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宮牆朱苑中來往宮人臉上多少還帶著昨晚的喜氣。

皇宮這種富麗堂皇的地方,每一個人都比阮雲靜要高興。

最為諷刺的是,他們卻反而是因為她最為痛苦的事情而高興。

朱紅雕龍的大**,紅色的床幃紗帳懶洋洋的散落在床笫之間。

床榻上昏迷的少女因為窗外傾瀉而入的寒氣,輕輕縮了縮露在喜被外麵的腳。

腳踝上隱隱約約露出些青紫指痕,冷風一入,便是微疼。

阮雲靜朦朧之中聽到了外麵婢女輕微的聲音。

像是在喊她。

也不知道是喊了多少聲,她才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床頭的窗戶大開,頭頂一片明媚的陽光穿過薄紗灑落在她的身上。

阮雲靜被生生刺痛了雙眼,連忙伸手,用手指遮擋了下。

整個大**的旖旎光景一覽無餘。

手邊錦被發涼,男人一早就走了。

便是今天也沒有耽誤他上早朝,阮雲靜卻是生生的起不來了。

外麵芷蘭的聲音愈發的清晰,“娘娘,娘娘……”

阮雲靜啞著嗓子應了一聲。

聲音出口,把她和外麵的芷蘭都嚇了一跳。

阮雲靜秀眉輕蹙,輕咳了一聲緩了緩,但是聲音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她腦袋昏昏沉沉的,嗓子有些幹澀發疼。

昨晚怕是直接哭啞了,也有可能是今早上窗戶打開有些受風。

芷蘭聽見聲音連忙上前,“娘娘,你怎麽了?”

“我,我沒事。”阮雲靜聽見外麵的聲音,聽見芷蘭朝著她這裏走過來,下意識的伸手把**的被子拉上來,遮蓋住身上頗為不堪的傷痕。

芷蘭聽著這聲音完全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娘娘,要不要請禦醫來給您看看?”

“不要!”阮雲靜像是突然被嚇到了,慌忙揚聲拒絕。

她這幅樣子怎麽能給別人看到。

身上的青紫傷痕,刀痕,還有那些痕跡。

怕是沒有人知道,他們口中無上尊貴的皇後,新婚之夜過得多麽卑微,慘痛!

而這樣的日子,怕是才剛剛開始。

她知道她隻是一個傀儡,北司宸養在身邊,挾持阮家的傀儡。

表麵光鮮亮麗罷了。

阮雲靜深吸了一口氣,唇角還有些剛剛結痂的血跡。

“我可能隻是累著了。”

芷蘭多有些不放心,但是礙於宮中禮數,卻也不敢去掀開床幔帷帳去看。

她隻能等著主子在裏麵先整理好,開口吩咐了,才能上前。

這麽簡單的工作,阮雲靜磨了一個時辰。

外麵的老嬤嬤看著時辰進來,連忙說道,“娘娘,收拾好了嗎?現在時辰都快到了。”

“午時之前必須要到皇家祠堂。”

“知道了,很快就好。”芷蘭連忙說著。

阮雲靜沒有說話,任由著周身的宮女上上下下的幫忙給她梳妝換衣。

“阿嚏!”阮雲靜冷不防的打了一個噴嚏。

芷蘭看了看主子,“小……娘娘,你身子本來就弱,要不然還是找禦醫來看看吧。”

“沒事,過了一會兒就該誤了時辰。”阮雲靜無精打采的回著。

現在好像沒有什麽能讓她提起精神,她原想著就這麽好好的耗在宮裏,什麽也不做,順其自然就好了。

這一天,她隻需要去皇家祠堂,為北司宸的父母,也就是先帝和太妃抄經祈福,便是要跪著抄一天的。

芷蘭讓禦膳房給她備的早膳熱了幾回,她也沒有什麽胃口。

草草的吃了點,就去了皇家祠堂。

原來當一個人失望到了極點,便沒有什麽能讓她重新燃起希望。

周圍所有的一切都能看的極淡。

阮璃璃定親當天與書院請假,定親過後,便沒有什麽理由可以不去了。

阮璃璃又是一晚沒有睡,到了書院,聽到上麵教習熏香的邱姑姑講話,就困得不行不行的。

蕭瀟坐在她旁邊,餘光看見阮璃璃打瞌睡。

張先生、馮姑姑自從上一次被阮璃璃搞得沒下來台,整個書院的先生姑姑,都開始對阮璃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完全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

蕭瀟幾番暗示先生不行,頓時氣不過,用手肘狠狠地懟阮璃璃。

阮璃璃被碰了之後能稍微清醒些,也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小姑娘的眼睛就又閉上了。

蕭瀟懟了幾次看見完全影響不了這丫頭奇好的睡眠質量,也就懶了。

旁邊有一個人在睡覺,陽光暖洋洋的,麵前熏香怡然,蕭瀟一時間也沒有忍住,成功的被阮璃璃傳染,默不作聲的打了個哈欠。

一隻手撐在了臉頰側,沒過一會兒就在姑姑平穩的語調中閉上了眼睛。

“婉音郡主!”坐在上麵早就瞄準了蕭瀟的教習姑姑冷著臉突然拔高了聲音。

蕭瀟一個機靈,像是被針紮了一樣,騰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我的課好睡嗎?”教習姑姑挑了一下眉,揚高聲音陰陽怪氣的問著。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了過來,蕭瀟原本就是姑娘家臉皮薄,這下子臉麵上更是掛不住了。

蕭瀟一陣委屈,慌忙起身,“姑姑……”

阮璃璃這個時候也被驚醒了,抬起頭不知所以的看了看被點名叫起來的蕭瀟。

轉頭又看了看前麵的教習姑姑。

教習姑姑冷哼了一聲,“怎麽,郡主若是這麽困,那不如出去站著一會兒就好了。”

“姑姑,不是這樣的。”蕭瀟連忙認錯,餘光瞥了一眼阮璃璃,“是……”

明明是阮璃璃先睡著的!

為什麽現在要怪她,不怪阮璃璃?

“是什麽?”教習姑姑拍了拍桌子,“我講的你都弄好了嗎就睡?”

阮璃璃摸摸鼻梁,醒了醒神,漫不經心的舉手起身。

“姑姑,郡主弄好了。”

蕭瀟餘光看見阮璃璃舉起一隻手,另一隻手漫不經心的把她們倆的香爐調換了一下。

她折騰了半天都沒弄好的事故現場,活生生換到了阮璃璃的麵前。

教習姑姑立馬拍桌起身,“胡說八……恩?還真弄好了?”

姑姑皺了下眉,遠遠的看到蕭瀟那裏一派板正,相反阮璃璃麵前的小香爐和香料被放得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