浪費。”

秦朝道:“比起我在趕時間,那點錢也就不算浪費。”

阿燕聞言點頭道:“公子的時間何等金貴,倒是奴婢失了考慮。”當下改了稱呼,自稱奴婢。

此刻水麵上全是菱葉和紅菱,清波之中,紅菱綠葉,鮮美非凡。她順手采摘紅菱,連剝數枚,都遞給了秦朝,自己一顆也不留,在一旁笑吟吟地望著新主人,春心**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