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寂寥,暗淡的夜色裏漸漸騰起一抹幽幽白芒,在周圍人的注視與驚駭裏越發刺目絢麗!
雪蝶伏在陳默頭頂,通體雪白晶瑩,像一隻嫩白玉雕成的精美器物,她的雙翅輕輕晃動起來,體表浮現出一輪眩目的光暈。
一尊妖王竟於此顯現,周圍人都屏住了呼吸。
現場突然安靜的可怕。
啪!
暗淡的夜色裏春風拂麵,帶來一滴甘甜的雨水,很快,連綿的細雨隨風而起,在秀美山河間掛起一幕一幕的雨簾。
短暫的安靜後,丁琳再度站了出來。
“陳默,你不要做傻事,我答應你,日後必定讓您親手滅掉秦肅!”
丁琳說完這話,感覺到右手一陣刺痛,一低頭,發現她中指指尖竟已被寒冰凍住。
雪蝶的實力,遠在丁琳預料之上。
可這樣還不夠!
陳默要對秦肅出手,不會驚動劍陽宗的底蘊,但如果一尊妖王出現在宗門內,還要對宗門的大長老出手,這就是對一個宗門天大的挑釁!
千年宗門的怒火,陳默承受不起。
丁琳不在意手指被凍結,哪怕她的性命也因此被凍結她都不會畏懼,她再度勸道:“走吧,你幫我上清穀的太多,我不能看著你去送死!”
“那我便先讓雪蝶殺了你!”
陳默瞳仁灌血,怒不可遏,但他的心太狠,哪怕體內靈力已經在體內橫衝直撞,他仍麵不改色。
“那……”
丁琳站在陳默麵前,溫柔地看著陳默道:“好!將來你仍是上清穀的座上賓,隻是我的屍骨,還請務必與這些孩子埋在一起。”
“丁長老!此子已近瘋魔,何苦勸他?”
上清穀另一位女長老過來要拉丁琳走開,結果丁琳體內傳來一股虛弱的氣息,她竟在磨耗修為,要自刎在陳默身前。
“丁長老!”
轉念間,丁琳就已氣若遊絲,好生生一個活人半隻腳直接踏入了鬼門關。
死亡的分量有時輕於塵埃,但有種重逾神嶽!
丁琳知道陳默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但這個少年的心是熱的,他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他還幫上清穀的弟子們找到了回家的路,他做了丁琳這位領頭長老本該做的事。
所以丁琳越發堅定地要留住這個少年,不能讓他毀在劍陽宗!
丁琳的狀態越來越差,她看著陳默,又一次叮囑道:“我並非要攔你殺秦肅,我是不想看著你毀在這裏。如果我死了,能讓你冷靜下來將心底的仇恨壓住,那我死得其所,可若你還是要去殺秦肅,那就將這個也帶上吧。”
丁琳送出上清穀諸弟子凝聚的血煞印。
“血煞印,隻用一滴精血引動,就能附著在對手身上,形成難以祛除的詛咒,將對手的生機吸收殆盡後才會消散,秦肅也許已經煉化了第二朵異火,我的生機注入其中,才能對他有效吧。”
說著,丁琳的生機飛速向血煞印動湧去。
“不,丁長老你住手!”
“雪蝶!阻止她!”
陳默咆哮道,雪蝶回應他說:“主人,我可以將她冰封,但日後想將她喚醒卻難如登天。”
“馬上動手!快!”
雪蝶封住丁琳還有一絲生機,不然,丁琳必死無疑。
隻見雪蝶輕輕揮動翅膀,丁琳體外很快就凝聚出一層厚厚的玄冰,遇熱不化,彷如冰晶。
這時,周圍再沒人再敢靠近陳默。
他們不像丁琳,能拿死亡來阻止陳默,自覺地閉住了嘴。
陳默收起冰封的丁琳,對上清穀的幾位長老道:“上清穀,能救丁琳長老吧。”
“這……煉製煞血印是個無法阻攔的過程,還未聽聞有活下來的先例。”
“可丁長老許多生機還存留在體內?”
“孩子,煞血印是禁法,禁法有禁法的道理,這本就是一開始便滅絕生路的術法,休說上清穀,哪怕京都廣生堂也沒半點辦法。”
胡雲翁是上清穀此行來年齡最大的長老,也是除丁琳長老外真正想勸住陳默的人,他見識很廣,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陳默聽此點點頭道:“諸位前輩,你們安心回上清穀吧。”
“那枚血煞印……”
有長老想向陳默討要血煞印,被胡雲翁瞪了一眼,隨後胡雲翁向陳默拜別,準備和幾位長老返回上清穀。
他們早就想走了,礙於丁琳在,不敢太過放肆。
“你們也走吧。”陳默對薛煌道。
“那你?”
薛煌看著陳默頭頂的雪蝶,有些提心吊膽的問道。
“我已經冷靜下來了。”
“呼~那就好,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秦肅那老狗遲早會遭報應,我就先告辭了,陳師…不對,陳兄,咱們後會有期。”
薛煌鬆了一口氣,他不想知道陳默說的話是真是假,他隻想趕緊撤。
一尊妖王在此,薛煌想想都怕。
金翅鵬鳥妖王撕碎程離等人的場景還曆曆在目,薛煌身邊沒帶夠保鏢的情況下,他是有多遠就想躲多遠。
在薛煌眼裏,陳默隻是被雪蝶妖王挾持的可憐鬼。
人很快就都走光了。
劍陽宗山門前隻留下陳默一人。
夜越來越黑,雨越下越大,陳默蕭瑟的身影在雨夜中顫巍巍地坐下,而後噗嗤一口鮮血噴出。
他的身影很快就被雨水打濕,吐出的血也被雨水衝散。
怒火殺身!
人百般情緒,唯有怒刀最快最無情,憋在心底動輒就能砍斷人的心脈!
陳默坐在地上恢複了好久,感覺體內的靈力漸漸順暢起來,呼吸也有了節奏,他站起身,再一度邁入了劍陽宗的山門。
這道削瘦頹敗的身影來到了外門的小荒山前,尋找葉雨晴葉雨柔的墳頭,卻隻看見兩個漆黑的土坑。
“噗~”
陳默又咳出一口鮮血,他跪在土坑跟前上氣不接下氣地哭泣。
十歲走出方圓村,江湖流落,任人如何欺淩他也沒哭過,但今日他哭的渾身骨頭發軟發疼,肺葉像要萎縮一般喘不上氣。
陳默哭著哭著倒在地上,半邊身子埋入泥濘,泥水和雨水一起染在他身上,狼狽的可憐。
曾經的歡聲笑語和悲苦離愁都湧了上來。
葉雨晴和葉雨柔的影子在陳默腦海中控製不住的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