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明遠一愣,他心想,會是什麽事,讓這位知洲府主事,親自跑來呢?
他歎聲道:什麽要緊事讓他親自跑一趟!讓他進來!
一個洲府官員匆匆進了書房道:“知洲府張作春,見過知洲大人!”
梁明遠道:“作春!行色匆匆的,什麽事讓你親自跑一趟,讓陳統領來不就行了嗎?”
張作春道:“回稟梁大人!下官有急事稟報大人,知府蘇大人清晨派人來報,昨日由皇上欽封的代天巡視,欽差尹大人到了豐都,並讓大人帶洲府及所屬官員,去驛館拜見欽差,所以,下官匆匆趕過府來!稟報。”
“什麽!代天巡視的欽差昨日駕臨豐都?”
梁明遠內心一震,他忽然感到不妙,昨晚閻王殿上,閻君的話,又在耳邊四**:“你陽壽未盡,現在判你,有違天意!陽間自會有人找你算賬。”
想到此,梁明遠麵色疾變。
一旁的張作春道:“梁大人!你怎麽啦?”
梁明遠笑了笑說:“作春!我沒事!剛才想到了一些別的煩心事,沒事!都過去啦!嗷!對啦!其它府衙的官員都通知到了嗎?”
張作春道:“大人放心!是這樣的,因為,知府蘇大人來通知說,所有豐都大小地方官員,都必須去,所以,下官以未來得及請示大人你,就由楊都統帶為通知。”
梁明遠笑了笑道:“作春!你這事辦得好!這皇上欽封的代天巡視,欽差尹大人,在半年前發往各省的公文抵報上,並沒有準確的說,目標是那個省。”
“這次欽差西下蜀中巡視,顯然隻路過,而這些年,都沒有朝廷重臣下來走走,這次欽差突然降臨豐都,我想啊!這是大喜事。”
“所以,知府蘇大人要求豐都大小地方官,都去朝拜。本官想,這一來是想讓咱們這些身居邊塞之地的官員,去見識見識,從皇上身邊來的朝廷重臣,二來嘛!也是長長見識,聽聽恩旨。”
張作春輕聲道:“大人說的是。朝廷多年都不曾派重臣,到地方上來走走了,咱們蜀中高山皇帝遠,不要說是皇上,既要見到皇上身邊的寵臣都難。”
“哎!知洲大人,卑職想請示大人,我們要不要準備點厚禮,攀上一攀這位皇上的寵臣呢?作為經後仕途上,有條近道可走?”
梁知洲心中一動,但是,他想到了朝廷幾個月前明發的公文上,提到了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的一些事跡。公文上曾言及到幾個地方官,就是被這位掌握著,各省大小地方官生死大權,給擼掉了嗎。難到這次這位欽差忽然駕臨豐都,莫非正是衝他來的?
想到這裏,梁知洲此時,頓感到有些心煩意亂起來。
張作春見梁明遠沒有及時回答他的話,他抬頭看時,又見梁知洲臉色煞白,有些心不在焉。
於是,他又關心的問道:“梁大人!你怎麽啦?是不是那裏不舒服?”
梁明遠突然發覺自己走神了,他顧作掩飾道:“嗷!沒有!剛才我是在想,作春你提出的厚禮一事!不過作春呐!依本府看來,還是先等等在說吧。”
“所謂厚禮,不外呼是什麽:古玩玉石字畫之類的東麵,太俗!這古往令來送禮,都是有講究有技巧的。”
張作春道:“是啊!多謝梁大人指教,梁大人為官十多年,在這方麵!可以說深得其中三味!今後還得仰仗梁大人多多賜教!”
梁明遠嗬嗬笑道:“客氣啦!說賜教不敢當,作春就見外啦!若說這送禮嘛,要首先權衡利弊關係,什麽人送什麽禮,這卻是個關件,弄不好,禮未送成,整得人是四處不討好。有時還會弄巧成拙。”
“關鍵是,要摸清來人的底細,性格皮氣,愛好,是什麽人,喜歡什麽或不喜什麽,什麽來路,何人門下等等。”
“作春!你應該知道,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從京城出巡至今。有好幾個地方官被他送進了大牢,丟官是小,而把自己的名聲,性命達進去。可就得不償失了!”
張作春笑道:“多謝梁大人指點!梁大人說的是,聽說他是一位年輕的欽差,梁大人!卑職有些不解!皇上是怎麽啦?難道朝廷沒人了嗎?”
梁明遠道:“作春!你這麽想就錯了,素聞皇上用人,不拘一格,若是沒有超出常人的能力,皇上又怎會看中一個年紀輕輕的人,這欽差呐!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我們要小心呐。”
豐都驛館,從大門外到院中,從清晨到午時,便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官轎車馬排成行,有序的擺放著。
通往驛館的街道倆邊,五步一崗的立著許多侍衛,戒備森嚴。
除了這條通向驛館的街道上居民而外,其他人看見這架勢,大多膽小的人都會繞道走,然而,卻還是引起許多百姓的好奇,街頭巷尾圍著許多人住目觀看。
畢竟這蜀中豐都,山高皇帝遠,而突然間蜀中的大小地方官員,齊集驛館,幾年遇不到一次這樣的陣式。驛館內的大堂內,數十個官員,三五成群時坐在堂內聊天,說笑!整個大堂內,說笑聲一遍。
梁明遠和張作春卻是最後到的一批官員,當他走進大堂時,頓時引許多官員的注意,許多官員急忙起身迎接,他畢竟是除了省府衙門外,豐都最大的官員。
而且,眾官員們知道:這位梁知洲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在他的身後,可是當朝太師張權,吏部仕郎李玉春,馬如年。就連知府蘇國忠都要懼色三分的人物。
他和張作春倆人,滿臉堆笑的向裏麵走去。
“哎喲!知洲大人,您來啦!好久不見!”
“梁大人,下官給你請安啦!”
“哎呀!梁大人發福嘍!”
一見麵淨是些恭維之詞,沒什麽新鮮的話。
一有一個姓苟的官員,走到他麵前,輕聲問道:“粱大人,聽說府上不安寧,怎麽樣,大人沒事吧?”
本來是幾句關心的話題,未曾想確像是觸動了梁明遠的神筋,他不由得內心一陣刺痛,滿臉的笑容,瞬間而逝。那姓苟的官員自知說漏了嘴,惹得梁明遠不高興。
於是小心意意的道:“對不起!梁大人!下官多嘴了!”
其實,梁明遠何嚐不知他的心意,隻是兩日來的離奇遭遇,實在讓他刻骨銘心。從府中鬧鬼,到昨晚陰曹地府一遊,可算是九死一生,在他心裏種下了深深的陰影,揮之不去。
他從接到欽差大人駕臨豐都城的消息,心裏七上八下,一直打鼓似的不得平靜。總是想著閻王殿,閻君的那段話,他覺得那隻是一場夢。可是,他又覺得那夢,太過於真實,十八層地獄,和閻王殿上的一切,卻又是真真切切。讓他不寒而栗。
然而,他又隱隱感到,昨日欽差的降臨,是不是和他有著關係,難道是自己的罪行敗露了,欽差是朝廷派來抓捕他的。
但是,按常規說來,如果欽差昨日到達豐都,是專程來抓捕他,那麽最晚今天早晨就會動手,他有可能不會站在這裏。
他左思右想,不得要領,最後,他還是確定,欽差的到來,不一定是針對他,以許朝廷發生了什麽變顧吧。
雖是如此,但他還是想到,該來的遲早會來,不該來的但願不會來,順其自然吧。於是,在趕撲驛館的路上,他調整了一下心態,裝作這二日什麽事情都未發生過。
然而,剛才姓苟的官員,不經意間,卻又勾起他的五味雜陳。
他苦笑道:“謝苟大人關心!沒有什麽!好著呐。”
此時,門外有人喊道:皇上欽封,代天巡視,欽差尹大人到!
大堂頓時靜了下來,有的急忙起身,整裝肅立,梁明遠和張作春轉身而立。
當先進來的是十六名知府衙門的侍衛,他們進得大堂後,分成兩排,肅立一旁!緊接著又是四各劍容,走了進來,眾官員認為,大概是欽差護衛吧。
走在四人後麵的卻是蜀中知府,和衣著華貴的一名青年公子,他們後又是四名劍客和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姐,一看這小姐裝束,就覺得不凡。
眾人直接走到正堂上。知府蘇國忠大聲道:列位大人!這位公子便是皇上欽封的代天巡視,欽差尹大人!
眾官員急忙跪倒,梁明遠大聲道:“臣!豐都知洲梁明遠率豐都各級地方官員!拜見欽差尹大人,吾皇萬歲!萬萬歲!”
尹建平抬手道:“眾位大人!免禮!請起來吧!”
“臣等!謝欽差大人!”
眾官員起身後,尹建平輕聲道:“各位大人!本座這次南下西行,主要是路過這裏,一來就是想見見蜀中的眾位大人,二來是處理一件小事,有勞眾位大人,不辭辛苦趕至豐都。”
眾官員合手一拜道:“我等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奉,辦朝廷之事,欽差大人蒞臨豐都,我等萬榮幸!”
尹建平笑了笑說:“各位大人!皇上在臣出就時就對臣說,蜀中是個無產豐富,人吉地君的地方,而蜀中的所有朝廷命官,都是朕之股肱臣子,為國操勞,為朝廷分憂,朕很想他們。朕很想到蜀中來看看,怎仍朕年事以高,不能力為恭親,讓臣代皇上,晉王爺過來看看。”
眾官員道:“臣等謝皇上掛念!一定忠心為國,為朝廷辦好差事。”
尹建平笑道:“各位大人有如此心境,真乃朝廷之福,黎民百姓之幸。不過!俗話說的好啊!樹大有枯技,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啊!”
“本座從京城出來,就接到過一姐弟倆的舉報,還帶有蜀中一個官員,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的一些證據,一路之上,本座細細看了看,從證據上表明,這位蜀中官員,在任上期間,與朝中大臣,相互勾結,買官賣官,謀取私利,強奸民女,霸占他人地產,殺人越貨。肆無忌憚。”
“為了掩蓋其罪刑,買通黑道殺害朝廷命官一家老小,並下令燒毀莊員。罪大惡極。”
梁明遠聽道這裏,內心十分震驚,心裏罵道,媽的,這欽差果然是衝著自己來的,看來事情要遭,弄不好,自己的前程,今日就算完了,可要好生應付,否則……
此時的梁明遠,不由得冷汗直冒。
尹建平看了看眾官員,把視線轉到梁知洲的臉上,隻見此時的梁明遠,臉上冷汗直冒。
於是,他笑了笑道:“怎麽?梁大人!你很熱嗎?”
梁明遠抹了抹頭上的汗水,結巴的道:“欽!欽差大!大人!下官隅感風寒,衣服穿得多了,所以,所以出了點汗。”
尹建平笑道:“哦!原來梁大人是衣服穿得多了,熱出了汗!”
梁明遠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說:“是!是是!下官有失官體!請大人責罰!”
尹建平又是笑了笑道:“梁大人染病在身,多穿了幾件衣服,熱出了汗,那是情理之中的事。不過梁大人隻怕是言不由衷吧?”
梁明遠道:“欽差大人此話怎講?”
尹建平輕聲道:“梁大人,據本座看來,梁大人身上衣物,並不比其他大人多呀?怎麽其他大人都未流汗,而你卻流汗了呢?”
眾官員都向梁明遠看去!知府蘇國誌笑了笑道:“哎!梁大人,欽差尹大人說的對,眼下雖說立春已過,但還在數九寒天之季,這蜀中的氣候還未到熱天。況且,梁大身上所穿衣物,並不比我等多,怎就大汗直冒呢?”
“我說梁大人,怕是有別的原因吧?剛才尹欽差那翻話,並未指向你!你梁大人怕什麽?”
眾官員一陣議論。
尹建平一揮手,大堂中瞬間靜了下來。
尹建平向梁明遠走近兩步,眼光逼視著梁明遠道:“梁大人!剛才知府蘇大人問你話呢?怎麽不回答?”
梁明遠道:“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門,我堂堂一個洲府官員,我怕什麽?”
然而此話一出口,梁明遠頓覺得失口,暗罵自己愚蠢。
這時,一個官員大聲問道:“哎!知洲大人!據下官所聞,前夜子時,梁大人府上不是有鬼魂在府上鬧了半夜嗎?”
有幾個豐都地方官大聲說道:“是嗬!我們也聽到了,昨天早上!整個城裏都傳遍了。”
另一些官員道:“還真有這回事?”
一個官員道:“是真有其事,下官早晨起來,聽說了這件奇事,便趕到梁大人府上,嗷!當時還有苟大人,劉大人,文師爺都去了,連府中的護衛,嚇昏了幾個,有的到今日都還神誌不清呢!”
一個官員道:“那文師爺還為梁大人父子推了一卦,卦象也很不好!他還說是梁大公子衝撞了嚴莊厲鬼,當時,連文師爺以被嚇到了,最後,文師爺還向梁大人舉薦了天啟山的一名道士。”
“住口!苟大人!你不說話,怕別人把你當啞吧?”
梁明遠陰沉著臉說。
知府蘇國忠嗬嗬笑道:“哎呀!梁大人呐!這鬼鬧府邸,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過,還真是新鮮,他們也隻是隨口說說,當著這麽多的屬下發火,你已不看看,欽差大人當麵,有失身份嘛!”
梁明遠急忙道:“知府大人,下官一時衝動,有失官體!請欽差大人,和知府大人怒罪。”
尹建平詭譎的一笑道:“梁大人別見怪,不過本座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世間之上,竟然還真有鬼!想別梁大人也親眼看見了,若不然怎麽會發這麽大的火呢?”
“不過,既然府上真的有鬼找上門,我想請問梁大人,是男鬼還是女鬼呢?”
梁明遠道:“回欽差大人話,是!是一男一女!不過因天太黑,看不清麵容。下官和太太當場以被嚇得昏過去了。”
尹建平輕聲道:“哦!那後來呢?”
梁明遠道:“下官和太太被嚇昏之後,醒來時,也是第二天早上了。”
尹建平顧作思索的點點頭說:原來是這麽回事!那由此說來,梁大人大概是曾經得罪過那些鬼魂啦?否則,那些冤魂怎麽可能會纏上大人呢?
梁明遠一聽,卻慌了神,他慌裏慌張的道:“沒有!沒有!下官一生做事光明磊落,怎麽可能在他們生前得罪過他們呢?”
尹建平笑道:“是啊!剛才本座還記得,梁大人還說,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門。”
“但是,我卻十分不解,梁大人一向做事,光明磊落。那些厲鬼怎麽會找上梁大人,而不是知府蘇大人,或者是別的呢,這梁大人又怎麽解釋?”
梁明遠就像吃湯圓被噫著似的道:“這!”
尹建平拍了拍梁知洲的胖臉,笑著道:“梁大人!本座自進到大堂來,曾言及道,本座在來這裏的路上,遇到姐弟倆,她們向本座告狀,你猜?她們狀告何人。”
梁明遠道:“這!下官那裏知道,她們告誰呢?”
尹建平笑了笑道:“當然,梁大人說的是,因為梁大人又沒在本座身邊,當然不會知道她們告的是誰,不過!大人,我知道她們告的是誰。”
“而且,還經過一些查證,證明她們姐弟倆說的沒錯,更為重要的是,她姐弟倆所帶來的罪證,樁樁件件都依依核查過,還帶有被狀告人的供詞,你信不信?”
尹建平又轉回大堂上,他撩袍坐下。
端起茶碗,用碗蓋撥了撥,喝了一口道:“梁大人!豐都城嚴莊二十多口人,殺人,焚屍案,這件案子,你知道嗎?這麽大的一起案子,應該歸你管吧?”
梁明遠麵色疾變,但很快恢複,他笑了笑道:“回欽差大人話,下官知道,嚴莊居家被殺案,是歸下官督管,不過凶手來無影,去無蹤。六年來,下官四處查尋,毫無頭緒。”
尹建平又喝了口茶道:“被殺的嚴莊主,嚴正坤曾在豐都城任通判,按品級來論,他大概屬從五品吧,辭官七年,斌閑在家,而就在他辭官後的一年間,嚴莊上下二十多口人一夜間被殺,而且災莊焚屍,是誰與他有這麽大的仇恨,做出這人神共恕的事來。剛才梁大人說,凶手來無影,去無蹤。”
“說得好啊!不過,本座想問問梁大人,嚴莊發生了這麽大的凶殺焚屍案!朝廷一點以也知情呢?”
梁明遠道:“那是!那是案子毫無頭緒,下官沒法上報!”
尹建平道:“哦!知府蘇大人,嚴莊案子大人可知情?”
知府蘇國忠道:“回欽差大人話,下官知情!而且,案發後的當天早上,下官親自帶人去現場,正房十多具屍體,是下官帶府內的護衛搬出來的,後來安排城防營楊都統埋葬的,按大明律法,發生在豐都城中二級以上案件,由知洲負責,查處,上報!”
“這些年來,本府一直未停止追問,洲府衙門關於嚴府被殺案的進展,和上報程序。可六年來本府追問,都無功而返,知洲梁大人聲稱,本案也由他越節上報給了太師府,問得多了,梁大人就剛脆讓本府去太師府問,所以,關於豐都通判嚴正坤一家被殺案,本府也是無可奈何。”
尹建平冷聲道:“現任豐都通判蔡義德何存?”
一個官員站起身,走了過來道:“卑職豐都通判蔡義德拜見欽差大人。”
尹建平道:免禮,蔡大人請起來說話!
“卑職謝過欽差大人!”
蔡義德站起身來,一名護衛端了把椅子放下。
尹建平道:“蔡大人坐下,本座有幾句話想問問你。”
蔡義德道:“謝坐!欽差大人請問,卑職知無不言。”
尹建平道:“蔡大人是何年任豐都通判的?”
蔡義德道:“回欽差大人,卑職是洪武十三年調任豐都通判一職,就是嚴通判之後續任。”
尹建平道:“這麽說,嚴莊殺人,焚屍案是你一手接管的啦?”
蔡義德道:“是,也不是!”
尹建平道:“哦!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