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清早,時隔好幾天後還是沒弄明白預約離婚機製的陳慧秋最終救助到裴桑桑那兒,讓裴桑桑幫自己預約離婚登記。裴桑桑吃著早飯一愣,心想這要是自己幫了忙那就算是家裏的罪人,便放下碗筷匆匆借口上班要遲到,趕緊返回房間換衣服。

陳慧秋將目光投向邊吃早餐邊刷著手機的裴誠誠,裴誠誠雖然他向來不太看得懂家裏的眼色,但也立即知道這事兒不能幹,看到從廚房拿了片麵包朝外走的裴立業,便蹭地一下起身去拿包,邊聲稱自己今天要去個地方正好能讓裴立業載自己一程,邊一路小跑著追出門去。

最終,還是裴桑桑在出門前被攔下,陳慧秋將手機塞遞到她手中,她再無法回避,隻得替她登錄官方程序操作預約,好在因為離婚申請的人數過多,預約號已經排到一個月後,裴桑桑才暗自鬆下一口氣。陳慧秋略有些不滿地報怨著為什麽現在這麽多年想離婚,伸手拿過手機,挑了一個月後的時間定下。

雖然到底還是預約了,但裴桑桑覺得還早,一個月的時間裏足夠有機會去改變陳慧秋的想法,她沒多說什麽的去換鞋。臨出門時陳慧秋又想起件重要的事,提醒她今天晚上務必早點回來,最重要的是要和裴男男一起回來,因為約好了與宋家母子一起吃飯。

“唉,好,我今天下早班,會繞到大姐公司那裏去和她一起回來。”

裴男男在外麵租住房子定居的事在幾天前已經被家中知曉,她在回來取行李時暴發了不小的爭議,家人們覺得這即費錢又沒必要,還頗有裴男男暗中繼續與家裏較勁兒疏遠的意味。裴男男則更理性地分析了自己目前的工作位置需求,以及她想在而立之年到來之前開始自己獨立生活的想法。

當時兩方誰都沒有說服誰認可自己,但最終克製收場,並無大的爭吵,暫時擱淺不議。正好宋璋亭的母親收到了從母下所訂的土雞,上樓來提議兩家一起吃飯的事,於是便定在今天。

另一邊,裴誠誠坐上裴立業的車後請裴立業在路過一處酒店時將自己放下。裴立業開著車瞥了一眼裴誠誠,詢問他去酒店做什麽,裴誠誠隻嘿嘿一笑說去見個人,卻不細說時麵的事情。

“明天約了我同學釣魚的事,你上點心,事關你工作。”裴立業沒有追問,但對於另一件事給了格外的提醒。

十分鍾後,裴誠誠在一處高檔酒店附近下車作別裴立業,之後去酒店與在那裏已經等著的安琪見麵。並不是裴誠誠遲到而是安琪早到太多,問及原因時安琪表示這是第一次正式見機構的人,她幾乎半晚沒睡,早早的起來化妝挑衣服,隻希望今天的見麵一切順利。

裴誠誠上下打量了安琪,全身上下皆是名牌,幾乎將她能用得起的奢侈品全穿戴到身上,腳上一雙平時舍不得穿的名牌高跟鞋。

“他們能特意安排人過來我們的城市,主動來見我們,足見是真的看中我們。”安琪頗有信心的小聲說著,見裴誠誠的衣袖翻折就幫他整理,同時眼神裏止不住的有些不滿,又說:“我不是提醒你了要穿貴一點嗎,怎麽還穿著這麽普通的舊衣服。”

“是談事情,又不是我們麵試。再說,我們作品的風格也不是奢侈炫富定位的那種,沒關係的。”裴誠誠坦然一笑,並未放在心上。

“這個行業很看外表的,咱們不能讓人看輕了,等我們賺了錢,第一件事先給你買點好的,我男朋友長這麽帥,可不得將軟件也配好些!”安琪笑眯眯地輕捏裴誠誠的臉頰。

另一邊,裴男男在公司也開始了一天的工作,她嫻熟地在馮德勤抵達辦公室之前將咖啡、當天程規劃、會議安排、會客安排等重要事項提醒等一一擺到桌上,再環視一圈辦公室。發現近牆的綠植有一盆有枯萎的趨勢,便邊通知行政人員送來新的,邊自己先將那一盆拿出辦公室。

在門口遇上馮德勤,裴男男禮貌的問好打招呼,並第一眼就發現馮德勤這趟出行黑了許多。按如今的時節氣候,首都的秋日已經頗為寒冷,不會有那麽強的烈日將人曬成這樣。所以,裴男男就瞬間明白她聲稱去首都也僅是一種說辭,應該是去了別的地方。

馮德勤讓裴男男發通知給相關項目人員,一小時後給自己做近期工作匯報,同時要求裴男男在會議開始之前給自己做一次單獨匯報,針對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裏的所有方麵。

對此裴男男早有準備,請馮德勤看已放文件上麵的標簽,都有被她提前安排清楚,涵蓋各方麵業務的進度與當前的事項環節,即使一周失聯在外,馮德勤現在隻需要花上十幾分鍾也以立即掌握所有動向。

“我已經於昨晚通知到相關項目的帶組負責人,提前請他們在今天上班前準備好一切工作匯報所需的資料,如果您準備好了,我現在就可以立即內召集人員聽取匯報,不用再多等一小時。”裴男男微笑回答。

看著桌上的文件,聽著裴男男井井有條的安排匯報,馮德勤抬頭看向她一眼再繼續看資料,很難不承認有詫異。裴男男將所有事情都做到位了,挑不出任何一點錯處,最後馮德勤又想到了一件事,問及新助理的招聘工作進展。

“人員招聘一共見了九位,專業方麵有五人不合格。背調方麵一人有學曆問題,另外一人有過往履曆職位作假,兩人基本合適,但是其中一人因為之前長期在外資工作所以對我國的相關法律和觀念的認知上麵有感情偏差,疑似有政治傾向,所以不能考慮。”

“那就是還有一位合適的。人呢,既然條件合適,為什麽不叫來試用。”

“因為,我覺得你不會喜歡他的性格,他也不會喜歡的。他來這裏待上一兩周再離開,除了相互耗費之外,沒有什麽意義。所以,我有另一個提議。”

聞言,馮德勤收起看文件的目光,抬頭看向裴男男略有意外,但並沒有憤怒,因為她已經在所放置的文件內看到了關於助理招聘的待批文件,裏麵所呈放的簡曆資料正是裴男男自己。

“你自己。這就是你的提議。”馮德勤拿出那份調崗申請書笑問。

“是的。我覺得,我應該會比他們合適。”裴男男沒有回避自己的目標與野心,迎接了馮德勤的目光回答。

是裴男男自信過頭的瘋了嗎?當然不是,從一開始她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刻。從前麵那位助理離職後她兼任超出本職的負提時起,就明白這其實是絕佳機遇。如果按照她正常的經驗資曆,要從秘書升到助理至少要一年多時間累積履曆,她不年輕了,也沒有優勢,需要走不尋常的路。在馮德勤無人可用的情況下她兼任助理的工作內容,接受各種刁難與訓教撐下去,獲取馮德勤的習慣與信任就是在累積籌碼。

她知道馮德勤在背著公司隱瞞行程的事,也知道了他與甲方負責人的曖昧,更重要的是馮德勤已經很難再在日常的工作中挑出錯處。時機已經到了,如果她再不行動,任由馮德勤真的招來新的助理,那麽一切就真的毫無意義,隻是免費替人工作了一個月而已。

當然,裴男男做這一切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在這一周內已經足夠明白自己沒有餘地,沒有後路可退,她需要工作機會,也更需要升遷加薪,以保證自己的生活水平。

馮德勤認真地上下打量了裴男男,發現她身上的裙裝與鞋都有品質上的變化,便似是明白了一切。但她並沒有立即回應什麽,隻讓裴男男去準備會議,將她的簡曆放到一邊。

另一邊,裴誠誠與安琪同MCN機構方麵人員的會麵非常順利,對方是個有著多年經紀與項目運作經驗的人,描繪了一係列的未來構想與包裝規劃,以過往自己所策劃成功的案例不斷佐證自己的實力,告訴他們要相信自己。

安琪起初還非常克製地想著端高些架子拿出談判氣勢,到後來漸漸的抑止不住流露崇拜、信服,加上對方對安琪提出的提有疑問都一一解答,並且滿足一切目前她們提出的條件,合約事宜幾乎就此定下,接下來就是走相關流程即可。

整場會麵裴誠誠其實說話很少,基本上是安琪同對方在交流,裴誠誠將安琪的興奮與期待都看在眼裏。當對方將合作意向書拿出來希望二人當場簽字時,裴誠誠雖然心裏多少有點顧慮,但不想破壞氣氛,且也相信安琪一直以來的聰明與周全,已經在此之前細看過各種條款才會答應,所以他隨後簽下名字。

“晚上,我們應該好好慶祝去一下!我請客,歡迎二位加入我們公司,順便我們也好更多的細聊後續構想。”那位經紀人在收回合同後提議。

安琪一口應下,裴誠誠則想到晚上裴男男要回家一起吃飯的事,尷尬地提出婉拒。安琪的臉上有一絲失落與不悅劃過,不過她很快的說沒關係,向經紀人說起起裴誠誠很愛家人,很依家。經紀人一聽則立即就此又和安琪聊起“人設”話題,認為裴誠誠這一點可以放大之類的話。

裴誠誠將他們的對話聽在耳裏有些麻木,笑了笑沒多言,一時間竟覺得自己有些多餘,便提出今天下午有課,留下安琪在這裏和經紀人再拉著交流,自己先起身作別離開。

另一邊,裴桑桑今天在醫院被安排在分診台,麵對各種報怨與催促她一遍遍地解釋與安撫已經是接連第三天,並且緊接著之後的三天將全是夜班。她覺得這樣有些不合理,便委婉地向護士長提出詢問,護士長則以有別的護士最近不舒服,家裏有事不方便晚班為由作為解釋托詞。

“你年輕,又沒成家生孩子,回家也沒事兒待著,就辛苦一下啦。”護士長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說後就走開。

“唉呀,我們剛來的時候其實也是這樣的,都是吃苦吃過來的,現在年輕小姑娘們是嬌貴了。”旁邊一起收拾東西的護士笑著說話。

“是呀,都以為進了大醫院當上護士就是來享福的,其實護士就是專門服務別人的,要是心態不行,可做不長久。”又有人接話。

“你們這話說的可不對。咱們新人臨床好,專業知識也齊,是人才,你們別瞎說話讓人多心了難受,萬一不幹了到時候是咱們的損失。”劉護士最後笑說著像是為裴桑桑圓場。

“沒事,沒事。”裴桑桑尷尬地笑笑。

眾人似乎說說笑笑間就過去了,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裴桑桑臉上的笑容由尷尬轉為無奈,最後歎息一聲,拿上自己的東西去工作。

“你是不是得罪護士長了,這一輪的排班也太不公平,你清一色的全是夜班。”吃飯時馮珍詢問裴桑桑。

裴桑桑一頭霧水地搖頭,她不知道哪兒有問題,隻覺得自己與護士長相處得很融洽。

“要不然,你就是得罪劉護士了。”馮珍提醒。

“劉護士?”

“護士長很多事都是聽劉護士的,因為護士長的老公其實就是劉護士老公的下屬,護士長暗地裏都還得討好劉護士。”

裴桑桑詫異地停下筷子抬望對麵的馮珍,想來想去就隻想到當初答對問題的事,還有就是她看到劉護士對潔工大爺翻白眼的事,但這也實在算不上得罪。在她還沒想明白之際那位清潔工大爺也來食堂用餐,經過一張滿坐著醫生的桌子時,桌上幾人都紛紛主動招呼,裴桑桑覺得這也未免過於熱情,於是便問馮珍那位大爺有什麽特別的。

在馮珍回應前,端著餐盤過來坐下的劉藥師接話解答了裴桑桑的疑惑,說:“那是副院長的父親。”

“什麽?副院長的生活條件應該不錯吧,畢竟不止是副院長,專業方麵還是腫瘤界的一把名刀。”裴桑桑不解。

“副院長是寒門子弟,憑自己的本事坐到當今的位置,他原本把父親接來涇城養老,但他父親不甘待在家裏享清閑就鬧著出去工作,聽說是鬧到不行,最後才安排來院裏幹清潔工作。”劉藥師低聲解釋。

“說是來工作,誰敢真安排累活髒活兒給他呢,誰見了不都得客客氣氣。”馮珍補話,

馮珍不以為意地解釋著,裴桑桑這才幡然明白為何劉護士不喜歡自己了,大約是自己太不湊巧撞上她的白眼,怕她朝外說。可是,知道是原因後裴桑桑更迷茫了,這種事情總不能自己主動找到劉護士去保證立誓不多嘴,那不豈是更挑明了事情,難以下台。

“你要是真罪了她,就主動找她解釋清楚低個頭,再不然就送個禮吧。否則以後日子還長著,會更麻煩,總不能不幹了。”馮珍給出建議。

“真是無妄之災呀,我多無辜,關我什麽事。唉!”裴桑桑在心裏重重歎上一口氣,再看眼前坐著的兩人,又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多餘,便借口吃飽了先離開。

裴桑桑在明白自己的處境後就一直有些鬱悶,下午時又遇上了兩輪因為候診排隊而引起的吵鬧事件。盡管她一再解釋並非醫生故意拖長接診時間,合規合理地認真對待每一位麵診的病人,並且醫生也有權利用餐和休息的間隙,但奈何每一個前來就診的人都覺得自己才是全天下最要緊的那一位。而醫生那邊,裴桑桑即無法也無權去催促幹涉。

背後是需要安排調節的醫生,麵前是一群個個都著急的病人或家屬,裴桑桑夾在中間個人的感受一紋不值。直到終於到下班時間一切才逐漸消停安靜下來,她的腦袋裏還是嗡嗡作響,坐在那兒好久不動,直到想起自己身上還有要帶裴男男回家責任,才趕緊去換衣服直奔裴男男的公司所在。

此時的紅杉會計事務所裏剛剛結束一場會議,源於裴男男的細致安排,馮德勤雖然有一周不在,但所負責的項目一切正常進行。統籌了一周內的進度後給各項目組安排下一步工作,並向總經理趙明理匯報,一切進行得順利且暢快。結束會議後趙明理寒暄詢問馮德勤身體情況,之後提出晚上有個聚會希望她一起參加,組局的人是匯誠集團那邊負責賀百喜收購項目的付總。

馮德勤本想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推辭,但趙明理則笑眯眯地讓她堅持堅持,還說了句令人覺得意不止於字麵的話。

“馮老師,匯誠集團能讓我們負責賀百喜的項目很不容易,項目剛開始,你就請假了一周不在,那邊的人還問我是不是你沒時間參與這個項目,我都不好回應。項目後期事情還多,就不要讓人誤會了,咱們畢竟是乙方。”

這話說得並不難聽但也足夠明顯,馮德勤沒有選擇,隻能就下我晚上會去。裴男男知道那個付總就是當初在會議桌下碰過馮德勤小腿的那人,他才是馮德勤不想參與聚會的主要原因,但這種時候她知道自己要假裝什麽都不明白。

剛說完話,大廳裏就傳來一陣熙熙攘攘的聲音,裴男男朝著聲音看過去見是快遞人員推送著小車進到公司,行政進行簽收後確認這是公司那位從不露麵的老板蔣國仁給眾人預訂的中秋節水果禮箱到了。

禮箱遠比平常市麵上的要大,按人頭份數推進來後就立即擺滿了大廳中間的空地,蔣東作為行政方麵的辦事人員出來依次安排眾人領取禮盒,有人打開後發現盒子裏麵還有老板的手寫賀卡,原來這些水果是老板自己在鄉下的果園自己種的,一時間大廳裏都議論紛紛,說著老板的有心。

趙明理看著這場麵笑了笑,扭頭問馮德勤是否喜歡水果,又稱他自己倒是不愛吃,之後就衝旁邊自己的秘書說讓將自己那份也拿給馮德勤,然後便借口有事先走開了,

馮德勤看著趙明理走開,取出手機看了看後告訴裴男男今天可以走了,自己今天下班後的行程她不用安排,她的那份水果也不用取,讓行政擺到公司的公共茶水間即可。

裴桑桑在公司樓下等裴男男好一陣兒也沒見她下來,倒是先在門口遇上蔣東,兩人簡單的招呼交流,蔣東知道裴桑桑是來接裴男男一起下班回家,就順手將提著的果箱給了她,讓她代問裴家眾人好。

待裴男男下來時遠遠看到兩人笑意滿滿地說話,交遞東西後作別。她稍稍一愣,然後不動聲色地走近,兩姐妹見麵,手裏各提著隻果箱,簡單的交流後一起去打車回家。

當天晚上的聚餐是在宋家進行的,裴、宋兩家樓層不同,但是朝向與戶型一模一樣,隻是相比於裴家的人丁興旺,自從宋母與宋父離婚後宋家就隻有寥寥母子兩人,屋子內的陳設很簡單,除了必要的器具外沒有過多裝飾,看起來空曠寬大許多。待裴家兩姐妹抵達時陳慧正和宋母一起下廚做飯,宋璋亭收拾桌上的水果,見兩人進門就客氣地點頭問好。

“給我吧,手都壓紅了。”見到兩姐妹手上提著果箱,宋璋亭立即走上前來接過,特別是在留意到裴男男手上的紅色壓痕後有些心疼。

見兩人有話要說,裴桑桑自動識趣兒地去衛生間洗手,出來後也沒有加入到兩人之間,略略環顧後看到旁邊書房的門開著就隨意地走進去。宋家因為人少房間多,有特別空出一間屋子定製了三麵牆的書架,上麵密密麻麻地擺滿各種書籍。

這處書房裴桑桑並不陌生,從小時候起她就經常光顧。那時候宋璋亭和大姐在放學後就一起順路去接上她和裴誠誠下學,回到家後他們兩人一起在書桌邊寫作業,自己就靠坐在旁邊的地上看書待著,誠城城在外麵和鄰居家的孩子在樓道玩遊戲。

幾乎她的整個童年時期就是這麽過來的,她還記得夕陽灑在書桌表麵上鋪著的玻璃上,再折射反映到宋璋亭臉上的乳白色光潤,清俊、明朗,她少女時期第一次次異性有了審美定位就是從宋璋亭開始。

走到書架邊,裴桑桑看一張他們小時候的合影,照片上四個人分別是宋璋亭、裴男男、她、裴誠誠,他們一起站在公園的大樹下,她站在宋璋亭的右邊牽握著他的衣擺一角,笑得眯起了眼睛,大姐裴男男站在自己的左邊微笑得端裝從容。

她拿起照片仔細端詳時宋璋亭走了進來,邊拿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機邊隨口笑說那時候的裴桑桑膽小粘人,拍個照都害怕,還要扯著自己的衣擺。裴桑桑笑著不好意思地低下對,將照片放回架上,隨手抽出一手書故作尋常地翻看。

當天裴立業是最後到的人,手上提著從路上買回來的水果。見菜式已經上桌齊全,陳慧秋打電話給在家裏的裴誠誠讓他帶著老太太一起下來,之後就張羅眾人準備吃飯。

兩家的餐桌都是當初一起訂購的,除了上麵所鋪的桌布花紋不同,一切都非常熟悉,就像是兩家人的關係,一切都了然於心,知根知底。

這場聚餐表麵上說著是因為從鄉下訂了母雞回來共享,但實際是為了裴男男與宋璋亭二人的關係,這一點上除了裴誠誠之外所有人心知肚明。所以,菜過三旬後由陳慧秋先開口就開始了今天的主題,問起兩人的打算,都已快到而立之年,婚姻大事就該提上議程。

“我剛開始新工作,還是想先多放些時間在事業上。”裴男男說到。

“我在評副教授的職稱,想等評上後再考慮。”宋璋亭也如此說。

似乎這兩人早有商議,對於兩方家庭的催促統一口徑,各有理由,哪一方的家人開口說話就由哪一方的人自己回應接口,哪一邊提出的理由就由哪一邊的人自己接應。如此一來,這一頓飯雖然準備了許久,雙方家長各懷了滿滿的暗勁兒欲要推動,但最終都似是打到棉花上毫無用處。

“咱們家的房子也好多年沒收整了,我昨天已經叫人上門來看過,打算重新裝修一遍。男男,你向來眼光好,回頭就抽點時間陪我走幾趟市場挑材料吧。”

宋母在最後向裴男男提出一則邀請,使裴男男一滯,她本想拒絕,但看著對麵眼神溫柔麵帶微笑的模樣,想到她從小對自己的好便不忍拒絕,點了點頭。

飯後一家人返回裴家,裴老太太再次說起裴男男與宋璋亭的事,點破這次宋家的裝修其實就是為二人準備婚房用,叫上裴男男一起去挑材料為的就是讓她以後住的舒心。陳慧秋雖然目前與裴老太太不太對付,但對於此事也在旁邊接話,讓裴男男還是認真考慮一下結婚的事,畢竟她是女方,談久了吃虧的是她。

“工作的事情已經這樣了,總不能婚姻大事也要任性。宋璋亭各方麵都挺好的,你要是沒抓住機會嫁過去,以後可就不會遇到更好的了。他現在工作體麵穩定,收入不錯,人也顧家老實,比外麵的那些年輕人強多了。大學裏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數不勝數,又都心思活泛,你不著急趕緊定下來,萬一哪天別人鑽了空子你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後悔都來不及。”裴老太太說到。

“要我說,璋亭各方麵已經很好了,其實也就是多拿一個證件,辦場宴席的事,跟你想的事情不衝突。”陳慧秋在旁邊接話,頓了一頓又說:“這件事情你當相大事兒想一想吧,再過兩月你就要過生日了,一過生日真就三十而立啦,不要總覺得自己還年輕。我們做長輩父母的沒有不盼著你好,不會害你。”

“是呀,我聽著璋亭那意思,副教授稱職的事應該會挺順利。到時候,你工作不順利也能有個依靠退路,不用擔心以後。”裴立業也從旁附和一句。

所有人都在發表意見,唯有裴男男自己默不作聲地聽著,直到最後沒人再說話勸她了,她才像是統一回複般點點頭說理解長輩們的考量,自己會考慮怎麽處理接下來的事。

如此,家裏的氣氛才算鬆懈下來,裴老太太欣慰滿意地點頭,父母也都鬆緩下原本直坐著的僵硬身體,覺得今晚這個飯局總算沒有白安排一趟。

裴男男又在家裏稍待了會兒後才離開,一切看起來和平且溫順,好像因為辭職所帶來的矛盾已經徹底消失。

待裴男男離開後,關於她的話題並沒有結束,反而那些當著她的麵沒有直接講的話才更直白地全都說出來。在幾位長輩看來,裴男男的任性離職多少是因為高齡未婚的原因,太過任性妄為,過於理想化而不知道生活的本質,所以自我且自私,想著高齡轉業。如今一定不能再把這婚事耽誤下去,要快些讓她步入婚姻,以後有家庭就能更加有責任心,能安定下來活得實在些。宋家無可挑剔,宋璋亭如今更是不可多得的良配,每個人似乎都有理有據的分析著眼下的情況,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認為如果裴男男已經在高攀。

沒人料到裴男男會去而複返,站在門口的玄關處將客廳內的對話聽了個真切,直到裴桑桑先發現了她,才趕緊出聲喚了一聲“大姐”以提醒眾人停止議論。

“我取兩件厚外套帶走。”裴男男淡淡笑說著,轉入臥室收拾衣服後又再次離開。

裴桑桑在裴男男離開時借口倒垃圾而一起下樓,她好奇於裴男男居然沒有半點反駁家裏的意見,畢竟從她們早先的交談中可以得知,裴男男此時並無意婚姻,並且那些話多少有些過於貶低且量化裴男男,她肯定不會喜歡。

“我無意於任何戰爭,包括口舌之爭。獨立,是一個人的思想認知,不是要聲嘶力竭的向別人證明。聽到他們真實的想法,其實……我覺得是好事。”裴男男笑說。

“你……打算做什麽?”裴桑桑隱約感覺到異樣,但又不清楚那異樣是什麽。

裴男男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僅道了句晚安後離開。

再回到家中的裴桑桑聽到眾人還在說著裴男男與宋璋亭的事,都是覺得要盡快安排辦理婚事,甚至已經談及到婚禮形式上麵,糾結於是否要先訂婚再結婚,還是直接就辦婚禮就好。裴桑桑忍不住上前試探性的提醒,這些事情歸根到底還是裴男男為中心,不建議家人們太過超前性張羅,但沒人在意,隻擺擺手說她不懂。

裴桑桑知道自己人微言輕說不了什麽,就不再攙和,安靜地坐在旁邊。她其實也不想攙和,畢竟自己還有自己的麻煩,工作上遭遇的排擠令她自顧不暇,哪裏還能管那麽多。

“剛才男男也沒說什麽,其實心裏應該是明白除了嫁給宋璋亭沒更好的選擇,人終歸還是要活在現實裏的。”裴老太太像是結案陳詞一般得出結論。

“我會和璋亭的媽媽回頭再細聊一下,做做璋亭的思想工作,這事兒宜早不宜晚,肯定不能拖到明年的。”陳慧秋也在旁邊接話。

“對了,誠誠最近老是朝外跑,回家就待在家裏不說話,內向了,你們發現了嗎?”裴立業終於說了件裴男男之外的事,將目光投向裴誠誠的房間。

經此一提,眾人終於改換了議題說起裴誠誠就業的事,還提到安琪與他的不合適,他最近所轉變出來的內向令眾人懷疑他到了青春叛逆期。考慮到不想讓他覺得過於嚴肅,最終長輩們讓裴桑桑去和他聊聊,問問情況。

裴桑桑被陳慧秋輕撞下手臂後回神,之後受命裴誠誠的臥室敲門後進入。裴誠誠正盯著手機屏幕發呆,發現裴桑桑進來後立即將屏幕關掉,故作尋常地順手打開電腦。

“你最近在忙什麽,一回來就待在屋裏,安靜老實得跟變了個人一樣。”裴桑桑邊笑著走近邊詢問。

“哦,忙畢業設計呢。”

“你那工作室的事,怎麽樣了?”

“安琪張羅辦下來了,我沒怎麽過問。”

“那錢的事呢?”

“唉呀,二姐,你就別多操心了。是他們讓你來打探情況的吧,你就說我沒事兒,忙畢業的事情比較緊張而已,我自己的事情會自己處理好的,放心。”

裴誠慶敷衍地將事情蓋了過去,將心思歸結到電腦上,裴桑桑也不好再多問,隻能轉身離開。回到客廳後裴桑桑將問到的情況如初轉達,眾長輩算是鬆下一口氣,不再擔心裴誠慶之後繼續又重提對裴男的討論。

裴桑桑在旁邊聽著不由有些失落,又有些油然而生的孤單。從小就是這樣,大姐和三弟的事情向來是值得關心與討論的,會考慮到對他們的各種影響,而自己就坐在他們身邊卻像是空氣,沒有人會多問一句她的情況。

她其實現在真的很迷茫,不知道應該怎麽解決所到的麻煩,持續的分診台和夜班的工作令她很累也很委屈,還有她無法融入的同事團體,長久下來使她越來越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有問題。這些,她很想找個人說說,但這個家裏好像無人在意。

“桑桑,你在想什麽呢,跟你說話怎麽不理?”隨著裴立業的輕輕推動手臂,裴桑桑恍然回神,並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

“你奶奶問你,是不是明天要去參加醫院的團建,不得提前準備一下?”陳慧秋提醒。

“哦,是,是準備一下。”裴桑桑恍然想起自己明天是要去外地看畫展的,早先借稱要參加公司團建。

裴桑桑起身離開沙發,但又是心有不甘,之後轉過頭看向分坐在三邊的長輩,試探性地笑著詢問一個問題,說:“你們說了一晚上大姐的事,也問了三弟的,就不問問我在醫院怎麽樣嗎?”

“嗯?怎麽了?”陳慧秋第一個疑惑地抬頭。

“醫院工作有什麽事嗎。”裴老太太也皺眉。

“是實習轉正遇到事情了嗎?”裴立業也問。

“沒,沒有那麽嚴重,也沒發生什麽。我就是覺得好像在那邊也挺久了,一直以來和同事們不太能融入進去,好像……好像他們不太喜歡我。還有就是,最近還老是值夜班,有點累。”裴桑桑有笑著說到。

聽到這樣的話,幾位長輩像是鬆下一口氣,裴老太太自顧添水取茶,裴立業則起身去收拾給自己的手機充電,陳慧秋拿起雞毛撣子習慣性打掃沙發。

“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忍忍就好,普通人的人生平淡就是福,外人喜歡不喜歡你沒什麽重要的,你是去工作又不是交朋友的。你做好自己的事,不理其他的就行。”裴老太太喝著茶說到。

“是呀,不要對工作過多報怨,少點對工作環境的期待就好,做好自己的專業。工作就是這個樣子,肯定跟從前在學校不一樣,你調整一下心態,習慣了工作氛圍就會好起來。”裴立業在旁邊走過來接話。

“我覺得你個性很好,做人做事都沒招人討厭的地方,應該不會有人刻意對你不好的,是不是你太敏感了?”陳慧秋邊收拾沙發邊反問裴桑桑。

“我們是都信任你,覺得你最懂事,不會有問題的,你別想太多。”裴老太太又說。

裴桑桑原本話已經到嘴邊想細說出如今的處境向家人們尋求些建議,但聽到這些回答她又悄然將所有話都咽回去,瞬間隻覺得一切索然無味,不必多言。即是她覺得多說無益,又是她覺得似乎再說下去頗有種“不識趣兒”的固執,會將這個好不容易歸於平靜的夜晚再次拉向憂慮的討論,更有甚者她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僅是自己太敏感,所以決定就此收止作罷是最好的選擇。

“嗯,我知道了。”裴桑桑點點頭,返回自己的房間。

另一邊,裴男男乘車剛剛抵達到自己的住所附近,在樓下遇上同樣從外麵歸來的蔣東,二人禮貌地點頭打招呼,一前一後進了同所電梯。

“回家吃飯,這麽早就回來,不算愉快嗎?”蔣東問。

“看來,我妹妹跟你聊了許多。”裴男男淡淡回應。

聞言蔣東淺笑,說:“你妹妹對人不設防,一問便說實話,和你很不同。”

對此,裴男男沒有回應理會,僅安靜地看著電梯上行的數字等待樓層抵達。沉默中,她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掏出來後見到到居然是趙明理的助理打來的,頗為意外。

她接起電話,便聽到趙明理的助理在那頭告訴裴男男,馮德勤因為喝了酒所以將車停在當天晚上聚會的餐廳停車場內,車鑰匙和馮德勤隨身帶著的小公文包都在她那裏,讓裴男男明天一早記得去取。

這本是件例行的對接通知,裴男男可以應下後作罷,但出於她對馮德勤的了解她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馮德勤隨身到哪兒都帶著小公文包,裏麵放著的是隻便捷筆記本,方便她隨時隨地能處理工作的東西,像是她的一隻手臂那樣從沒離過身,此時居然會大意的落在趙明理的助理那,她不禁疑惑馮德勤是有多醉。

“挺醉的,被扶著走。不過你放心,會有人送她。”

“誰?”

“匯誠的付總,說是正好順路。”

裴男男愣住,腦中警鈴大作,但還不能讓趙明理的助理聽出異樣,隻能故作尋常地回了一句“那就好”。結束通話後,裴男男盯著電梯金屬壁門上自己發愣的倒影出神,迅速地思考著所收到的消息,不知道接下來要做點什麽,或者什麽都不做。

“你還好嗎?”旁邊的蔣東看出好的詫異,出聲詢問。

裴男男沒有回應,蔣東何等聰明,從剛才聽到的隻言片語中結合裴男男的表情,便大概明白了她的擔憂與所想。馮德勤與那位付總或許有著不一般的走向發展,她不確定是不是應該去幹涉。

蔣東將雙手習慣性插入西褲的口袋,徐徐地替裴男男分析了當下的情況,說:“你當作不知道,那是本份,即便發生什麽也與你無關。但如果她是自願的,醉酒不過是假意糊塗而已,那麽你橫加出手就是壞人好事。用博弈論的道理來分析,在這種情況下你裝作不知道是最有利的選擇。”

裴男男依舊沒有出聲,隨著“叮”的一聲,蔣東所在的樓層到了,他舉步走出去。但是就在電梯要離開時,裴男男伸手一把抓住了蔣東的手臂。

“匯誠的人來涇城後,你們行政安排過人去接送,他們住在哪兒?”

蔣東止步,回身看向裴男男,提醒說:“你的工作來之不易,如果押輸了,你很難再找到像紅杉這樣的公司接納你。犧牲了那麽多,不惜跟家人對抗才換來的機會,為了個對你並不好的人去賭一局,理性來講,並不值得。”

“那個付總的酒店房間,你肯定能查到,對嗎。”裴男男堅持追問。

“這算請求?”蔣江笑問。電梯因為停留太長時間而自動關合,他回轉過身子,抬起手臂撐搭至電梯之間,以阻止自動的關合會夾到裴男男的可能。如此一來,就是一人在內,一人在外,一高一低,一求一允,蔣東顯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

“算。”猶豫過後裴男男妥協,在氣勢上低頭,等待蔣東給出答案。

“是你一再提醒我們隻是同事,應該保持距離,不應該有過多交情往來。更何況,這些信息也並非正常工作交流信息,現在是工作外時間,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即使你請求我也沒有理由告訴你,這些,都是基於你自己的訴求。”

蔣東耍了自己!裴男男明白過來。他不過是用自己當初的話找到機會再諷刺自己罷了。不過她並不在此時浪費時間憤怒,隻是鬆開手抽回垂落到身邊,沉默地迎接這些後按下前往一樓的下行鍵。就在電梯要關上的一瞬間,蔣東又側身閃入內,嚇得裴男男本能的後退靠到電梯後壁上,腳下差點歪滑,好在蔣東及時將她的手臂扶握住。

“我還沒有說完。我有絕對拒絕你的理由,但是……也有一個會答應你的理由。”

“什麽?”裴男男驚魂未定的抬頭望著麵前的人反問。

“就是,你向我提出了請求。”蔣東鬆開攙握著裴男男的手,習慣性插入西褲口袋內。

裴男男錯愕,一時無話可應,蔣東則也沒有過久的等待她說些什麽,轉身望向電梯下行的數字等待到達,慢悠悠地再開口。

“裴男,希望你從此刻能明白,我不止你的同事。還是一個,盡管你對我說盡狠心壞話,拒我於千裏之外,但隻要你開口請求,我就會原諒你的男人,毫無條件的原諒。”

“為什麽。”

“這很難說出口,不過……我不得不承認我很喜歡你,荷爾蒙使我不受控製的做出這些決定。”言至此處,蔣東回過身看向裴男男作了一番審視,才再說:“你吸引著我,我早就告訴過你,你應該相信我的。”

“可我不想和你發展什麽。”

“我知道。所以,當我的荷爾蒙對你還有作用時,抓緊時間利用好我,做好你那套精致利己主義的聰明吧。”蔣東邊隨口答著,邊側擋著打開的電梯邊示意裴男男先出去。

半小時後,當裴男男找到那位付總的酒店房間外時,蔣東再一次提醒裴男男認真考慮清楚,裴男男則用按響門鈴作為回應。不久,門被打開,那個曾有兩麵之緣的甲方付總出現在門後疑惑地看著來人,而裴男男沒有先說話,隻是直接地拔打馮德勤的手機,隨後果然聽到鈴聲響動從房間內傳來。

裴男男不請自入,從付總的身邊徑直進屋尋著鈴聲去房間內側找人,付總下意識的伸手要去阻攔她,但在將手伸向裴男男時被蔣東握住手腕攔下。付總皺眉看向蔣東,蔣東則微笑搖頭,將他的手擋到一邊後鬆開,將手插入西褲後緩步進入房間。

馮德勤果然在這裏,穿著一身不合適的男式睡衣靠在露台上的沙發內,旁邊的桌上放著茶水。她握著還持續響鈴的手機,扭頭看著裴男男來到自己麵前站定。

那一刻,裴男男心裏有了答案,自己賭輸了,她是自願的。

“介紹一下,我前夫。”馮德勤沒有動,僅是動了動手指示意站在屋中的付總。

“是丈夫,我們的離婚手續還沒有辦完。”付總更正解釋。

在之後的十分鍾內裴男男終於弄清楚一切,馮德勤與這位付總從青春一直走到中年,結婚十餘年後走至盡頭,中間便是長達數年的離婚拉鋸戰,這一次的公司項目讓她在生意場上見麵,不得不假裝和平。二人之間的事情並非三言兩語能說清,所涉及的爭執所包含的也不止於感情與財產,但能確定的一點是,今晚將她帶離是真的出於照顧,並無他意。

隨著酒店送來處理幹淨的衣服,馮德勤起身去換衣物,她第一次將自己家的詳細住址告訴裴男男,讓裴男男幫自己叫一輛車回家。

在酒店樓下作別時,馮德勤問裴男男今天在推開門之前預想過最大的可能性是什麽,是雪中送炭式拯救一位無助女性,還是覺得會撞破一場肮髒交易見證一場人性墮落。

“他似乎依舊關心你。”裴男男答非所問的說出另一個主題。

馮德勤笑看著酒店外的車流與行人,說:“他知道我看中什麽,所以用我最看中的東西來打壓我,控製我,就如同我們當初的婚姻關係一樣。他把對我的所有好都當作恩惠,高高在上的引導著,我應該無條件歸順。他一直覺得,我總有天會再回到他身邊而已。”

頓了一頓,馮德勤輕輕笑歎,說:“不論怎麽樣,這樣不計後果的來找我,我應該做些什麽回報你,或者說……報答你。恭喜你,裴助理。”

“謝謝。”裴男男並不意外欣喜,道謝也並非全是為升遷,更多不卑不亢地是為那句恭喜而回敬的禮貌。

“我有一個好奇的問題。”馮德勤說。

“您說。”

“前麵那位助理走之前謊稱請假,直到她到了新公司後忽然離職,沒有給人事任何安排新人的機會,你真的事先一無所知?這一個月以來,你被動臨危受命掌握我的一切事務,兼任我助理的工作內容,真的……隻是被動嗎?”馮德勤淡淡反問。

裴男男微笑,並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替馮德勤拉開車門,禮貌地示意她上車,說:“我會在接下來的工作用心努力的,您的車到了。”

對於裴男男的回避答案馮德勤已經了然於心,她微微一笑,就著裴男男的手上車。她明白自己被裴男男不著痕跡地算計成了就業升職路上的一環,不過她並不生氣,甚至不禁因此而對她產生更多的欣賞,這是一個充滿野心的同性,就像當年的自己。

裴男男出奇的冷靜令一直站在旁邊不遠處的蔣東微微蹙眉,之後他似是恍然大悟,即驚又服,才明白這一局依舊是自己小看了裴男男。當她在接到電話知道馮德勤被付總帶走後,是想到了可能的兩種境況,但不論馮德勤是自願還是非自願,這件事情都是不光彩的。她找到人,不論當時見到的是什麽場麵,都能掌握在知情信息上的主動權,馮德勤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晚發生過什麽,就必須還以回報,比如一個正式的助理之位。

那不僅是一時衝動的滿腔正義莽撞,亦是她抓緊契機為自己的製造籌碼,不遺餘力的達成目標的隨機應變,自己也成了其中一環。蔣東終於明白,自己又小看了她。

看著馮德勤遠離後,裴男男轉身走向蔣東,他雙手插在口袋裏微抬著下巴看她走近,笑了笑問她如果今晚不是自己正好在電梯遇上,那她會怎麽辦。

“我會去主動找你。”裴男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