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濃得化不開的白霧。
它壓得我透不過氣來。
我要出去!
我要新鮮空氣!
龔大詠茫然地站在一片茫茫霧海中,大張著嘴,用力地吸著氣,眼睛四下搜尋著。
有人嗎?
這兒難道一個人都沒有嗎?
怎麽會這麽安靜啊?
龔大詠伸出手在麵前胡亂地揮舞著,仿佛想盡力拂開撲麵而來的霧氣,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動。
透不過氣來。
我還是透不過氣來。
突然,龔大詠停下了所有動作,他喘息地看著自己周圍,二十一支燃燒著的蠟燭懸浮在濃霧中,正形成一個圓圈,緩慢地饒著他旋轉。龔大詠身旁的白霧迅疾後退,消失在他身後的門洞裏,好象被一隻怪獸大張的、沒牙的嘴倒吸進肚裏,蠟燭的火苗也好似被風吹著一樣,都倒向門的方向。
我這是在哪兒?
啊,玩碟仙的屋子。
我怎麽又回到這兒了?
龔大詠的心“突突”地竄著,他駭怕地一揮手,二十一支蠟燭無聲地掉落在灰仆仆的地板上,一起熄滅,屋子裏隻留下青白色的月光。
跑!
快跑,龔大詠!
蓄式待發的龔大詠突地聽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聲絕望的慘嚎,身後的門扇“嘭”地一下磕上。
龔大詠“唰”地翻身坐起,搖得雙層架子床“咯吱”作響,耳畔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驚恐的呼叫聲:“有人跳樓了!有人跳樓了!”
龔大詠聞聲抹去額上的汗珠,手忙腳亂地從上鋪爬下來,剛想叫醒下鋪的莫非,下鋪上卻已是空無一人:這個該死的莫非,有熱鬧看,也不叫醒我。
龔大詠扒開看熱鬧的人群,側身擠進人圈裏,一眼看見地上屍體,他喉嚨裏發出卡住了似的尖叫:“啊——!莫非!”
寢室裏的同學邊安慰,邊將一身發抖、滿麵淚痕的龔大詠扶上了六樓的寢室,龔大詠一路上嘴裏不停地念著:“莫非?!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是莫非?……”
下半夜,龔大詠和同寢室的其他同學都沉浸在悲痛中,大家都沒合眼。第二天,整整一個上午,男生宿舍610的全體同學都被警察叫去問話了,一直到中午,莫非的死才終於被定性為自殺。
吃中飯的時候,龔大詠扒拉著飯盒裏的飯菜,一口也沒吃下去。飯後,他躺在**,腦海裏象放電影一樣交替出現莫非的一舉一動和音容笑貌,可他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莫非的死,更無法相信莫非會自殺。
他含淚默默地想著:莫非,你到底有什麽想不開的?竟然會跑去自殺。昨晚不還好好的嗎?怎麽可能呢?
不!決不會!你決不會自殺的。為什麽?先是路晶,接著是你,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龔大詠正想得出神,同寢室的鄭軍拍了拍他:“喂,大詠,別想了,要上課了。”
“我不想去,你們去吧,替我請個假。”
“那可不行啊,今天下午的體育課不是要測一千五嗎,老師說無論怎樣都不可以請假的,一起去吧,跑完了再回來。”
“唉,好吧。”龔大詠擦了擦眼睛,疲塌塌地爬下了床。
跑完一千五,龔大詠請假提前回了寢室,進門就上了床,用被子捂頭,失聲痛哭起來。
……
霧,仍舊是濃得化不開的白霧。
呼吸好困難啊。
路,出去的路在哪兒?
龔大詠在濃濃的白霧中急切地尋覓著,眼中隻有霧,目光卻怎麽也穿不透霧牆。
這兒難道隻有我一個人?
真是靜得有點可怕啊。
龔大詠左手捂著憋悶的胸口,右手奮力撥開眼前的白霧,艱難地一點一點前進著。
太悶了。
霧怎麽還不散呢?
猛地,龔大詠捂著胸口愣怔在原地,他看到,有二十一支燃燒的蠟燭正圍著他轉圈,霧,仿佛聽懂了他心聲,刹那間消失殆盡。龔大詠隨著燭圈的轉動轉了一圈。
啊,怎麽會是這間屋子?
我怎麽一個人到了玩碟仙的房子裏?
龔大詠膽顫心寒,衝出燭圈,向著門口發足狂奔。
為什麽?
為什麽我又跑進了霧中?
龔大詠張惶地跑在下樓的梯級上,兩旁是峭壁一般高聳的霧牆,他徒然停下了腳步。
這樓梯怎麽沒有盡頭?
龔大詠惶恐地回身向樓上看去,身後也是千萬級蜿蜒伸長的階梯,耳邊除了他自己濁重的呼吸聲,到處都是靜悄悄的。
向下跑!
你隻能向下跑!
龔大詠隻好又鼓足氣力,飛快地沿著那似乎延伸到地獄深處的梯級跑下去。
這樓梯要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呼吸越來越困難了。
胸口,胸口好痛啊!
學校廢棄的宿舍樓,那間曾玩碟仙的屋子窗口,一團灰蒙蒙的影子伴著來自地獄般的、隱約可聞的笑聲飄忽、遊**。
躺在上鋪,雙眼暴突、嘴唇發紫的龔大詠,雙手痛苦地按壓著胸口,全身一陣急劇的抽搐,終於不動了。
廢棄的樓房裏,那陰森的笑聲越來越弱,與窗口的灰影一起消失於無形。
與龔大詠同寢室的同學回到寢室,發現了睡在上鋪,一動也不動、沒有一絲氣息的龔大詠。警方再次出動,經過屍體檢驗,確定為心肌梗塞,龔大詠的死被定論為自然死亡。
由於學校裏連續發生了三起怪異的死亡事件,同學們開始人心惶惶起來,有很多人都陸續請假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