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張小晴瞪大眼睛,“劉陽你說什麽?你喝多了吧?”
王覺非也被嚇了一跳,不過他細想之下又不禁喜形於色,極口讚道:“好好!劉陽好小子!”
“酒後吐真言,不醉不敢言。”劉陽定定的看著張小晴,又指了下王覺非,“今日覺非在場見證。我劉陽想讓你張小晴做我女朋友。不僅如此,我還要娶你為妻,一輩子對你好!若有負於你,我……我……我不得好死……”
“行啦!”張小晴的早已漲的通紅,“別說啦!什麽亂七八糟的!”
王覺非聽著劉陽這一番表白雖是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想著劉陽和張小晴打打鬧鬧這麽些年,兩人心中早就暗結了這段情愫。再看張小晴,紅著臉,但那絲開心的笑卻是怎麽也掩不住的。
“張小晴,一句話,行不行吧!”劉陽緊緊的問。
張小晴扭身不說話。
“好啦,張小晴同意了!”王覺非說。
“誰說我同意了?”張小晴一拍桌子,回過臉來,啐了劉陽一口,啐完又抿嘴一笑,拎起包,頭也不回的就走,說,“容我再想想吧!”
劉陽立馬起身追了出去,甩下一句話:“覺非兄,拜托你啦!”
可憐的王覺非隻好把賬結了,但是看到兩個好朋友能夠在一起,還是很開心的。
王覺非走出餐廳,就看見他們倆在不遠處站著,便走近說:“說好了?”
張小晴笑著拍一下劉陽說:“他根本就沒喝多!”
“哎喲!你輕點!我可是你的人了,打壞了也是你的!”劉陽說。
“你說什麽?”張小晴揪住劉陽又開始他們一貫的打鬧。
王覺非看他們的樣子不禁笑了。
“好了,我先回去。不在這兒當電燈泡了。”王覺非說。
“別走呀,咱們再溜達會兒!”劉陽說。
“還假惺惺的挽留我,你心裏肯定巴不得我即刻就消失呢!好啦,你倆也別太晚了,早點送張小晴回來,這一帶路上挺亂的。”王覺非說。
“好,好……”劉陽連聲答應著。
王覺非獨自一人走回學校,一路上有各色餐館、旅店、KTV、電影院……流光溢彩。一群群男男女女歡笑著從他身邊經過,這些年輕人混入其中也成了彩色的,隻有一個黑色的王覺非行走在路旁的燈影裏。
一個多月後的一天夜裏,王覺非偶然和劉陽在網上聊天,劉陽說他就在他們學校附近。
王覺非很驚詫的問:“在哪?”
劉陽回道:“你們學校旁邊的小旅店。”隨後又說張小晴跟他在一起。
王覺非不由的瞄了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已是十一點多了,校門早已關了。王覺非心裏明白,但是感覺很不是滋味。想起從高中以來張小晴就和他們在一起打打鬧鬧的樣子,突然傷感了起來。在這樣一個四下寥寥的夜裏,他突然間覺得他不再是平時的他,而每一個都有他另外的一種不為人知的樣子,就像現在的劉陽和張小晴。他突然想到他自己,想到孟秋,他心緒完全亂了。
劉陽見王覺非久久不吱聲,就料到他是被嚇到了。就忍不住接著說,其實那天他們吃完飯後,他並沒有送張小晴回去,而是直接去了他租住的小旅店。王覺非看著劉陽打在屏幕上的話,似乎能看到他得意的臉。
他在心裏不停的唏噓感歎,他看著孫強空空的床鋪,聽著周同樂和“女朋友”的甜言蜜語,心中更是苦悶無比,他胡亂想著這些事情,關掉電腦,躺到**,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之間已入冬了。北方的冬天總是陡然而至的。尤其是在城市裏麵,幾天不望窗外,就會落後一個季節。
王覺非在翻秋冬衣物的時候不留神翻到了那條白圍巾。它突然出現,白的晃眼。王覺非還真眯了下眼睛,摸了摸,溫度還在,暖暖的。他把它疊好,又放回到櫃子最底層。
對於一個不玩網遊,不參加社團,不交女朋友的人來說,大學時光可真算是辜負了。王覺非除了上課下課外,最常做的仍然是在天台發呆,看大團大團雲朵和大片大片的鳥群,直看到腦袋空了,心也空了。
蘇曼的身影驀的闖入了他的腦海,他本不想拒絕蘇曼的親近,至少他不想對她那麽冰冷。那天蘇曼拉住他的手,他真的很想閉上眼睛把她擁入懷中。女孩子給人的觸覺相差無幾,但是,她不是她。
蘇曼自從那日和王覺非吃飯後,脾氣一直都不好。盡管過去很久了,她仍然坐在宿舍窗邊揉捏手邊的一小盆花。
“蘇曼!”舍友趙娜突然喊了一聲,把她嚇了一跳,“你發什麽呆呀?想什麽呢?”
“哦。哪有?”蘇曼狡辯道,“我在認真的看風景呢!今天天氣真不錯呀!”
趙娜說:“得了吧。樓下有個帥哥喊你大半天了,你就沒聽到?”
“什麽?”
這時隻聽到樓下傳來長號之聲:“Sweerheart!Dear曼曼!I LOVE YOU!”
“這是誰呀?”蘇曼皺著眉頭往外看。
趙娜說:“阿彌陀佛,總算聽到了!我們樓都快給喊塌了!”
蘇曼探頭一看,先看見的是一大束玫瑰花,再是花朵旁那張小小的臉。好像是隔壁班叫趙小磊還是趙大磊來著?
“曼曼——!”
“別喊了!”蘇曼大吼一聲,關上窗戶坐了回來。
“Sweerheart! I LOVE YOU!”聲音又傳了過來。
蘇曼口裏說著:“真煩!”一手拉開窗戶,一手將那小盆花隨手扔了下去,看都沒看一眼。
隻聽樓下“曼曼——啊!哎喲!……”
然後就沒聲了。
蘇曼長舒一口氣,眾舍友望著她,瞠目結舌。
談戀愛是大學生活的一部分,對於女生來講也是一樣。漸漸的同宿舍的女生都有了男朋友,連長的最不起眼的趙娜也不例外。現在唯一單身的倒是最出眾、追求者最多的蘇曼了。平時倒也罷了,隻是今天是周五,幾個女生晚飯全被約了出去,宿舍漸漸隻剩了蘇曼一個人。蘇曼看著她們一個個穿的光彩照人,滿臉幸福的出去,心裏有種怪怪的感覺。她本想去食堂吃飯,但想到出去難免會碰上趙小磊們,隻好作罷,於是自己在宿舍泡麵吃。
蘇曼吃完泡麵,又呆坐良久,又無聊的翻了通手機,發現無電話可打。外麵天漸漸的黑了。“不知道這些幸福的女孩子們現在在哪樂嗬呢!”蘇曼心裏想著,眼睛卻瞅見牆角的籃球。於是跳下床來,抱起籃球走出宿舍。
天已黑盡,操場上的籃球場已經沒有人了。隻有旁邊教學樓的燈光微弱的灑來。不過這都沒有關係。蘇曼隻是隨意玩著,不在乎球能不能投進。
王覺非飯後一個人無聊的在校園裏瞎逛。周五晚上是公認的黃金約會時間,自習室也被情侶們征用了。為了不礙人眼,王覺非周五晚上向來不上自習。他看著滿天星鬥,隨意走著,走到籃球場附近時,看到這麽晚仍有人。王覺非覺得有趣,大晚上一個人在沒有燈光的籃球場打籃球,大有種“釣勝於魚”的感覺,此刻的籃球運動倒像種行為藝術。王覺非便徑直走了過去。
蘇曼見有人走近,便停了下來。抬頭一看竟是王覺非,王覺非也看出是蘇曼。在這濃稠的夜色下,一抹微光中,蘇曼穿著運動裝紮著頭發,手裏捧著籃球,一塵不染的站在那裏,不加修飾的臉上有汗水的微光,比平時光彩耀目的她更有種不加雕琢的美。
“蘇曼,怎麽是你?”王覺非問,“一個人?”
蘇曼輕輕“嗯”了一聲作為回答,然後偏過頭去,仿佛不願意看他。
初冬的風吹過,兩人略略有些發抖。
蘇曼開口說:“這麽晚了,還能遇到你,真是有緣呀!”她回過臉來,衝王覺非一笑,像平日一樣淩厲頑劣的笑。王覺非也附和著笑了。
蘇曼接著說:“不過可惜了,我正打算要走了。”說著,拿著籃球拔腿就走。
“蘇曼!”王覺非從背後喊住了她,蘇曼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他對著她的背影說,“蘇曼,那天真的對不起。我真的不能……”
“好啦!”蘇曼回過臉來,依然是她的笑容,“我沒有勉強你,不行就不行吧!無所謂的,更不用覺得對不起我。”蘇曼說完收回笑容,兀自走遠了。那蒼白不施粉黛的臉,一旦移去了她慣有的笑,便覺得不像她了。
日子依然平平靜靜的過著,寒冬素然而至。雪一層一層的落著,那年冬天的雪是格外的白。學校的操場上很多人在玩雪,年輕的孩子們穿著色彩鮮豔的羽絨服,裝點在白色的雪上,像冰淇淋上的鮮果粒。相比於鄉村田野的雪,城市校園中的雪多了份柔和,站在這樣的雪中,聽不到樹林中枯樹枝折斷後雪簌簌落下的聲音,聽不到曠遠冰冷的雞鳴犬吠,也聽不到旅人棉靴踏雪“嘎吱嘎吱”走向未知的腳步聲。
在這個冬天蘇曼沒能見到係著白圍巾的王覺非。
其實在此後的日子裏,蘇曼根本就沒見到幾次王覺非。王覺非本來就是泯然眾人的那種,不刻意搜尋是不容易發現的。而蘇曼卻仍舊是風風火火的,王覺非時不時的聽到關於她的種種新聞,還經常看到她出席各種活動。
此時的蘇曼正站在學校最豪華的大廳中,和一個男生一起主持“迎新春大型聯歡會”。王覺非在觀眾席中看著她,她穿一件紫色晚禮服,頭發高高的挽起,妝容濃豔精致。她優雅的站在那裏,凝聚著上萬師生的目光,她變的熠熠生輝。
“哇噻!蘇曼真是漂亮呀!”旁邊的周同樂嘖嘖稱讚,“覺非,你當時時機那麽好,怎麽沒有加把勁,搞定她呀?”
王覺非沒有回答。
“唉!現在你可沒機會了……”周同樂抬手指著男主持道,“喏!她現在的男朋友,郎才女貌吧!”
這時正是男主持說話:“各位老師,各位同學!草長鶯飛二月天,春回大地舊貌換新顏!我是今天的主持人顧峰。很高興能和蘇曼一起主持這次的聯歡會,這次晚會首先要感謝……”
王覺非看這個男生慷慨激昂的樣子,舉手投足間都把自己表現的淋漓盡致。王覺非想蘇曼可能想要的就是這麽樣的男人。再看蘇曼自始至終的微笑著,不是她平時的笑,那笑容像是化妝的時候化上去的,所以看不出她內心的喜怒哀樂。
這時男女主持齊聲報幕道:“請欣賞歌舞‘富貴吉祥’!”頓時鼓樂齊鳴,台上燈光奔忙了起來,演員們紅紅綠綠的登場。男主持扶著蘇曼走下台,他們邊走邊笑著說話。
王覺非深嵌在萬千觀眾之中,深嵌在鼓樂喧騰之中。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就這樣熱鬧的收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