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為什麽約你出來嗎?”蘇曼說話時微微仰了一下頭,唇彩在燈下映出亮麗的反光。
“不知道。”王覺非如實說。
“想和你說說話,隻有我們兩個。”她嘴角微翹,話語也甜而細軟。
“哈哈。”王覺非隻是傻傻一笑。
蘇曼睜大眼睛在他周身掃視一圈,也抿嘴一笑,淡淡的問:“她還在你心裏?”
“誰?”王覺非沒想到她會這麽問,心裏一震。
“高中時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女孩。”
“哈,這你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蘇曼垂下眼簾不再看他,接著說,“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你記得我們說過的第一句話嗎?也許你都不記得了。你可能一直都對我根本就沒有印象,而我卻一直都在看著你。你的成績,你報考的學校,你身邊的女孩……我想讓自己優秀,我要讓自己在眾人之中脫穎而出,想讓你看到我。”
她看他一眼,竟閃爍著滿眼的淚水,王覺非心裏涼涼的,看著這個無家可歸的迷路的小女孩。她又笑了,慢慢的說:“可是很奇怪,你從來沒有看到我,對嗎?”
“蘇曼……當然不是,你很優秀,你很出色。好端端的為什麽要說這樣奇怪的話呢?”王覺非說。
蘇曼垂下眼睛不再看他,她定了片刻說:“是呀!”然後自顧自笑了,自語道,“我真是個奇怪的女生!”
餐館的人很多,致使他們的菜久久沒有上來,王覺非看著蘇曼嬌美的臉,感覺時間濃稠而漫長。
“菜上的好慢哈!”他這句話說了還不如不說,兩個人又悄然無言僵持了幾分鍾,直到一份紅紅綠綠的涼菜上桌才將兩人從沉默裏解救出來。
“嚐一下吧,這個菜很爽口的!”蘇曼夾了菜卻放到王覺非碟子裏,王覺非一時不知所措。蘇曼卻淡淡的笑著,仕女圖中那清淡薄脆的笑,笑的王覺非心裏有說不出的傷感。
“不用,我自己來吧!”他說,她笑而不語。
“嗯!很好吃,你也來點。”他說,她仍不言。
他們就這樣相對而坐,吃著各自的飯。他能感覺到蘇曼的傷心,所以一口口的吃著,咽下去,無著無落的。但他卻沒辦法給她任何東西,隻能讓她繼續傷心。
吃完飯蘇曼搶著要買單,卻被王覺非斷然拒絕了。她站在一旁乖巧的看他付完錢,然後他們走出了飯店。
一路無言,他們各走各的,各自邁著各自的步伐,想著各自的心事。走到學校門口時,隔著廣闊的操場,看到教學樓裏的燈光如繁星一般。兩個人同時停下腳步觀望。
“很美的夜晚!”蘇曼感歎道。
“嗯,”王覺非點頭說,“走吧,我送你到你們宿舍樓下。”
蘇曼仿佛沒有聽到,定定的站著。王覺非也隻好含笑陪她站著。
幾分鍾後,王覺非說:“你不走,我可要走了啊!”然後拔腿欲走。
蘇曼突然伸手,拉住他的左手。王覺非猝不及防,愣在了那裏。令王覺非沒有想到的是,蘇曼的手竟也是那般柔若無骨,那溫熱和柔軟幾乎要貼到他的心裏去。
“覺非……”蘇曼的聲音柔腸百轉。
王覺非慢慢回轉頭來與蘇曼對視,她眼睛裏也是繁星一片。他看著她,想說些什麽,可終究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蘇曼眼睛裏的哀憐一點點減少,最後她把嘴角一揚,切換成了平時的蘇曼。她鬆開王覺非的手說:“你不用送我,我先走了,回見!”她向他揮揮手,笑容清甜。
看著她孤身一人消失在校園的夜色裏。王覺非的左手隻覺得空落落的,心裏的感覺很難言說。她像個孩子,卻不是個孩子,她單純清透卻有強烈的**力。她喬裝的傷心,卻真的讓他傷心,那一刻他不隻想安慰她……
王覺非第二天果然上了校刊的頭條,蘇曼的追求者們聯名要蘇曼給個說法,蘇曼淡淡的回應說,她想請誰吃飯隻是她個人興趣而已,想請誰就請誰。而她跟王覺非隻不過是普通朋友而已。這個說法令大家唏噓不已。事實證明,蘇曼單獨請人吃飯這是空前絕後的一次。
塢坊村是房地產業大肆興起前很常見的“城中村”。當時“城中村”三個字還沒沾上後來的金貴之氣,隻不過是城市中的一片蕪雜之地。在此居住的大都是當地人,他們都很坦然的享受著隨他們一起長大的繁雜和零亂,也淡然的看著四周的樓宇一天高過一天。他們習慣在小胡同裏的水籠頭旁洗漱,夏天的早上經常有膀大腰圓的男人把臉盆的水澆在**的身上,然後抹一把臉,趿著脫鞋,走回家去。女人們則習慣把炒菜的油煙散滿整條胡同,推開窗戶高喊著樓下小賣部給送上一袋醬油來。看著頭頂一點點縮小的天空,他們一點點變成井底之蛙,但他們毫不介意,仍舊淡然的一天天過著。
近年來,大學擴招,學生數量增多,著實也帶動了學校周邊的經濟發展。塢坊村也不例外。很多家庭式小旅館在大潮之中應運而生。剛開始政府嚴查,各家都開在暗處,隻在不起眼的地方悄悄寫上“租房”二字。後來,隨著人們思想和行為的開放,旅館需求量大增。即已成為市場,管理也隨之規範化。大家遂都棄暗投明,各種裝修精美,設施齊全的旅館競相開了起來。每到夜裏,各家旅館的燈牌爭相亮起,儼然一派繁華景象。塢坊村也轉型為“旅館村”,從此這個古老的小村一下子充滿了年輕的力量,不僅僅是年輕,它甚至越來越性感起來。
整個村子,每個角落,都流露著性的訴求,當然村民們是看不到的,他們隻看到自己的錢包一點點鼓了起來。他們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坐在門口,盯著街上來往的年輕人即可。
“小夥子,住店嗎?有線電視、寬帶、淋浴,什麽都有!”一個大媽十分熱情的問一個年輕人。
這年輕人個頭不高,但是很結實,五官清秀,雙眼熠熠有神,咧嘴一笑,樣子更是可親。這不是別人,正是王覺非從小到大的好朋友劉陽。
劉陽笑著說:“大姐您好!給我開個單間吧!”
“嗯!好嘞!”大媽臉笑的跟一團花一樣,“來來!往裏麵走,我們家的房您可找對了,沒有比我們這兒更好的了……”
劉陽登記了,拿了鑰匙進來,這是普通民居改造成的旅店。小二層的房子,一層是房東住房,二層一溜四間客房,側麵還有三間。房子外觀平常,但一走進去卻感覺很不錯——一張雙人床,**鋪著素淨的床罩,一張寫字桌,上麵放著台電視機,衣帽櫃鞋架子也都齊全,甚至還有獨立衛生間,裝修簡單雅致。劉陽不由感歎,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住這種旅店倒也經濟實惠。
待劉陽坐定了,便拿出手機來,給王覺非打電話:“喂!覺非,哥們我到你們學校了。在哪?在……算了,我去你們學校門口等你吧,你甭來找我,這兒這些老婆子們見了男的恨不得撲上來。什麽?去你的,好好……我馬上出去。嗯,一會兒見!好嘞!”
掛上電話,他又撥了張小晴的電話:“喂,是我。嗯,到你們學校門口了,出來吧!”
王覺非因上次違了劉陽的約,心裏一直惴惴不安。所以劉陽一打電話就趕緊衝了出去。
舍友們見他這麽匆忙的要出去,便意識到王覺非沒準又要上頭條了。周同樂說道:“又是哪位美女請呢?也不帶兄弟們呀?”
王覺非說:“二哥,別損我啦!哪那麽多美女呀!美女不都在您那兒呢!”
周同樂長歎一聲:“唉!我這是有量沒有質呀!我這一筐也不及你的一個。”
王覺非說:“你們還真以為……算了算了,我先出去了!”然後拔腿就走,把門從身後“砰”的關上,尤聽見周同樂的聲音:“今天晚上可以不回來喲!”
王覺非走到校門口,遠遠就看到劉陽和張小晴站在那,有說有笑的。
一見王覺非過來,張小晴快人快語道:“喲!大名人來啦!”
“去去!哪裏的話?你倆說什麽說的這麽高興。”
劉陽說:“張小晴正講你的光輝事跡呢!行呐,小夥子!”
“我有什麽好講的?”
“就是你那‘一飯成名’的事!”張小晴也添油加醋道。
“怪不得違我的約,應該的,應該的!”劉陽拍拍王覺非的肩膀笑的賤賤的。王覺非倒覺得不好意思了。
“好啦!一會兒給我們慢慢講講你追美女的光輝事跡,走,哥先請你們吃飯去!”劉陽說著一把攬過王覺非就走,張小晴緊隨其後。
他們去了一家周邊的川菜館。為了說話方便三人坐了臨窗的卡座。當時還不到飯點,人不是很多。
三人點了幾個家常菜,劉陽要了兩瓶啤酒,看了一眼張小晴說:“再來一瓶啤酒!”
張小晴忙說:“我不喝!”
“又沒給你點!我一瓶不夠。”劉陽不屑的說。
“哦!”張小晴低聲嘀咕道,一幅被欺負了的可憐樣。
“再說了,啤酒喝一點,有什麽要緊的!”劉陽也不看她側著臉在那吐煙圈。張小晴白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
劉陽抽完一根,又取一根。
“別抽啦!嗆死了!”張小晴說。
劉陽一看張小晴坐在他旁邊便說:“誰讓你離我這麽近!”
張小晴一抬屁股便坐到對麵王覺非旁邊。劉陽笑著遞給王覺非一根說:“來!抽根!”
王覺非連連擺手:“不抽,我不抽的!”
劉陽把煙放回去說:“唉!上了大學也沒變!算了,我也不抽了,怪沒意思的!”
張小晴把嘴角稍微一揚,象征性的衝他笑了笑。
劉陽又轉臉看著王覺非說:“講講你的英雄事跡吧!怎麽勾搭上貴校校花的?”
“都什麽呀,我沒跟她……”
“是嗎?”劉陽和張小晴異口同聲,把王覺非的話活活壓了下去。
“是。”
“是什麽呀是,我看你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嘴硬的很!像高中那會兒,你不也搞的神神秘秘的。不過這次聽說,還真不錯,不知道啥時候能見見?”劉陽說。
張小晴趕忙說:“哎呀!你認識的,也是咱們學校的,叫蘇曼!以前三班的。”
“哦……”劉陽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她!的確不錯!行啊,覺非!”劉陽把手拍在王覺非肩上,一直拍,“看不出來,你小子女人緣很不錯嘛,身邊女人圍著轉,還一個比一個漂亮!”
“行了行了!”王覺非把他手拿下來說,“這還沒喝呢!怎麽就開始多話了!”
說話間酒菜都已上桌。劉陽啟開一瓶啤酒,先給張小晴倒上。
“唉!我都說了,我不喝!”
“大家難得聚聚,喝點喝點!再說你酒量好,我們大家都知道。”
張小晴又瞪了他一眼。
然後又給王覺非倒上,最後自己也倒滿了一杯。
“那個……”劉陽端起酒杯,“我先敬你們一杯。”然後一飲而盡。
王覺非和張小晴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你這麽迅速幹嘛?”張小晴說。
“沒事,今天大家見麵,哥哥我高興!”劉陽邊說邊又給自己倒上。
三人邊吃邊喝邊聊些學校的事。這是他們上大學來第一次相聚,不知怎的,劉陽變的能說了很多。期間一大半的話都是從他嘴裏出來的。酒也喝的最多,不知不覺桌上已擺了七八個酒瓶,其中一大半都是劉陽喝的。
此時劉陽又滿上一杯,又開口說道:“覺非,我的好兄弟。說實話,哥哥我沒哪一點比你差,就一點比不上你——女人。我沒有女人喜歡,這可怎麽辦?”
“哪裏的話。你忘了當年咱們學校追在你屁股後麵的那幫小女生了?”王覺非說。
“不一樣,那不一樣。有一個真心實意對你好的,勝過那一群有的沒的……”
張小晴看著他們談論這個話題,不由的轉臉去看其它地方,此時店裏人已很多了,來來往往的。
“張小晴!”劉陽大吼一聲,嚇了她一跳。回頭一看劉陽已是醉醺醺的了,他端著杯酒在她麵前晃。
“張小晴……”劉陽說,“我知道這麽多年來,隻有你是真的對我好的!張小晴,你……你做我……女朋友吧!”說著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