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隨著天光放亮,朝霞如暈染染透的水墨伴著天邊的太陽升起蔓延,逐漸鋪滿整個天空。路燈一盞一盞熄滅,車流逐漸增多,地鐵與公交前聚集越來越多等待的人,店鋪開門亮燈,城市在蘇醒後開始噪雜忙碌的新一天。

裴桑桑在這樣的晨曦朝氣中結束了晚班工作,與前來上班的同事完成交接,簽字打卡後下班。在更衣室裏她聽到幾位早班同事們在相約下班後一起去聚餐,還要叫上其他幾位護士,眾人立即一拍即合,有人詢問要不要叫上裴桑桑和馮珍兩個新人,隨後便是無聲沉默,裴桑桑知道是他們用動作表示了拒絕。

“劉護士不喜歡那個小裴,又不能單獨叫小馮不叫她,算了吧。”有人小聲說到。

“是呀,就都不叫新人了。我在群裏喊一下,今天不值中班的都能去。”

護理科室除工作群之外還有私下的小群,她們時常有聚會,幾乎所有人都會收到邀請,但從來沒有人邀請過裴桑桑進群或是參加聚會,起初她覺得可能是自己還不熟,所以沒有被邀請,久而久之後才明白是她們並不想讓她融入她們的團體。現在才又聽到更多原因,似乎是自己招了年長的劉護士的討厭,她就是早先在更衣室裏向護士長推薦讓自己和馮珍去下鄉義診的人,可她並不知道為什麽。

為了避開尷尬,裴桑桑站在拐角處等待那些同事們離開後才進去換衣服。盡管她覺得自己沒做錯什麽,但好像自己哪裏錯了一樣才要這樣偷偷摸摸的回避,很茫然鬱悶。

從大門口出來時她遠遠地看到開著豪車來上班的劉護士,眼看著車要開過來,正在衝洗地麵的清潔工大叔便拖著水管挪讓位置,但因為水管被花壇邊角勾掛住怎麽都拉不順,裴桑桑便過去順手彎腰幫忙處理,大叔就笑著她招呼。

“下班啦。”

“嗯,下了。”

因為這個大叔與自己是同一天到醫院上班,當天辦入職手續時她順便幫大叔填了資料,之後大叔就每次遇到裴桑桑都主動招呼,期間還帶了兩次水果給她,算是她在這個醫院裏除了馮珍之外最熟悉的人。

“怎麽最近老是你上夜班,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熬夜太多可不好。跟她們說說,別欺負新人呀。”大叔一邊拉著水管一邊問。

“人手不夠,排不開班次吧,沒事的,我能理解。”裴桑桑笑答繞到花壇另一側彎下腰去處理繞在一起的水管。

盡管在努力避開,但因為水管收撤不及時,還是濺了些水到正好下車的劉護士衣袖側麵。潔工大叔立即道歉,劉護士認清眼前的人後嘴上連連說沒事,還向反向說了幾聲辛苦,之後抽出紙巾邊擦著袖口走開。

劉護士麵上熱情且和善,但從裴桑桑的角度看過劉護士在背對著清潔工大叔翻了個白眼。劉護士轉過綠植上階,一抬頭看到裴桑桑便愣了,之後迅速後露出平時那套笑容同裴桑桑打招呼。裴桑桑禮貌的回應招呼著沒多想,再回應了大叔的作別後拖著疲憊的身子下階離開,完全沒留意到身後的劉護士揉著手裏用過的紙巾沉下臉。

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裴桑桑一直不明白自己是哪裏得罪了劉護士,她會明裏對自己依舊和善如所有人,但暗地裏總有意無意的排擠自己,直到有天她知道原來那負責停車場保潔的大叔是副院長的父親後,一切才恍然大悟。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當天是周末,照理說是應該所有人都不用去上班或上學的,但待裴桑桑回到家時,家中除了老太太在,其他人都不在家。

問過才知道,裴立業主動申請與同事調了崗,這個周末他去加班,好讓回老家探親的同事能多待兩天。裴誠誠一早就出了門,早到當時家裏都沒人知道他什麽時候出去的,也不知道幹什麽去了,大約又是和女朋友安琪去約會。陳慧秋是最晚走的,裴桑桑回家進門前不到半小時才離開,說是要和街道辦的同事一起去逛街。

這三人的去向裏前兩位基本正常,陳慧秋大清早出門去陪人逛街令裴桑桑覺得有些奇怪,於是便順手拔了個電話過去詢問。剛一接通,她就聽到那邊一陣音樂聲伴著孩子的嘈雜,以至於裴桑桑立即將手機朝旁邊挪了挪,適應之後才湊近耳朵詢問陳慧秋在做什麽。

陳慧秋自然不是真的是陪同事逛街去,而是陪同事給她女兒照顧兩個孩子,陪同去兒童樂園玩,眼下正對著兩個孩子前後招呼,手忙腳亂。

“媽,你怎麽忽然就這麽熱心的幫別人看孩子了,還特意起了個大早?”

聽到這則詢問陳慧秋輕咳了一聲,衝身邊的人招呼以要去趟洗手間為借口離開,遠離嘈雜到了處相對安靜的地方,才回答裴桑桑的話。

“我這不是為你大姐先做鋪墊嗎。今天跟他著同事陪她女兒的兩個孩子,回頭再給孩子們買點東西,東西帶回家那不就先把在銀行當人事的她女兒那裏的關係給搭上了,以後也好說話辦事。”

“可聽大姐那意思,她不會考慮換去銀行的。”

“她秘書的工作能長久嗎,那麽大一把年紀去混職場從頭來過,受氣吃苦的在後頭。不管昨天怎麽說的,這二手準備還是要有。她脾氣硬,萬一哪天她受了惡氣沒忍著,把公司炒了也還有退路。咱們這也是給她備條路,要是哪天公司欺人太甚,也不用硬忍著將就。”

“媽,你昨天說得那麽凶,其實心裏還是顧著大姐的。”裴桑桑笑說。

“這話說的。她是我閨女,我不顧誰顧,唉……再怎麽著那也是我生的呀。好了,不和你扯了,我先過去。飯菜我留在冰箱,自己熱一下。”陳慧秋匆匆交待兩句後掛斷電話。

剛收起電話,裴老太太就衝裴桑桑出聲,要她打個電話問問裴誠誠去哪兒了,大清早的出門沒留個信兒,早飯也沒吃,她實在不放心。

裴桑桑一邊去廚房拿冰箱裏的食物放進微波爐,一邊給裴誠誠打過電話,但電話始終無人接聽,不過好在一刷新朋友圈就看到半個小時前裴誠誠與安琪在山上的合影,下麵還帶了定位,就把情況轉告給裴老太太讓她安心。

“去了涇城山上看日出,跟女朋友一起,您看,這都發照片兒了。”裴桑桑到老太太旁邊坐下,展示著朋友圈圖片指給她看。

老太太接過手機掏出老花鏡來看,手指一張張劃動,九張照片裏有三張是裴誠誠和安琪的合影,三張安琪,還有三張是日出風景,老太太反複劃著看了兩遍之後歎了口氣。

“這姑娘麵相不好呀,顴骨高,下巴尖,臉上沒肉不說,這妝還化得跟小鬼兒似的,不吉利,也不清爽,你說誠誠就看上她什麽呢。”裴老太太隔著眼鏡眯了眯眼睛,對照片上笑得開心的安琪略有嫌棄。

裴桑桑對此報以一笑沒多評價,聽到微波爐叮的一聲後起身去廚房拿食物。就在裴桑桑端著碗放到桌上的間隙裏,裴老太太拿著的手機裏跳出一則微信消息,她便順手點開,見到是蔣西發來的消息,是一張在陽台上拍攝的城市朝霞風景,配有“早安”二字。

裴老太太朝上劃了一劃,看到二人互通信息的內容,看著似是尋常閑聊,交待到家的報平安,以及晚安早安的問候,便憑著直覺感覺到這人與裴桑桑關係不一般。

在將手機還給裴桑桑時老太太順勢問起蔣西的情況,探聽二人是不是在交往。裴桑桑一聽趕緊解釋隻是幼兒園時期的夥伴,最近才再重逢上,但老太太的重點則不在於此,又陸續的問起他的工作、家庭,有無照片能看看之類的話。裴桑桑知道老太太這是誤會了二人關係就立即臉了紅,即是因為真的沒曾打聽過,也是覺得不願意加深誤會,再次解釋二人之間真的沒有特別的往來關係,老太太才作罷。

“說起來,你也應該找一找對象了,不要學你大姐拖到這個年紀,真是白白耽誤了自己。如今還又把工作丟了,唉……真是自己活活把自己作進死胡同裏。以後,有得她後悔的。”一說到裴男男,裴老太太不由長長歎出一口氣。

裴桑桑值了一晚的班的確是累了,不想再就大姐的事深聊,隻敷衍著結束話題,用過些早餐後去洗澡睡下,暫時不再過問其他。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裴男男剛剛從自己的新居所裏醒來,起床拉開簾子,打開門走到陽台上伸個懶腰,居高臨下的俯瞰這所城市。

不遠處就是中心區鱗次櫛比的商務高樓,陽光下熠熠生輝,自己的公司也在那裏。裴男男不喜歡舊城區,不喜歡煙火街道,她就喜歡些在閃閃光發且有設計感的新樓,聳立在那兒代表一個時代與城市的特色與最高標準,不與大多數的普通建築同流。就像做人,隻做芸芸眾生裏最精致耀眼的那一類,出類拔萃。

在目光遠眺中,裴男男意識到有道目光在注意自己,她側目下視看到旁邊下方的陽台上站著個人,正是蔣西。蔣西一身運動服模樣,滿頭汗意,看樣子是剛剛鍛煉歸來,目光遇上後她抬手動了動五指示意,裴男男則微微頷首示意算是招呼,之後轉回室內。

今天是休息日,許多公司本不應該上班的,但在這片地區依舊熱鬧,能看到街上來來往往的車流與行人匆匆,很多人趕往公司。這是一片專門於人們奮鬥的地界,假期於這裏的很多人而言像是薛定諤的貓,介於有或沒有之間的存在,很多人在非工作日依舊會主動加班,裴男男也是那其中一份子,半個小時後她提著包下樓打算去公司加班。

經過物業時裴男男順便去辦理相關租賃手續,得知押二付一的費用已經由蔣西昨天支付過,想一想也對,否則哪裏能拿到鑰匙呢。

從物業離開時,裴男男正好遇上蔣西也朝小區外去,兩人狹路相逢。

成年人的世界非常複雜但其實有時候非常簡單,複雜的是欲望與人心,簡單的是利弊得失,清醒明白。就比如昨晚兩人還有過那麽一番起伏跌宕的對話,控製與反控製的交鋒,有許多戳穿算計的尷尬。現見麵時,因為清楚還會在未來同處一間公司,就都會默契的不計舊事,禮貌微笑打招呼後一起朝外走,並無半點嫌隙。

成年人的體麵就是如此重要,會知道所有事情應該從長計議。

二人閑話,互道早安,一起朝公司去。在咖啡店買咖啡時,那位年輕的咖啡師再次為裴男男免單,這次的理由是今天為周六員工日,他有一杯免費咖啡可以喝,但自己不愛喝咖啡,就借花獻佛。

原本裴男男並不打算接受這份好意,但在留意到旁邊蔣東那如看戲般的微細神色後,她改變心意,欣賞接受這份饋贈,還與這位咖啡師打了招呼算是正式認識。

“我叫安迪,裴小姐,很感謝你每天能來我們店裏光顧。”咖啡師微笑,隔著桌麵與裴男男握手,算是正式從每次的銷售者與購買者之間多了一層相識的熟人關係。

從咖啡廳出來後蔣西就笑著問裴男男這次怎麽沒有堅持“無功不受祿”的原則,裴男男喝著咖啡表示,多個朋友多條路,有時候原則是可以變通。

“所以,裴秘書認為,一個陌生咖啡師能成為朋友。而我,隻能是同事。”

裴男男笑了,側頭看向蔣東略有些調侃意思的說:“因為我覺得……和你做同事比較安全。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也不想知道,但有一點我很清楚,我隻想好好在這裏工作提升,累積我的履曆,不想節外生枝。”

緩了一緩,裴男男的神色放緩了一些,又說:“你既然調過我的檔案,就應該知道,能在紅杉工作對我來講是非常難得的機會,我輸不起,更不想輸。所以,蔣先生,咱們做並不太熟悉的普通同事就已經是我最好的態度了。”

言罷,裴男男先行一步離開,留下蔣西暫時駐足在那兒。幾秒後,蔣西收到一筆轉賬,是他提前幫忙墊付的房租與押金,還多了一小筆請喝咖啡的勞務費用。

蔣西不得不承認,裴男男真的是有夠聰明清醒,也有夠直接。她想在紅杉生存並向上爬,有野心,並且不怕說出自己的野心,在此路上的一切其他事與人都被她視作不值一提,揮揮衣袖就掃除,多看一眼都不會。自己這段時間自以為的接近,於她而言不僅毫無用處,甚至顯得愚蠢。

另一邊,涇城郊區的山上,裴誠誠剛剛搭好租來的帳篷,鋪好墊子,擺好小桌,取出提前準備好的飲料與水果,忙碌著為今天的秋遊布置一切,希望安琪待得比較舒服。

而安琪則坐在帳篷裏拿著筆記本正看視頻後台數據,算上上傳視頻再算上審核時間,經過安琪的反複分析,得出周六早上九點是平台流量最高峰的時段的結論,也是發視頻的最佳時期。

果然,他們的視頻一上線,點擊量就立即以秒為單位迅速上升變化,按照推算,不出意外會在下午出現在網站首頁,迎來更高的一波流量。這一期的流量數據不僅會把她們的錯失掉的一周排名拉回來,還有所提升。

安琪心情很好,抬手喚裴誠誠探身過來後送上香吻一枚,嘴上說著辛苦他昨晚趕工做視頻,順手揪下一枚葡萄送進他嘴裏算是慰勞。聽到誇獎裴誠誠笑得開心,心裏也甜蜜,湊上前去要回吻一下,結果安琪卻以手掌將他擋下來推到旁邊,笑著說起了其他的事。

“眼看著形勢這麽好,我們不能鬆懈,要抓緊時機趕緊再做一期加更出來。”說話間,安琪從自己包裏掏出拍攝設備,笑眯眯地塞進裴誠誠手裏,說:“還好我早有準備帶了東西,咱們不要拖拉,這裏風景好,東西也都齊,我再去買點其他的東西布置一下,今天就拍個秋遊主題的。”

聽到安琪這一係列的安排,裴誠誠剛才還熱情且輕鬆愉悅的心情瞬間冷清暗淡下來,握著設備左手換右手,遲疑了之後才說:“不是說好今天就單純隻是約會看風景,我們一起在看老電影嗎?

“唉呀,約會隨時能約,電影隨時能看。這麽好的時間、地點和天氣,還有這麽好的數據流量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事情要分輕重緩急,好了,你先在這裏收拾準備,我去那邊的小賣部買點氣球和風箏水槍之類的,拍攝出來的素材才好看。”

安琪沒多在意裴誠誠的一點失落,麻利地起身出了帳篷去買材料。裴誠誠暗自抿唇無奈,低頭歎了一口氣,為自己這期待了幾天的約會付諸於東流而惋惜,從口袋裏摸出一隻小盒子看了看,然後覺得大約是用不上了,就塞回背包裏放好。他原本想好了一切,開開心心的約會看風景度過美好而愜意的一天,還送個小禮物,但敵不過安琪對流量的熱情。

當天的約會變成拍攝工作,不論裴誠誠心裏怎麽樣的,但表麵上他與安琪一起笑著在秋日陽光下跑動嘻戲,然後按安琪的指示做著些在裴誠誠看來有些幼稚的事。安琪也覺得是很幼稚且沒有邏輯,但扛不住現在網絡世界上的觀眾們就喜歡看這種“青春甜蜜”戲碼,裴誠誠明白她已經著實將流量套路研究得透徹,說的肯定沒錯。

拍完足夠的素材後已經是下午,兩人累坐回帳篷,安琪一邊看著素材一邊隨手吃著裴誠誠提前準備的食物,點評素材的好壞與剪輯建議,根本沒有在意他的細微處用心。吃飽些之後安琪終於不再討論工作的事,但也累躺下,戴上眼罩後迅速睡過去,獨留裴誠誠一個人坐在那兒。

裴誠誠昨天熬夜了半宵才做完視頻,其實也很累,累極了,但就是不想睡,這和他預想的周末約會完全不一樣。但也不想打擾安琪,於是拿過電腦戴上耳機,輕聲離開帳篷走到旁邊的樹下靠坐住。遠處有一對約會的情侶牽手散步,他眯著眼睛看了看,將耳機裏的聲音調大些,雙手環胸靠到樹幹上,打開自己提前準備的電影一個人獨自觀看。

他很喜歡這一係列的片子,安琪每次說要一起看,都又總以各種事情耽擱,這次也一樣,他失望,但卻已經不再意外。自從視頻賬號從那次意外的曝光陡增之後,他們的戀愛關係似乎在不受控製地發生變化,依舊經常約會,但約會又總與工作再分不開,他已經不記得上次一起去看場電影是什麽時候。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在省際高鐵運行線上,裴立業檢查了一遍儀表盤上的計數,與站台做溝通交接,確認一切無誤後列車在處小站停靠五分鍾等待乘客上下換乘。隨車機械師進來例行察看同時隨口問他月末有沒有時間,單位裏幾個同事打算一起去隔壁城市的海邊徒步穿越山地。

裴立業對徒步這種項目並不感興趣,而且他不喜歡去陌生的地方,從年輕時起他就喜歡在熟悉的環境待著,對旅遊這種事情很不熱衷,如非必要他不會離開涇城。不過這一次,裴立業在猶豫之後起身拿過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順勢答應下來,因為他想到了陳慧秋與老同學重逢後山頂露營回來時的欣喜洋洋。她說得那些話當時裴立業沒反駁,但心裏還是悶著一口氣,好像就她在提了要跟自己離婚後過得風聲水起,左右逢源一樣,自己怎麽就不行了?自己也要多些社交活動,並且是也要夜不歸宿的那種,才不算輸。

下午,裴男男離開公司結束加班,稍作收拾後前往宋璋亭所在的大學,因為今天是約好的家庭開放日,她要陪宋母一起參加校方活動。

裴男男先到達學校大門處,稍等了幾分鍾才見到宋璋亭開車載著宋母抵達,於是一陣寒暄交談著一起進入當天辦活動的禮堂。宋母已經知道裴男男如今換了工作的事,也知道她暫時住在外在,雖然多少有點不理解她放棄安定工作而去外麵從頭開始的理念,但她是個不太會多嘴指點別人的婦人,隻是感歎了幾句幸苦而沒再就此多說。

幾人去禮堂,那裏經校方布置擺滿了各種關於學校曆史的介紹,還有一些吃喝的小點心,校方領導們在那兒與前來參加活動的家屬們一一打招呼問好,氣氛十分融洽。見到宋母進來,校方領導就立即一臉笑容地走近招呼,感歎著宋璋亭每次都說家屬身體不好,不喜歡外出折騰,所以從來沒參加過學校的家屬活動,今天終於難得來一趟。

宋母是直到這一次親自看到電話才知道學校定期有這種活動,從前是宋璋亭沒有告訴過自己。不過當著外人她自然不會說,而是將一切歸咎於自己,和校方領導客氣地說話,誇讚這活動辦得真有意思。

幾人寒暄間有在現場做服務配合的學生端著飲料過來,那是個長得頗為可愛的女孩兒,圓臉,大眼睛,齊劉海兒,一看就是那種乖巧懂事又溫順的人。她向宋母問好,並介紹自己叫文茹,是文學係的學生,宋璋亭就是自己的導師。

“你好文茹同學,這位是你導師的女朋友,你未來的師母,你們倒是長得有點像。”宋母笑著就對招呼,順勢介紹身邊的裴男男。

“你好,裴小姐,我聽導師提起過您。”文茹衝裴男男伸手笑著招呼。

“你好。”裴男男與文茹握手,但目光卻於似有若無間留意到宋璋亭垂在身側的手上,見他緊張地攢緊了五指,下意識的背到身側,裴男男就多仔細打量了那位叫文茹的女生一眼,兩人似有若無的目光掠過,就讓裴男男似是明白了些什麽。

在裴男男與宋母和文茹簡單寒暄的這幾句話間,宋璋亭變得惴惴不安,匆匆找了個理由帶著宋母與裴男男走到會場另一頭去,之後再沒有返回過放置飲品的區域,不久便又邀請二人從另外一側的通道離開,美其名曰去校園內走動看看。

宋母自然樂意,在宋璋亭的介紹與引導下三人一起參觀了學校。路上時不時遇到一些認識宋璋亭的學生打招呼,宋母都滿麵笑容地地回應,頗為兒子成為大學老師受人尊敬自自豪。裴男男則被人叫過幾聲師母,她盡量自然地一笑而過,但心中則想著是這大約是最後一次再陪同這種事情,得挑個時間解決一下這個問題了。

“就到這個月底吧,我們得宣布分開了。”在宋母為給一叢花拍照而暫時遠離二人時,裴男男衝宋璋亭主動說到。

宋璋亭略有意外地看向裴男男,之後又想到這是必然,重新將目光投向遠處的宋母,說:“嗯,我明白了,我們回頭約個時間詳談一下看怎麽公開最好。月底是我媽過生日,等她過完生日再宣布,可以嗎。”

“嗯。”裴男男點頭應允。

稍作沉默猶豫後,宋璋亭問:“忽然決定這個時間,是……是因為有什麽原因嗎?”

宋璋亭說得很委婉,但裴男男瞬間明白他是想問自己這麽急著解除關係,是不是因為遇到其他喜歡的人。她想說,其實是不想剛才那位文茹同學將自己視作對手而多增麻煩,但又覺得師生之間有過多瓜葛其實並不是美談,這種私事說得太透除了陡增尷尬並沒有其他意義,便笑了笑沒多解釋。

當天裴桑桑在家睡得並不好,起先一直聽到老太太在客廳踱步的聲響而欲睡將睡了很久,直到老太太出門離開後才安靜下來,她終是睡過去。可睡著後她反複淪陷於支離破碎又疲憊的夢,在棟熟悉又陌生的大樓裏不斷在奔跑,穿過一道道門,跑過長長的回廊,她覺得閉塞而心慌,似是因害怕而想逃離,但又不知道那是什麽。她依稀能明白是場夢,可怎麽也想不過來,就在這樣的夢境裏輾轉反側了幾個小時,午後時分才終於疲憊地睜開眼睛醒來,線束這場夢的糾纏。

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過半,她一邊起床去刷牙洗臉一邊隨手拿起手機,點開工作群裏的消息、同學群裏的閑聊當個看客。之後點開社交平台軟件刷新上麵的消息,看今天發生了哪些時政新聞,哪些引發關注的社會事件或是又有哪些有趣搞笑的段子、藝人八卦等等,最會心一笑之後才覺得跟上了今天的全部時差,沒有與這個社會脫節。

裴誠誠的社交賬號上也發了與安琪的合影和一些風景照片,下麵有數百留言,數千條讚,都是羨慕他們的完美愛情,說著各種好聽的話。裴桑桑作為二姐,也不吝嗇地為他們點上一個讚,成為千分之一的支持心意。

走完例行的流程最後她一鍵切換帳號,那是一個關注與被關注數都為零的小號,所發送出過的消息卻已有數千條。她因親眼看到過家人搜看大姐的日記後引發的家庭大戰,所以她從不寫日記,覺得寫日記很麻煩,又會留下真憑實據,她更喜歡浩瀚又虛無的網絡世界,藏在萬千字節數據的角落中,像是一粒沙藏在大海裏一樣安全。從高中時她擁有這個社交帳號起,每天寫上三兩句小話記錄自己的瑣碎心事。

因為這幾天發生太多事情,她有數日沒有登錄小號,持續的空白。今天的心情怎麽樣呢?裴桑桑想了想卻沒想出來,看到一隻小雀飛落到自己的窗台上,她慢慢湊近為它悄悄拍下一張照片放到小號內,記錄此時的一刻光陰。

轉身之際,裴桑桑腳下被東西絆到而摔撞到桌角不由疼得呲牙,低頭去看,見是自己網購回來的露營所用的毯子。原本所計劃全家出遊已沒辦法組織,留放在屋裏占地礙事,直接丟了又實在浪費,思來想去後裴桑桑拍下照片發到朋友圈內,詢問有無誰用得上這東西,全新未開封,免費相送。

不一會兒的功夫,蔣西的信息發過來稱自己正好需要這樣一套野餐裝備,想來帶走東西。

“當然,如果方便的話,順便希望能再多討一件方便。”

“什麽?”裴桑桑回複一個表情包問號。

“一位一起出門使用它們的人,比如你。”

蔣西發來消息,裴桑桑看著不禁笑了,猶豫於應該回點什麽好。可能是猶豫的時間過久了,那邊的蔣西以為她是覺得自己被冒犯了,於是再趕緊發來道歉與解釋。

“不好意思,我隻是想,也許可以約你出去走走。地方可以你決定,我都可以。”

又是片刻的等待無果後,隔著屏幕,裴桑桑都像是感受到蔣西為自己那種俏皮話的後悔,他慎重地發來了一則自我檢討。

“抱歉,我好像一直在說蠢話。對不起,你不要生氣。”

裴桑桑再也沒忍住笑出聲,她懶得打字回複這則文字消息,而是直接撥打了語音過去,那邊的人幾乎是立即秒接。

“我沒有生氣,我隻是忽然想起來,我們從前的同桌時每次做遊戲都很怕我生氣,我不說話你就會一直道歉哄我。原來真的是你,還是一點沒變。”裴桑桑在這頭笑得抑止不住,氣氛立即愉悅輕鬆起來。

蔣西知道一切是自己過於擔心才暗自籲出一口氣,隨後也笑了,並不介意裴桑桑這似有若無的捉弄考驗,而是問她半小時後能不能出來,自己過來接她。

一小時後,裴桑桑才收拾好一切匆匆趕下樓,提著隻袋子快步到路口處尋找已經等候多時的蔣西。秋日陽光正好,午後溫暖舒適,梧桐樹梢葉翻枝搖,風過時候簌簌落下,地上已經鋪滿一層的青黃顏色,蔣西穿白襯衫,淺灰色長褲,一雙簡單的白鞋,的車停靠近在路邊,他在幾米開外的樹下花壇邊半蹲著逗那隻長年在這附近遊走的花狸貓。

聽到裴桑桑走近的聲音後蔣西抬頭,抬手衝她揮了揮手的同時起向走近,伸手順勢接過她手中提著的袋子,拉開車門示意她上去。

當天下午蔣西和裴桑桑一起去了原計劃的郊區桂花山林,正值金桂飄香時節,漫山花開,香氣宜人,在山下停車後二人帶著東西一路走至靠近山頂的高處空坡上,鋪上毯子擺好裴桑桑一早準備的茶水食物,在偏西的太陽下享受午後時光。

裴桑桑私心以為這片山林是她在整個涇城裏最喜歡的地方,雖然有些偏遠,但安靜而舒適,特別是秋日裏的桂香無形漂浮遊曳。雖然以前有人和她說過桂花香氣在香料裏算是次品,太俗豔濃鬱,厚重有餘而纖婉不足,登不上大雅之堂,可她就鍾情這種香氣。

“你怎麽就知道我想出門?”裴桑桑邊喝著茶邊反問。

“包裹上麵的訂貨日期顯示這兩天才簽收,還沒有開封你就急於轉手送人,顯然是計劃被人打亂了才導致一個人不能成行。我想,你應該是樂意去走走的。”蔣西笑說。

“就那麽篤定?”

“猜錯了也沒有損失。但對了,就能約你出來呀。”蔣西歪頭笑說著,顯露出些並不令人討厭的狡黠。

兩人坐在毯子上起先聊了陣兒閑話喝茶,之後裴桑桑就又犯起困意,後撐著雙臂將腿腳伸躺出去,也沒太在意自己的形象閑散地靠下來閉著眼睛享受,隻是太陽照過來有些刺目,讓她不得不再抬手將雙掌覆蓋到眼上。

不一會兒的功夫裏眼睛上的刺目強光消失,身上暖洋洋的陽光依舊,她微微眯睜開眼睛看到是蔣西挪動了所坐的位置,坐到自己的側身,陰影正好落到自己臉上,他則取出自己帶來的書享受自己的閱讀時光,似有種自然的默契。

雖然裴桑桑依舊想不起太多關於幼年時的二人交集,但與這個人相處時所感受到的熟悉感的確像是相識已久,冥冥之中的久別重逢,雖然相隔十幾年的時光但身上所散發出的是那種令她覺得沒有由來的信任與安全感。在記憶裏模糊得找不到具體事件脈絡,但第六感卻像是遵從內心的另一道心聲,仿佛在說,哦,是他,好久不見。

有那麽一瞬間裴桑桑忽然覺得,與蔣西的重重算是最近這糟心事紮堆情況下的唯一好事。就像是質量守恒定律那樣,生活中你得到些什麽就失去些什麽,拿走些什麽就會還給自己些什麽,雖然家裏一團糟糕,醫院裏的工作算不得順心如意,但到底還是有些不錯的事情也在同步發生。她想著,兀自悄然彎起唇角,然後安心地再小睡過去,這次沒有噩夢輾轉,非常安心,無夢無思。

傍晚時分,城市另一邊的裴男男拿著馮德勤留下的單據與名片找到家珠寶店,取到一枚定製的鑽石胸針。胸針形態呈蘭花,璀璨而精致,在看過單據上的價格後裴男男明白,這樣的璀璨也的確配上了一個令大多數人都受用不起的高貴數字。

在等待發票的間隙裏,裴男男忍不住拿出胸針在自己的衣襟上比式,在想著自己什麽時候也能隨心所欲的購買這樣的東西。小小的一件非必須生活用品,隻是她們錦上添花的偶爾裝飾所用,就是大多數人努力工作數月才可以賺到的數額,可以不用思考,隻要看上就能隨手買下給自己。錢或許不是萬能的,但錢的確是一種成就與收獲的度量計,裴男男非常清楚,也認可這種規則。

見裴男男在試比胸針,有工作人員近前來微笑著建議她試一款店內裙裝,與那胸針非常匹配。那裙子是名家手工製作的孤品,店裏從一場慈善拍賣會上購下,原本是用來給模特身上配珠寶所用,但看裴男男實在合適所以建議她一試。

裴男男有些猶豫,但在看到那條裙子拿來後還是沒能拒絕。到更衣室換了裙裝配上那枚寶石胸針,再由工作人員配上一套鑽石首飾,將頭發挽起至腦後。再走出時,裴男男聽著身邊人的驚豔讚歎。

走到鏡子前看著裏麵一身優雅高貴的人,裴男男有片刻沉默出神,隨後詢問條裙子的拍得價值。聽到報價後不禁淺淺失笑,知道自己是承了店裏的大人情,她全身上下加起來或許連這條裙子上麵的兩塊邊角料都買不下。工作人員提出拍兩張照片,工裴男男沒有拒絕,配合地看向鏡頭。

就像是灰姑娘到十二點後要打回原形,裴男男的這趟試裝體驗則僅僅持續幾分鍾,之後一切還於原狀,重歸素淨。不過裴男男並沒有失望與失落,她倒是頗為欣喜,知道自己更清楚要什麽,帶上開好的票與包好的禮盒離開。

待裴男男離開半分鍾後,有人才從店內的貴客室內走出來,那裏麵是不對外直接銷售與展示的特定珠寶,今天唯一接待的客人正是蔣東,她來替自己母親取一件東西。

蔣東雙手習慣性地插在西褲兜裏看著裴男男走遠,之後看向由工作人員重新替模特穿上的禮裙和重新放上展架的那套鑽石首飾,直到工作人員滿臉笑容地雙手遞上已經替他包好的禮盒,他才回過神去接過離開。

當晚裴男男按地址去城中一處別墅區替馮德勤送禮,她身上穿著今天新買的某奢侈品牌的成衣禮裙,踩著纖細的高跟鞋,這一身幾乎用光了她在保證基本生活之餘的所有可利用的銀行卡額度。

從出租車上下來後走到門口,遠遠就看到裏麵燈火通明,有鋼琴樂聲伴著人群的笑語。她走進去向接待的人說明自己來意,聽到是馮德勤的名字,那人就引她去見了一位滿頭華發的老太太,也是今日的壽星。

老太太正與人相談甚歡,經人提醒回頭後露出滿麵笑容,裴男男第一感覺就是這位老太太有著一雙真是好看的眼睛,她已經年過七旬,滿麵皺紋,有妝容也藏不住的老年斑,但眼睛去明亮依舊,閃著敏銳的光一如青年人。

這位是馮德勤當初的導師教授,也是這個行業裏頗有聲望與影響力的前輩,她的學生如今遍布行業的各大所,僅裴男男略略一四顧就能在場中看到數位在行業裏舉足輕重的會計師,還有數在排名榜上有名的行業頂流。

“德勤真是越來越忙了呀。不過是好事情,她忙了,對身邊人的脾氣就少些。”趙教授在接過裴男男代替送來的禮物時笑得慈祥而熱情,顯然她了解自己的學生,知道裴男男當她的秘書不是件容易事。

趙教授並沒有因為裴男男隻是個小秘書而輕看她,知道她在這場活動上沒有認識的人,就招手叫來了個年輕女孩兒介紹給她,告訴裴男男這位女孩也曾是馮德勤的助理,她叫蒂娜。裴男男便想起當初曾聽人事說起過,蒂娜是跟過馮德勤最久的人。

當時裴男男隻想過蒂娜應該是個非常聰明能幹的人,所以才能在馮德勤身邊久留,但見過本人之後才又知道自己狹隘了些,原來她還如此美貌。不是那種幹瘦的模特型身材,她高挑又不失凹凸,濃長的卷發,嫵媚但不清純的長相,一身香檳禮服穿在身上,走過來時搖曳生姿,使在場的所有女性看起來都黯然失色。

蒂娜不僅美貌還是個溫柔且情商頗高的人,從之後有人走過來加入話題詢問裴男男這個陌生麵孔身份時她的回答就可以看出。她沒有說裴男男是馮德勤的秘書,隻淺淺挽上裴男男的手臂說是自己的朋友,還半玩著玩笑引開話題,不讓人們有更進一步身份職位方麵的追問。

這是一場生日宴,其實也是一個名利場,人們來祝賀一們老恩師是真,來這裏尋常自己生意工作場上的機會亦是真,裴男男在進入這裏時就看明白,蒂娜自然更明白。在整體充滿慕強與突出自我的同性競爭為主流的大環境下,蒂娜對一個才僅說過兩句話的陌生同性能有著自然的善意,十分難得。

蒂娜帶著裴男男在場中走動,以朋友的身份向她介紹各色人等認識,使裴男男不僅有機會加入進交流而不被孤立,更因蒂娜而對裴男男高看許多,無人輕慢。

“謝謝你。”在身邊暫時無人的間隙時,裴男男向蒂娜道謝。

“是我應該謝謝你,否則我估計要被拉進工作交際話題裏聊上一晚,像加班一樣。”蒂娜搭著裴男男的手臂笑得美麗又可愛,將話講得體麵又好聽。

裴男男非常欣賞蒂娜,那種由外在美到內在精神眼界都包含的欣賞,僅在短短的十幾分鍾接觸後就確定下來。裴男男的骨子從小有些自負驕傲,覺得同齡女孩兒們與自己相比或是軟弱了些,或是不夠聰明了些,這是人生中第一次完全對同齡同性折服,認為自己遜色於她。

並且,裴男男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蒂娜像是一個熟悉的形象。這種能令裴男男都折服的魅力,自然是有著所向披靡的殺傷力。所以,當姍姍來遲的蔣東進來時將目光投向蒂娜後產生滯留,裴男男覺得那完全是人之常情,是本性。

蔣東也來了,一身西裝筆挺的模樣與平時的穿衣風格一致,但又精致許多,顯然同樣對此場宴會頗為重視。他隔著人群看向蒂娜緩了幾秒才收回目光,去到今日的壽星主角麵前問好後雙手送上禮盒,也不知道兩人之間聊到些些什麽,趙教授伸手輕拍蔣東的手臂笑得開心,寒暄了好一陣兒後直到有新客到來才作罷。

“好久不見,愈發漂亮了。”蔣東朝著蒂娜走近,沒有疏遠客套的寒暄招呼,僅是一來一往的兩句開場閑話就令裴男男明白二人不是空如白紙的陌生人。

“你倒還是一樣,喜歡這個款式的西裝。”

忽然裴男男幡然明白自己對蒂娜的那種熟悉感覺是源於何處,正是蔣東呀。那種永遠保持在身上的自信,從容,甚至是優雅的姿態,一笑一語,一動一舉,不就是蔣東的性別轉換後的翻版嗎。或者說,蔣東是她的翻版。

蔣東沒有主動與裴男男主動招呼,此情此景,裴男男也不會不識趣兒的主動出聲,源於成人間的默契知進退,她悄無聲息地退開距離,借著碰杯的功夫加入到旁邊的另一場人員眾多的話局裏融入人群,將地方留給他們二人。

另一邊,裴桑桑在午後睡了個溫暖而安逸的好覺,比在自己家裏的**輾轉反側不同,沉且酣,再醒來時已經是日落時分,蔣西還在旁邊。

兩人一起看了日落,並沒有過多的言語,更多的是安靜地欣賞天地間的美麗,裴桑桑忽然就明白了陳慧秋所說遺憾於過去的幾十裏沒有好好看過風景的心情,是真的很美,誰看到時都會想,從前怎麽就沒有留意珍惜呢。

從郊區返回城中後蔣西與裴桑桑順便一同去看了那場很爛的電影,電影是真的很糟糕,不論前期宣傳如何鋪滿各處,依舊無法改變它爛的本質,觀影的過程中就能時不時聽到有人出聲鄙夷,走出影院時所聽見的都是被海報與宣傳騙進來的觀眾罵聲不絕於耳。

裴桑桑與蔣西走在人群裏聽著這些罵聲互看對方一眼,隨後不約而同地笑開,一場糟糕的壞電影,但今天於他們而言這電影好與壞其實倒不那麽重要。

當天晚上蔣西送裴桑桑到家附近揮手作別後,裴桑桑本已走開些距離,猶豫過後又回過頭衝拉開車門正要上車的蔣西說到:“蔣西,很高興,能重新再見到你。”

蔣西抬起頭側看向裴桑桑,露出糯白的牙笑得由衷欣喜,衝她揮了揮手道晚安。

日子向前,日升月落間,轉眼便是數日過去,秋葉落得更快更厚,天氣漸漸轉寒,終於在一場秋雨過後氣溫陡降了許多。裴桑桑在夜間做了一個持續攀爬雪山怎麽也暖和不起來的長夢後醒過來,才發現是因為被子過於輕薄而被凍得。

她聽到外麵淅瀝瀝地下起雨,摸索著拿過手機看時間才剛剛過淩晨,看到旁邊裴男男**折疊整齊的被子,她有想過要不直接拿過來用,但又覺得裴男男不喜歡別人動她的東西,就打開燈起身打算去拿平時沙發上放著的毛毯加到被褥上,先將這個長夜挨過去。

裴男男來到客廳,見到裴誠誠的房間內還亮著燈,走近時還聽到兩聲咳嗽以及刻意壓低的聲音,依稀能聽到關於工作的字眼,裴誠誠在向人說著煩悶,因為覺得家裏一直在逼他做事情,他很反感。

“我是覺得,這事一旦做成了就不僅是錢的收益,也是讓家裏人明白,離了他們我也能活得很好,能自己思考事情。其實,錢能解決的事情就不是事情,怕的是機會和時機過去後再多錢也買不回來,我大姐的例子就是活生生的,原本的大好前途,全因為家裏人都錯過了,我是真的覺得很可惜。我不想未來像她那樣,真的會恨死自己……”

裴桑桑覺得裴誠誠應該是在背後做了些什麽,即是錢又是計劃什麽的,她和家人都一無所知,於是抬手欲要扣門。但是,裴桑桑手指關節最後又停在門板上,猶豫後覺得如果現在進去詢問,或許又是一場新戰爭,算了吧,她不想去當引火人,不想承擔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