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晚風送爽,桂花香氣遊曳著絲絲縷縷的柔情拂過匆匆歸家的路人,伴著城市陸續亮起萬家燈火,每盞燈下分別上演著不同的悲歡合離。

裴家便是那萬家燈火中的一家,此時全家人坐在餐桌前已經有一陣兒了。

桌上放著三葷兩素一湯,外配一份調味醬,是裴家標準的合家飯。人手一副碗筷在各自的座位麵前擺得整整齊齊,卻又沒誰先動手去拿,皆默契地沉默著像是在等些什麽。

裴誠誠肚子發出的咕咕聲打破沉寂,在客廳內成為唯一的聲響。然後,由這聲肚子響為導引,就像是打破室內的封印禁忌一般,父親裴立業也動了動因為久坐不動而酸痛的腰,身下椅子與地板發出摩擦挪動的細微聲響。

裴老太太隨後也發聲,邊拿起筷子邊示意說:“好了,不等啦,忙一天回來都餓了,有什麽事兒飯後說,別這個時候在桌子上杠起來。誠誠,你餓了就吃你的,別管你爸媽。”

裴誠誠立即笑開,迅速拿起碗筷就朝盤子裏盯了許久的雞腿兒下手,然而母親陳慧秋的一聲輕咳讓他已經夾到雞腿兒上的筷子不得不停下來,收回手,重新坐好。

“還差桑桑呢,再等等。”陳慧秋笑著勾了勾頭發,將下巴抬起來些表示自己的堅持。

裴誠誠側頭看向奶奶裴老太太,見她的臉色起了變化,浮現慍怒,顯然陳慧秋這樣直接的對立堅持讓其不悅。再看向旁邊的父親裴立業,他沉默著沒什麽態度和反應,一如平常時的沉靜少語。最後,他看向大姐裴男男,裴男男冷淡地迎接了他的打量而無動於衷,似乎此時這一切於她而言毫無波瀾,她人在這裏,又似不在這裏。

最終,裴誠誠隻得有些不情願地抿了下唇角,繼續盯著桌上的菜忍耐餓意,後悔於早知如此應該在學校食堂吃飯再回來。

沉默中,身後裴家的門被打開,裴家二女兒裴桑桑邊聽著音樂邊刷著社交平台上的信息進入家門,她將背包掛到架子上,換鞋子時嘴裏還習慣性地嚷著一句我回來了,直到換好鞋抬頭才發現今天的家裏氣氛不對勁兒。

裴桑桑取下耳機,迅速在腦子裏搜索信息確認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麽大日子,誰的生日?什麽紀念日?家庭重大活動?否則怎麽會全家破天荒的硬等自己回家吃飯。在確認不是特殊大日子之後,裴桑桑趕緊解釋說是因為等公車才回家晚了,自己沒幹別的去。

對於這樣的解釋家人們似乎並不在意,都繼續保持著詭異的沉默,唯有陳慧秋帶著有些不尋常的微笑替她拉開椅子,拍了拍椅墊示意她過去落座。裴桑桑感覺氣氛不對,趕緊麻利地打算去洗手,但陳慧秋卻打破了自己在家裏立下吃飯必須洗手的規矩,讓她先不著急洗手,先來坐下。

裴桑桑不解,但還是乖順地上前就著椅子坐下,並下意識地巡掃一遍桌上各人臉色。

“好了,人都到齊了,那你就宣布一下吧。”陳慧秋麵帶微笑的看向裴立業。

裴立業坐在旁邊一直沉默地靠在椅背上,聽到陳慧秋的引導示意後,他接話出聲,說:“誰說不都一樣,你說吧。”

“你作為家裏的男人,還是你來說吧。”陳慧秋分析理由後推辭。

聽陳慧秋這樣說,裴立業才將後背從靠著的椅背上離開,雙手拍到大腿上發出響動,望著滿桌子的飯菜咧了咧嘴,又緩了兩秒後才像是鼓起勇氣,先衝著三個孩子的方向,再衝向裴老太太說:“我和你們的媽媽,也是您的兒媳,決定離婚了。這,是慧秋做的散夥宴,吃了這碗飯,從今往後我和她就是自由獨立的個體了。”

裴桑桑聽著心頭一驚,裴誠誠偷著去夾雞腿兒的手停在半空,倒是大姐裴男男依舊臉色平常的坐在那兒沒什麽態度,沉靜鎮定到像是早有預料。

“什麽?”裴老太太拔高了音量反問。

“媽,您不是自當年起就不喜歡我和慧秋結婚,說我們不合適嘛。”裴立業衝著裴老太太說道。

“從前是從前,現在你們倆都結婚快三十幾年,孩子這麽大,生米煮成鍋巴了你說要散夥兒,你以為破鍋爛米還能再回籠?”

“媽,比喻也不能這樣說,怪難聽的。我和慧秋都是人,不是鍋也不是米。”裴立業勉強地笑了笑解釋。

看自家兒子那兒說不上什麽理,裴老太太將轉向了陳慧秋,說:“你說散夥就散夥,這麽大一家子人你不顧,三個孩子你也不顧嗎。這麽大個年紀了,可不要任性。”

“三個孩子都大了。男男在所裏工作穩定,誠誠大學畢業即將,桑桑也在醫院實習。我現在可沒什麽好擔心的了,不是我任性,是這麽些年過來我也終於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了什麽?”

“想明白了,當初您跟我說的話是對的。”

“什麽話?”

“您說老裴家不合適我,我也不合適老裴家。您說的對,是我一早兒就不該來你們老裴家。現在才明白過來,真是有些不聽老人言,吃虧三十年的感覺。”說到這兒,陳慧秋轉臉看向桌子旁邊三個兒女的方向,解釋補充說:“當然,媽媽對你們沒意見,我還是非常高興也很驕傲有你們幾個孩子的。”

裴家三姐弟都大眼望小眼的沒說話,倒不是不想接陳慧秋的話,而是覺得現在不論接什麽好像都不合適。特別是裴桑桑都有些沒反應過來,暗自想著也就是今天晚回家了點,怎麽這父母忽然就要離婚了,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大事兒。

聽陳慧秋這樣說,裴老太太雖然不喜歡被人忤逆,但還是理性的分析出了現在的局勢有些迫切,想著不要把事情鬧大,便沉了沉氣決定轉換策略放軟態度。

“好了,慧秋,就算是早些年我不了解你,說過些不恰當的話,這不都過去多少年了,何必這個時候當著孩子們的麵舊事重提。你是在氣前些天不該說你送洗衣服的事還是嫌雞蛋蒸羹蒸太老了?我向你道歉,我就是嘴碎而已,沒有真的怪你。一家人哪兒還有隔夜仇,這事兒都過去幾天了,就算要不開心要和我置氣也都夠了,就別把散夥分家離婚這種事兒就更別再掛在嘴上,傷一家人和氣。”裴老太太一臉不樂意,但又想息事寧人的再次放下態度講和。

“媽……哦不,阿姨,謝謝您的好意,不過真也不是我在置氣,不信您問您自己的兒子。”陳慧笑應了一句。

“唉,慧秋你怎麽說話的,就是故意酸我呢,擠兌我是嗎?我好聲好氣的向你道歉服軟,你怎麽還就蹬鼻子上臉了呢。”

“我還真不是酸或是擠兌。您呢也不用向我服軟,強扭的瓜不甜,強服的軟太硬,我倒是沒關係,我怕您膈著自己難受。”

“陳慧秋,有你這樣的媳婦跟婆婆講話的嗎?”裴老太太好不容易壓下的火氣蹭地上頭,當即一拍桌子,嚇得旁邊正打算偷摸去夾雞腿腿的裴誠誠筷子一抖,再次收手。

“是不該有,所以您看,我這不叫您阿姨來著嗎?不是叫婆婆。”

“立業,你說句話呀,你媳婦兒拉上這一大家子置氣呢,你倒還坐得住。”裴老太太轉臉看向裴立業埋怨。

“媽,慧秋,你們都少說兩句吧,我聽著頭疼。”裴立業無奈且不耐煩地說了一句話。

“你有什麽好頭疼的,你媳婦兒當著孩子們的麵和我抬杠,我都還沒叫頭疼呢。”裴老太太看自己的兒子不支持自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陳慧秋見狀則不出聲,聽著母子兩人的對話端坐著像是個觀眾,隻需靜待下文。

“唉,立業,你倒是說句話呀。”

“立業,你真想離婚?”

“你說話呀。”

裴老太太見不得裴立業一直沉默就用胳膊肘撞了下他,卻不知這一撞就像是點著桶火藥炮仗,讓裴立業蹭地一下子站起來,身後的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長串刺耳的摩擦聲響。

“我飽了,這飯不想吃了,我去看書。”

說完,裴立業轉身就離開了餐桌,又因為轉身時太過用力,以至於將他麵前碗上擱置著的筷子拂落到地上發幾出脆響。裴老太太驚訝於裴立業的反應,又在背後叫了幾聲,裴立業卻並沒有理會,進了臥室並反手將門關上。

看自己兒子這樣異常的反應,再看向陳慧秋那並不置可否的態度,裴老太太再次像是下最後的詢問通牒一樣進行探問。

“慧秋,有什麽事兒是一家人過不去的呢,說出來就能解決,你就非得要鬧到這個家妻離子散的才罷休嗎?”

“結婚也好,離婚也罷,這都是我和立業兩個人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能鬧出來的。我和立業好聚好散,都是成年人,用的是成熟友好的處理方式和離。因為咱家沒別的房子所以都還會住在一起,孩子們還會住在一起,所以用不上妻離子散這麽嚴重的詞。”

見陳慧秋答的滴水不露,裴老太太沒討得半點好氣,便更是氣不打一氣來的覺得委屈,自椅子上站了起來,看過一眼陳慧秋後甩手轉身離開餐桌回屋。

至此,桌上隻餘下一母三子,在沉默中裴誠誠的肚子再次咕咕的叫了起來,他也終於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用餐失敗,就開始擺出委屈的嘴臉撒嬌望向陳慧秋。

“媽,我還在長身體呢,總這麽餓不行的,要不……我先吃點墊巴墊巴再靜坐?”

“吃飯吧,菜都快涼了,我把湯拿去再熱一下。”陳慧秋拿起桌上的湯起身轉去廚房。

“終於可以吃上雞腿兒了。”

裴誠誠得了允許第一時間就伸手抓向那隻雞腿兒,連筷子都懶得用上。旁邊的裴男男見此瞥了一眼沒多說什麽,拿起碗筷一副平常姿態的開始用餐,裴桑桑則有些看不過眼埋汰了裴誠誠一句。

“你就知道吃,爸媽都要離婚了,你還滿眼就隻有雞腿兒,有沒有出息?”

“他們離婚我們就不吃飯嗎,餓死我也於事無補呀。再說了,你不也在吃嗎,有本事你別吃。”裴誠誠咬著雞腿兒不以為然地回了一句,並順手將裴桑桑夾起來的另一隻雞翅截了下來,又說:“二姐你衝著骨氣別吃雞腿兒,全給沒骨氣的我。”

“裴誠誠,你也就隻知道欺負我。”裴桑桑不服氣地指責。

“你是二姐,你好意思跟我一個弟弟爭嗎,你得護著我,愛護幼小,知道嗎。”裴誠誠吃著雞翅不以為意地回敬。

“什麽幼小,就比我晚出生了那麽一分鍾,你好意思天天得啵得啵的掛在嘴上嗎。我把老二的位置讓給你,你要嗎,以後我管你叫你二哥。”

“別!我可不要,當老三我挺高興的,我就天生喜歡人人讓著我,疼著我,好的都歸我,你白急眼兒。”

“姐,你看他說的什麽話。”裴桑桑在口舌上不占上峰,就轉而望向大姐裴男男求助。

裴男男一直沉默地吃著飯,對二妹和三弟的爭論沒有任何的反應,即便是裴桑桑向自己求助了她也顯得很淡定。

“你們的時間都沒意義的嗎,浪費在這些沒爭論上,不如去把垃圾倒了。”

大姐裴男男不緊不慢的說了一句後繼續吃自己的飯,直到旁邊放著的手機響起來,她放下碗筷邊接起電話邊離開餐桌去了房間,從她的言語中聽到好像是領導臨時安排她要處理一個突**況。

“唉,大姐最近好像挺神秘的,她忙啥呢,一來電話就躲到角落,生怕讓人聽見。”裴誠誠邊夾菜邊壓低聲音問向裴桑桑。

“我哪裏知道?你好奇就自己去問。”

“你們不住同一個屋嗎?怎麽這麽不相互了解呢。二姐,你就不關心一下大姐?”

聽到這話,裴桑桑端著碗停下筷子,抬頭望向裴誠誠,笑說:“我跟你還同一個胎盤出生,同一屋簷下住了二十幾年呢,那你覺得咱倆相互了解嗎?”

“不了解嗎?”裴誠誠反問。

“是,我很不了解。你在外麵吃廢料了嗎,回家就這麽廢話連篇?”

被擠兌了的裴誠誠一時悶氣,氣呼呼地鼓動腮幫子,但在還嘴之前似乎是想到什麽就沒再搭杠下去,反而順手夾了塊肉放到裴桑桑碗裏堆上一臉笑。

“吃飯,吃飯,我不說了,二姐見諒。”裴誠誠諂媚地說到。

與此同時,陳慧秋端著熱好的湯返回桌上加入用餐,母子幾人繼續吃飯。

“媽,單位臨時有點狀況,我要過一趟,晚上給我留個門。”裴男男從房間內出來時已經拿上了自己的包,邊去拿著架子上的外套,邊衝餐桌邊的人開口囑咐。

“這麽晚還要去單位,不能明天嗎?你這飯都沒吃完呢,你一個坐文職的怎麽這幾個月老是大晚上加班,所裏沒別人嗎。”陳慧秋有些擔憂的詢問。

“我先走了。”裴男男沒解釋,隻換上鞋子匆匆出門離開。

晚上用完餐後裴誠誠將碗筷一丟就回了自己房間,裴桑桑則幫著陳慧秋收拾,給裴男男用便當盒另外裝好一份飯菜貼上標簽放好,將沒有吃完的菜密封好放進冰箱,再洗碗收拾垃圾。一切像是每個平常的晚上一樣,但裴桑桑又覺得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媽,你真要和爸離婚?”收著垃圾時裴桑桑問旁邊的陳慧秋。

“怎麽你和你奶奶一樣,也要這麽問。你爸和我不都是已經宣布了嗎。”陳慧秋邊整理著冰箱裏的物品擺放,邊隨口回應。

“可為什麽呢?你們都一起這麽多年,怎麽忽然就要離婚了呢。我知道奶奶有時候說話不中聽,可她也不是真想你們離婚的。”裴桑桑反問。

“壓死駱駝的從來不是一根稻草,淹掉海島的也從來不是某一滴海水,你現在還小,不懂,也希望你永遠都不要懂。”陳慧秋關上冰箱的門笑著回答。

裴桑桑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陳慧秋伸手拿起台案上的抹布清洗,伴著嘩嘩的水聲做起自己的事情,察覺出裴陳慧秋不想多聊,裴桑桑本性裏的那種特質就將自己還想說的話再重新壓回了喉嚨裏。裴桑桑從小就不善於與人爭論講道理,更不會執著勉強任何人與事,她有著敏感的共情性,總能迅速從微細處察覺到別人的情緒變化,然後做出相應的順從就對而使對方舒服,這使她算是這個家裏最為溫和乖順,容易親近的人。

“那我去丟掉垃圾。”裴桑桑提著垃圾離開了廚房。

看到裴桑桑提著垃圾出門,裴誠誠從臥室探出頭來,眼珠一轉立即跟上。

下樓丟完垃圾後裴桑桑一個人坐在樓下的椅子上看著月亮走神,思考家裏發生的事情。在裴桑桑的心目中,裴老太太是個很厲害的人物,經曆過特殊的時代變遷,年輕時成為單親媽媽單獨撫養裴立業,後來他邊當著女工邊依靠進修學習做上份體麵工作,一路走過風風雨雨後在這個城市落腳紮根,為裴家付出一切。

老太太有著比同時代女性更強的自主與堅韌,但是裴桑桑也不得不承認,裴老太太身上同樣有著那個時代的許多殘留思想。她對家庭觀念有著自己的一套規則標準,言行舉止透著一家之長的權威不容挑戰。這麽多年來,裴桑桑有時候也會覺得老太太對自己母親過於嘴碎挑剔,但是又總想著人們都說的那名名言“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無完人,大家都是一家人,即便有些小矛盾也總歸不會太壞。可沒想到,真有一天會聽到父母提出離婚。

對於父母提出離婚,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要以何種態度麵對,能做些什麽,隻覺得超出自己的認知範圍,暫時不喜不悲,不怒不憂,隻是茫然。

正想著心事時,裴誠誠忽然湊上來拍了裴桑桑的肩,嚇得她險些叫出來。

“二姐,跟你商量個事兒,幫個忙。”裴誠誠笑眯眯地湊著臉。

“看你這樣子就準不是什麽好事,不幫。”

裴桑桑說著起身欲走,裴誠誠則眼急手快的一把抱住了裴桑桑的手臂將她拉住,然後就開始撒嬌搖晃起來。

“二姐,我的好二姐,我知道剛才不該搶你的雞腿兒,下次再也不敢了,明天的雞腿兒全給你。你就行行好,幫我這一次,就這最後一次。”

“每次你都說最後一次,可每次都有下一次。”

“二姐,別這樣說。要不這樣,我替你洗碗一星期。”裴誠誠笑眯眯地擺出條件。

“這樣嘛……那你說說吧。”裴桑桑重新坐了下來。

“我明晚有些事,要回來比較晚,到時候你幫我打一下掩護。”

“我怎麽掩護,你以為還是小時候,我剃頭換衣服就能扮成你嗎。”

從小裴桑桑就被雙胞弟弟裴誠誠壓製著,給他拎包,給他拿早餐,弄髒了校服就讓裴桑桑脫下來換,甚至一度還要裴桑桑和自己留一樣的發型,以便於在自己闖了禍被留堂時由她代替頂罪。直到後來裴誠誠長高了再也穿不了她的校服,再不能假扮他,她才從這種被坑和被利用的境遇裏解脫出來。

“當然不是,沒這麽大難度,就是你明天跟著我一起去就好了,到時候你就說和我一起參加讀書會的活動,家裏肯定信。”

“讀書會?說你去參加讀書會?”裴桑桑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般看向裴誠誠,之後笑說:“這樣的謊,就算我願意幫你扯,但誰信。”

“所以,你就說是你要去參加讀書會要晚回來,讓我跟著一起去更安全,完美解決所有問題。我真是太聰明了。”

“唉,你倒是好心機,所以這事兒明明是你要晚回家,你還全都賴上我了,把自己摘的幹幹淨淨還像是個無償付出的好弟弟。”

“誰說不是呢,我就是貼心暖男,當然先暖一暖我二姐您。”裴誠誠笑嘻嘻地抬起下巴。

“你還真是臉皮夠厚。”

“二姐,咱兩互利互惠,有事兒我肯定幫你。比如,我會隱瞞你月末出去兩天不是參加醫院團建,而是去別的城市看畫展。”

聽裴誠誠這麽說裴桑桑就有些心虛了,最終隻得點頭。她喜歡畫畫,從小就是,但在家人眼裏畫畫是件能當作愛好但不能稱之為生活的小興趣,所以在選擇專業時,繪畫藝術這幾個字提出來時幾乎被當作玩笑,然後全家人替她量身選擇了學醫護。

用裴老太太的話來講,家裏三個孩子,一個在公安係統,一個在醫療係統,一個在教育係統,即實用又安穩。大姐裴男男在派出所當戶籍管理的文職,裴桑桑在人民醫院當護士,除了裴誠誠當初在大一時私自退學複讀打破了原本計劃外,其他都按部就班,順風順水,親戚朋友聽了都要說句她有福氣。

裴桑桑已經多年不再畫畫,但依舊喜歡線條與色彩的藝術,這項在家人看來並不務實甚至是浪費時間與精力的活動,她偷偷喜歡。獨自去旅行外出,不辭辛苦去一趟外地隻為看些畫,她幾乎不用開口就知道家人會反對,是無畏的浪費,所性尋個借口偷去更簡單。

第二天,裴桑桑早起時看到旁邊**的被子都是整齊擺放著的,就以為裴男男昨晚是沒有回來。可是再看旁邊換下的衣服,就知道她是昨晚是有回來過,就是早上一早又出了門,她最近是真的非常忙碌,比剛開始參加工作時都忙得多。

裴桑桑洗漱完畢後到客廳,看到媽媽陳慧秋已經準備好早餐放在桌上,小米粥和包子,外加溜好的青菜和一碟菜幹。陳慧秋正如平常一樣擦拭著客廳擺放物件的櫃子,這是她每天例行的工作,也正因為如此才有了這個一塵不染的家,上下井然有序。

裴桑桑向楊慧秋問了早安後在桌邊坐下,正在這時候裴立業也換完了衣服提著公文包出來,拉開椅子就要在餐桌邊坐下,卻被楊慧秋用手中彈灰的雞毛彈子攔了下來。

“誒……你幹什麽。”

“什麽幹什麽?吃早飯呀。”裴立業一臉不解詫異的回答。

“誰說有你的早飯了?”

“這不擺著的嗎?”

“這些是給孩子們的,可沒你的,咱倆從今天開始就不是夫妻了,我可就沒義務再做你那份兒早飯。”

聞言,吃著包子的裴桑桑嘴巴一停,瞥向了麵前對質的父母,然後又為了不多事繼續低頭吃飯。

“那這大清早的你要我怎麽辦,總不能這個點兒了讓我自己去做吧。”裴立業說。

“那是你的事兒,我可管不著。”陳慧秋繞動手裏的雞毛彈子不以為意地驕傲歪頭。

“我趕著時間去上班呢,吃點早餐又能怎麽樣,你做都做了,又不差多我這一口兩口的。”裴立業無奈辯解。

而陳慧秋則拿著雞毛彈子雙手環臉胸的側過頭,沒鬆口的意思,說:“說破天,總之沒為你做,就沒有白吃的道理。”

“好好好,沒我的,我不吃了,不吃了還不行嗎。”裴立業搖著頭,一邊擺手一邊起身離開餐桌去了廚房。

“這冰箱裏怎麽也沒點麵包餅幹什麽的?”裴立業在廚房裏喊問。

“那我哪兒知道。”陳慧秋笑著歪頭應了一聲,繼續打掃起架子。

說話間,裴誠誠進入客廳,邊打著哈欠走到桌邊坐下邊拿起碗喝粥,看桌上隻有他和裴桑桑兩人,就扭頭衝在廚房冰箱翻找食物的裴立業喊話。

“爸,怎麽不來吃早飯,找啥呢。”

裴桑桑聞聲一驚,心想著這小子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趕緊在桌下輕踢他腳背,衝他打眼色發出點聲音示意他別說了。

“二姐,你踢我幹嘛,吃飯你歪什麽嘴,牙疼?”裴誠誠絲毫沒領會到裴桑桑的示意,反而傻乎乎問了一嘴。

裴桑桑是一陣內傷,再懶得摻和,低頭吃自己的飯。正好此時裴立業在冰箱尋找無果,拿著半根兒黃瓜從廚房出來,邊咬著黃瓜邊生著悶氣去拿包換鞋。

裴誠誠正吃著包子,看裴立業在吃黃瓜,就又扯著嗓子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問了一句。

“爸,你怎麽大清早的不好好吃飯,吃起了黃瓜,減肥嗎?”

裴桑桑聽著一拍額頭,隻覺得上帝在製造她這個弟弟的時候大約將所有的精力放在弄他的皮相上了,長得是三庭五眼,生得是八尺軒昂,可這腦子就壓根兒沒走心沒開竅,左邊是水,右邊是麵粉,你讓他動一動就全是漿糊,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爸我呀,不!想!吃!”被這樣一追問裴立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雖然像是回複裴誠誠的話,但眼神兒卻看著客廳裏的陳慧秋,提起包離開家門。

“誒?爸這是怎麽了?”裴誠誠還是沒理解到重點,一臉迷惑地問向裴桑桑,又看向陳慧秋。

裴桑桑本想解釋,但覺得孺子不可教也,話到嘴邊又懶得搭理地拿起自己已經吃完的碗去廚房放進池子。從廚房出來後裴桑桑取包換鞋出門準備去上班,隻是在臨走時乘著陳慧秋轉身不注意的空隙,迅速抓了桌上的兩個包子放進飯盒塞進包中。

“姐……”裴誠誠又是一臉不解,眼看又要大嘴巴的嚷嚷出來,裴桑桑趕緊伸手捂了他的嘴示意禁聲。

“你快閉嘴吧。”

“你幹嘛偷家裏的早餐?”裴誠誠壓低聲音詢問。

裴桑桑也沒回答這個問題,衝著陽台上收拾衣服的陳慧秋說了道別的話後離開家。

出了家門後裴桑桑就立即給裴立業打電話讓他在樓下等一等,然後在小區門口追上了他,將手裏的飯盒交給了他。

“是你媽意識到自己的過分,讓你送來的?”裴立業抬起頭,有些傲氣的詢問。

“不是,是我乘她不留意給你裝的,還是熱的呢,你趕緊吃吧。”

“那我不要,廉者不受嗟來之食。她不要我吃他做的早餐,我才不要偷著吃,多沒品格,沒身份麵子。”

“爸,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傲嬌個什麽勁兒,早飯不吃餓的不還是你自己個兒。”

“又餓不死,我不吃。”裴立業扭頭,抬手擋開了裴桑桑手上的飯盒就要去開車門。

“爸,你真不吃?這可是你最愛的灌湯肉餡包,你聞聞這香氣,這還熱乎乎的呢。”裴桑桑打開盒子,將飯盒放到爸爸的鼻子下麵轉了兩圈。

“不吃。”裴立業扭著頭倔強回答。

“唉呀爸,你就趕緊吃吧,我還趕著時間去醫院上班呢,今天有晨會,再耽誤得遲到了,這可是關乎轉正考核的指標。”

聞到食物的香氣,饑腸轆轆的裴立業本就動搖了,隻是麵上還是沒放下架子,在裴桑桑的再三勸說下才最終接下飯盒,說:“好啦好啦,看在你關心爸爸的份兒上我就收下。可這不是因為我餓了就屈服了,而是為了不浪費你的時間耽誤上班。”

“是是是,都是因為我,您快吃吧,我走啦。”

裴桑桑將飯盒塞進裴立業的手裏,轉身趕緊朝公交站台小跑過去。

雖然盡量快,但裴桑桑到醫院時有些遲到了,換好衣服一路小跑趕到部門晨會的會議室,心虛地擠到後排坐下後邊衝著旁邊的同學馮珍詢問有沒有替自己簽到,得到確認答案後表示感謝。

“你平時都是早到的,怎麽今天遲到了?”

“唉,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