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畢業季,學校裏熱熱鬧鬧的開展著“畢業生義賣活動”。畢業的學生們把自己帶不走的生活用品、書本、電腦、吉他、寵物等物品廉價的賣給學弟學妹們。學校裏掛出了“歡送2005級畢業生”的大橫幅。每天都有人搬送東西離開學校。
王覺非的房子早已交房,進行了簡單裝修,現在學校退宿了,就把東西全都搬到了新房子裏。此時他已又找了家公司上班,雖然收入低微,但在一般應屆生來看已是很不錯了。
同學們又一起狠狠的瘋狂玩了幾天。王覺非和周同樂一幹人在KTV死命的吼了幾嗓子,吼完突然感覺大家都跟親手足一樣,一談到分開竟都十分不舍。然後班裏又組織“散夥飯”等等,各種事不一一記述。
學校還特意準備了一台“歡送會”。這一次蘇曼做了回觀眾,坐在台下看學弟學妹的表演。她看著主持的女孩,她站在那裏,那麽美麗,那麽驕傲,小小的身軀接受著萬人的注目。此時的蘇曼略略把下巴昂起,那曾經傲視天下的笑容又一次浮現在她臉上。
王覺非領了畢業證,徹底的離開了學校,永遠的走向了社會。
年輕的他麵對社會這一幅更巨大的畫卷時,完全不知道它對他意味著什麽。他隻是熱血澎湃的投入到他的工作,每天重複著一樣的步伐。回到家裏把鞋踢掉,玩會遊戲,倒頭就睡。完全是一個單身宅男的樣子。沒有早餐的時候就買煎餅或漢堡,煎雞蛋的時候經常會糊鍋,白襯衫洗完總會留下黃黃的印子,有時候會一連好幾天忘刮胡子。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工資能不能再漲些,這樣的話他還完房貸還可以剩餘更多的錢。
一段時間以後王覺非發現他的生活已經成了一幅模具。
上班的時候他習慣先看一下進度表,安排好一天要完成的任務。一旦提前完成了就不肯再趕其它的活。他學會上班時間偷點懶,聊會天,玩會兒網頁遊戲,這樣一來就不會太累。一段時間以後,王覺非覺得工作其實沒有太多創造性和挑戰性,他隻要平平妥妥、順順利利的完成就好了。再一段時間以後,王覺非發現自己的麵部表情好像變少了,對著鏡子,他隻能做出笑和不笑兩種表情。
這天王覺非又習慣性的打開工作進度,開了軟件熟練的敲擊鍵盤,一麵又另一開了新的窗口,登錄了博客。王覺非早已在博客裏寫下了他新的住址、工作單位和他的手機號碼,他希望孟秋有一天會聯係他。他告訴她,他參加了工作,獨自一個人過的很孤獨,他希望他能回來……
今天他發現她竟然留言了,隻一句話:“我還可以回去嗎?”。
王覺非欣喜若狂的回道:“當然,為什麽不可以,我恨不得你現在就出現在我眼前。”寫了這句話後,他的內心早已按捺不住,關於孟秋的記憶已像潮水一樣將他席卷。
“咳咳!”一個領導正從王覺非身後走過,見他似乎在看與工作無關的網頁,便示意了他一下。王覺非忙關了博客。
幾天之後孟秋才回了他的留言:“也許你已有了其他的女朋友,如此的話,你大可以告訴我。沒有關係的。”
王覺非見此急急的寫道:“萬萬不會!若我心裏除了你外再有他人,我萬劫不複!我沒有一時一刻是不想你的。你為我離開了這麽久,你回來,我們在一起,我好好照顧你。”
這句話發出去許久,他的心也隨之遊**了很久。他把網頁刷新了好幾百遍,最後還是失望了。此時的王覺非心焦如焚,再也沒有心情工作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女子,那個他一秒鍾都不想離開的女子,而這次,他竟有三年有餘沒有見到她。
這三年像個浩瀚的深淵,即使再用三生三世來陪伴她,也不足以填補這大段的空白。
然而三年之前,他們也僅僅有一次短暫的見麵。和孟秋在一起的記憶已在王覺非的腦中圓潤如珠。他總是細細的品咂,印象清晰的部分越來越清晰,模糊的部分卻越來越模糊,直到沉到時間的海裏,再也不見了蹤影。
直呆了大半日,王覺非發現工作進度要趕不上時,忙收了心,把飄浮的思緒強壓回去,繼而又投入了工作中。
第二天王覺非揉著劇痛的太陽穴來到公司,手裏拎著吃了一半的煎餅。經理看見了說:“小王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事,昨天晚上沒睡好,頭有些痛。”
經理說:“那你注意著些,要是實在不行就回去休息。別把身體搞垮。”
“嗯。謝謝趙總!”王覺非邊說著邊打開電腦,映入眼簾的仍然是密密麻麻的工作進度表和密密麻麻的程序代碼。王覺非提提精神,一頭紮進工作中。
直到把該做的事做好一大半了,王覺非才環顧下四周,已經有幾個同事都“休息”上了。王覺非又順手打開網頁,登錄博客。看時孟秋已留了條信息,王覺非仔細一讀,嘴不禁大大的咧開了,孟秋寫道:“十七日下午某某次列車,可否願意前來接我?”再看發布時間是今天淩晨,想必昨天她去買了火車票,今天一早就來告訴他。
王覺非喜不自禁的回道:“一定一定!”
然後,他翻看日曆、查列車時刻表。今天才十三號,還有四天才能見到孟秋!王覺非直想從凳子上跳起來,這一下把頭痛什麽的也拋到九宵雲外了。那滿屏的字符也跳起舞蹈,無論做什麽都索然無味了。王覺非眼裏的世界又開始天翻地覆。他透過層層樓宇看到了藍天,看到在罅隙中一掠而過的飛鳥,牆縫間的小草倔強的生長著,就像王覺非多年的孤獨,他固守著自己的一點點綠色,挺立在沒有日光的角落裏,他始終不肯放棄這種孤獨去麵對一個世界的繁華。
直到現在,他知道他的堅持是對的。隻要能再見她,等待再久、忍受再多,也是值得的!
下班以後他瘋狂的開始打掃房間,看哪哪兒都不順眼了。他想:孟秋看我把屋子弄成這個樣子一定會不喜歡的。整理完後他又使勁聞了聞有沒有異味,然後把所有的窗子都打開,噴了空氣清新劑。
第二天下班回來,他想孟秋一定喜歡花,於是又跑下去買了幾束鮮百合和雛菊插在瓶中。整個房間立刻清雅很多,然後想著孟秋平日愛吃的東西到超市狂購一番,都屯在了冰箱裏。
第三天回家,一進臥室就自語道:“糟了糟了!讓她住哪呢?總不能睡我豬窩一樣的床吧!”
王覺非家裏有兩個臥室,隻有他目前住的主臥裏有張小雙人床,另一間隻充當雜物室。一時半會兒床又不好去買,王覺非隻得衝向超市買了新的床罩、被子和枕頭……選花色的時候又捉摸不透她喜歡什麽樣子的,就挑了海綿寶寶的圖案。
終於折騰好了,他又想很多日用品都沒有,是不是要提前準備下?孟秋喜歡讀書,是不是要買一個書架?孟秋還喜歡音樂,客廳那小音箱是不是得換掉了?對了!王覺非看看廚房裏連一套像樣的杯碗都沒有,這下可怎麽是好呢?王覺非腦中一時間冒出來一千個“要不要……”
當他再一次衝向超市時,超市已經關門了,他隻好悻悻而歸。
因為床煥然一新,王覺非便在客廳的沙發上躺了,還在想著準備些什麽。然後又想明天的現在或許就已經和孟秋在一起了,他又激動的睡不著。
第二天正好是周五,每個人到周五的時候情緒都有些激昂,王覺非表現的更甚。同事們都覺得他這幾天瘋瘋傻傻的,自己總是一個人發呆,還止不住“嘿嘿”的笑。
經理還是忍不住問他:“小王,你真沒事吧?我看你精神狀態不錯,就是稍稍有點……亢奮!”
王覺非努力使自己恢複正常說:“多謝經理,我沒事。”
“嗯,沒事就好,工作進度往前再趕趕。”
“嗯,好的。”
麵對工作,麵對社會,王覺非是嚴肅冷靜的,他無法失態。即使內心如冰如火,表現出來的也必須像溫水一樣。他必須謙恭和順的微笑,對同事說:“沒關係,這兒我幫你改改。”對領導說:“嗯,好的。一定能做好,您放心吧。”對客戶說:“嗯,可以的。我們一定會做到您滿意為止!”
涉世未深的王覺非還沒有意識到他在職場中會變成什麽樣的人,他隻是循規蹈矩的把自己變的圓潤光滑、沒有棱角。但是現在,他內心的狂熱無法抑製。他一遍又一遍的幻想他和孟秋在無垠的曠野裏奔跑,他們站在一起聽穿林過樹的風聲;他一遍又一遍的幻想孟秋端來奶茶時和他手指的碰觸,還有孟秋吃草莓時頑劣的眼神和誘紅的唇……他的手一次又一次顫抖,軟件一遍又一遍報錯,王覺非恨不得拎起椅子來砸了眼前的電腦。
可是他還得壓抑再壓抑,就像要把幾萬個大氣壓壓回到小小的容器之中……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王覺非第一個衝出公司,踩上自行車風一般的奔向火車站。孟秋的那趟車是晚上十點鍾到,王覺非也顧不得餓,隻在那裏站著,盯著出站口的時鍾一秒一秒的挪動。那等待的三個小時是越來越長,一分鍾比一分鍾長,長過了這一整天,甚至長過了這三年。
他看著出站口出來的人,每個人都讓他心驚,下一個會不會是她?她現在是什麽樣子了?有沒有變胖?她穿什麽衣服?她還能不能認出我來?
就這麽七上八下的想著,看著過往的行人,終於那個嬌瘦的身影進入了他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