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城南部一個園區,這裏環境優美,綠植整齊有序,房子都是帶院子的獨棟,每個樓房裝修風格各異,此刻路邊還有物業人員在修剪樹枝,而一棟紅磚外牆看起來頗具意式別墅的大門外,黎忠按響了門鈴。

第一聲之後並沒有人回應,黎忠又按下了第二聲,一會之後才聽到門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抬頭看了一眼掛在頭上的監控,這裏的安保措施做得是相當不錯,從園區外到內,這些裝飾跟美化都體驗了這裏的房價不菲。

楊曉敏低聲在黎忠耳邊說了一句:“我要是能在這裏擁有一套房子,那真是爽死了。”

黎忠歎了口氣,回過頭來:“我感覺這輩子不太可能了,可能的方法我們都記錄在案的。”這裏是江河城的別墅區,大部分的本地富豪在這裏都有一套房子。

“來了。”腳步漸近,裏麵的人輕聲說道。

門扉被打開,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美麗女人站在了他的麵前,她紮著頭發,看起來三十歲左右,身上透露著風姿綽約又優雅的氣質,她的名字叫,李書萱,她之前有一個丈夫,名字叫陳學林。

“您好,我們是刑警隊的,我是隊長黎忠。”黎忠向她出示了警官證順便介紹了身邊的楊曉敏。

李書萱看了一眼證件,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穿著警服的兩人,她嘴角輕輕一笑,“兩位警官有什麽事,請進來說吧。”她打開門,邀請兩人進去,她在前麵帶路,一路將黎忠帶到了別墅後麵的一個花園,一個玉石圓桌上麵有幾個凳子,上麵擺著茶具跟一壺茶,一杯還沒喝完的茶可能是她的,李書萱坐了下來,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兩人坐下。

這裏綠植豐富,到處都是小花小草,旁邊的桂花也開得正盛,太陽剛好被別墅擋掉,可以說是非常愜意,楊曉敏的眼裏充滿了羨慕,她好像在一個院子裏麵看到風景區一樣。

黎忠觀察了一眼四周,坐了下來,此處的確是十分豪華,根據他們的調查,這個李書萱也算是比較有身份的女人,她自己也有一些產業,這樣一棟上百萬的樓房對她來說,顯然綽綽有餘。

“陳女士,今天我們過來,主要是想……”

“問我關於陳學林知道什麽,是嗎。”還不等李忠開口說完,李書萱就開口說道,她一邊說,一邊倒茶,將兩杯茶水推到他們的麵前。

黎忠低頭看了一眼,問道:“看來您已經知道了?”

“當然,我估計現在江河對此怕是無人不知,這三個字可是出現了一個死人旁邊,還有人對著它來了一張大大的特寫,我想你們警方對現場的管理是不是有些放鬆了。”李書萱飲了一口茶,看著麵前的兩人,說道。

“你們知道嗎,在你們來之前,就有很多人來問過我了,其中有我的親戚,有我的老師同學,包括生意上的合作夥伴都好奇試探詢問,看來大家都很好奇,那個跟我亡夫一樣名字的家夥,跟我有什麽關係,或者說……是我的那個死人嗎。”李書萱的語氣很輕,不鹹不淡,但是就是這樣的態度卻有一副莫名的壓迫感,隻是眼神往你身上一看,就帶著一副質問的樣子,看來這個女人在生意上毫無疑問也是一個女強人。

黎忠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楊曉敏也從這個女人的身上感覺到了壓力,不應該是他們來問嗎,為什麽有一種反而被這個女人質問的感覺,這讓她頗有些不爽,但是她並沒有開口,而是看向了黎忠。

“看起來這件事影響倒是挺廣,不過您放心,我們這邊正在全力調查,至於是不是你丈夫,還是說是同名人,我們肯定會調查清楚的,但是在我們調查清楚之前,還希望您配合,是與不是,需要經過深入調查才能進行說明。”黎忠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黎隊長,你不覺得你的話很荒唐嗎,如果來之前你稍微調查過,你就應該知道,我的那個男人已經死了幾年,他的棺材都是我親自挑選的紫檀木,他死的時候,我可是傷心欲絕,眼睛都哭腫了好幾回,你現在說,我最愛的那個人,那個死人,活過來了,而且還在街上當場殺了人,我現在是應該笑呢,還是哭。”李書萱站起來,拿起旁邊的澆水壺,挨個給花花草草澆起水來,她背對著兩個人,緩緩地說道,她的情緒總是很平淡,讓人感覺不到她的喜樂與憂愁。

李書萱的話完全沒錯,死人不可能行凶,也就是說,留在地上的血字“陳學林”雖然跟她那個亡夫同名,但是死了的人就是已經死了,她的話讓黎忠一時間無法做出解釋,就在這個時候,他想到了他麵對那兩個人時,好像也是一樣的想法,而那兩個人卻給出了答案。

“誰說死人就不能殺人呢。”黎忠口中緩緩說出了這句話,楊曉敏驚了,她怎麽記得,這句話似曾相識,這不正是那石華的原句嗎,怎麽黎忠照搬了過來,而且當時他們不是都認為這根本就是胡說八道嗎。

楊曉敏因為麵前這個女人會再來一頓冷嘲熱諷,沒想到的是李書萱聞言隻是腳下一頓,嘴上卻沒有繼續開口,而是繞了一圈花園,將花花草草都淋了個遍,她將水壺置於地上,嘴角竟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她看著黎忠,“你知道嗎,就在不久之前,有個人也來找過我,而且說了同樣一句話,看來你們是進行過一番深入的溝通呢。”李書萱若有深意的說道。

楊曉敏驚訝她居然沒有一點生氣,居然沒遭到反駁?!

“石華,是吧,他來過了?”黎忠眯著眼睛,他立馬就猜到了是誰,但是他想不通石華為什麽回來這裏,他來這裏是為了什麽,調查,采訪?這都有可能,李書萱作為陳學林的妻子,這個時候來進行訪談的話應該是相當合理而且有流量的,如果石華純粹是為了吸引大家眼球,倒是有可能來這裏。

“他來這裏幹什麽。”黎忠問道。

“他是個記者,趕過來肯定是為了新聞啊,不過顯然我這裏沒有他想要的東西,他還不死心呢,還好你們來了,不然啊估計還真趕不走他。”李書萱坐回到位置上,說道。

“他問了什麽問題嗎。”黎忠問道。

“嗯……跟你們差不多的問題,甚至連回答我的話,都差不多,所以我認為,想必他也是見過了你們,你們從他口中有得到什麽線索嗎,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當年,他是我丈夫那所學校的學生。”

聞言,黎忠也陷入了思考,不僅石華是江河大學的學生,莫文莉,就連這次的死者也是,甚至他們三個好像有著相對密切的聯係,其中大概率還有什麽別的隱情。

“黎隊長,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見黎忠不說話,李書萱問道。

還沉浸在石華問題上的黎忠感受到有人在按住了自己的肩頭,他這才反應過來,或許可以改變一下調查方向,如果沒有理由,為什麽石華跟莫文莉都會說那種話,而且從李書萱的態度上來看,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否定那句話,這讓他感覺到了其中或許還有一些可以調查的事。

在楊曉敏的“略微”提醒下,黎忠突然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茶,“那我想請問一下,作為陳學林的妻子,您認為他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呢。”

李書萱稍作沉思,“怎麽黎隊長現在才來問這個問題,他當年被自己學生刺殺的時候,不該來問過嗎,如果當年你們經過調查,那你們肯定知道,他是一個……”

“他從小就挺有名的吧,上過報紙上過電視,作為學校最年輕的教授,有才華有學識有能力,你們不應該不知道他,不然我會嫁給他嗎,就憑一個大學教授的頭銜?”說道陳學林,在準備評價他的時候,李書萱稍微停頓了一下,轉口從他小時候說起。

李書萱是“海歸”也就是那些在外國讀書回來的人,這個女人的發家史黎忠倒也聽過,她好像是從她從父親那裏得到了一筆錢,開始自己創業,逐漸發展到現在。

一個是才華橫溢的年輕天才教授,一個野心勃勃的商業女強人,這兩個組合倒是挺合理的,楊曉敏在一旁默默點了個頭,這麽看來,這兩個人還真的是挺般配,可惜,男的死的早,留下這麽一個美嬌娘,真是太可惜了!

李書萱身上有著一股貴婦的氣質,這種氣質加上說話語氣的壓迫感,楊曉敏對這個女人的評價是極高的,雖然在對話的時候感覺有些壓力,但是不得不說,這個女人,一定是大部分男人的夢中情人。

“恕我的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冒昧,請問一下,陳學林跟您是如何認識的呢。”黎忠並不打算在蒙悅的身上做過多的思考,因為他發現,所有的問題都集中在陳學林身上,在蒙悅身上打不開突破口,不如將方向換到陳學林,最關鍵的是,那兩個人都若有若無地在將問題引導至這個已死之人的身上,黎忠猜測,他們不可能平白無故去說出極其相似的那麽一句話。

聽到黎忠的話,李書萱噗嗤一笑,“你們警察還喜歡用職務之便打聽別人私事嗎。”

“您的私事我自然無權過問,但是與案件可能有關的話,我還是希望您可以說一說。”

“行,既然隊長想聽,我說說也無妨,我跟他是在一場聯誼晚會上認識的,我從朋友口中聽說了這麽個人,有些好奇,都說他年輕有才,於是就找朋友幫忙帶了出來,後麵見到我之後,他便喜歡上了我,他開始追求我,我看他人也挺不錯的,於是後麵便選擇了跟他戀愛,後麵便結了婚。”

黎忠看向楊曉敏,她點了點頭,李書萱的話應該是真的。

“那我請問,你們……感情和睦嗎。”問出這個問題之後,就連楊曉敏也嚇了一跳,她記得她沒看到過陳學林跟她的一些負麵新聞,黎隊長這是在說什麽,而且從眼前這個女人的態度上來看,他們夫妻的關係應該算是正常的吧,而且這位李書萱可是一直沒有在結婚,甚至好像連緋聞都沒有。

“是我表現得太過平和了嗎,以至於讓黎大隊長覺得我們夫妻感情不和,其實他死的時候我可是很難過的,畢竟他是我曾經認可的男人,所以我們才會結婚,不是嗎。”李書萱的語氣在聽到黎忠的提問之後變得冷淡了一些,她的眼神中透露著她的不耐煩,似乎再說下去她隨時可能甩手離開。

“是嗎。”

“那就這樣,如果你有想到關於陳學林跟本案有關的情況,可以聯係我們,曉敏,給我一張紙。”

楊曉敏從本子上撕下一頁紙遞給黎忠,他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並放到了李書萱的麵前。

“我不怎麽懂茶,但是從你茶壺裏麵的嫩芽還是能看出來,這個茶肯定也是相當不錯,謝謝您的款待與配合。”

黎忠帶著楊曉敏走了,李書萱並沒有送他們。

就在兩人離開之後,房屋邊上響起輕微的腳步聲,一個男人從院子裏麵的房間走,他走到了李書萱的麵前,坐到了剛才黎忠坐下的位置。

“西湖龍井最嫩的芽尖,當然是頂級綠茶了,可惜不喝茶的不一定能認出來,而且可能還覺得沒有路邊十塊錢一斤的味濃。”石華從桌上端起一杯未喝完的杯子,飲了下去。

“涼了,石記者,我給你倒一杯熱的,你想知道的,我剛才也跟他說了,你在旁邊應該聽清楚了吧,我這應該算是回答了你,喝完這杯茶,就請離開吧。”

“還有,下次偷跑,記得把你的證據也帶走。”她說的“證據”自然了遺留在桌上未喝完的茶。

眼前的這個男人正是石華,兩人其實也不是第一次見麵,在黎忠來之前的幾分鍾到達的這裏,石華便到達了這裏,而且正如石華所說,刑警隊的很快就來了。

“你說你們感情好,那我請問一個問題。”

“你們的孩子呢。”

聞言,李書萱的眼神微微一變,她轉身看著石華,“他死得早,沒留下孩子,這怪我咯?”

“他死了當然不怪你,不如說是他咎由自取,可是你明明知道真相,為什麽選擇了沉默呢。”說道這裏,石華激動地站起身來,他的情緒稍微激動了一些。

就是這個女人,她知道所有一切關於陳學林的真相,但是卻沒有將一個真真切切的陳學林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