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聲音小點!”
看門小吏壓低了聲音提醒道:“新來的郎中令看著挺麵善,應該不會真打!”
他說的打,指的是兩刻鍾沒到打十大板。
“還十大板,我看他敢?”
“等一會兒見了咱們主事大人,還不得老老實實的?”
聲音越來越近,三道人影晃晃悠悠從門邊溜了進來。
沒成想,趙歇就在院子裏,目光平靜地看著三人。
那看門小吏見此情景心中暗道不妙,剛才嚷嚷聲音這麽大,必定被新來的郎中令聽到了。
另外兩個人看到趙歇卻大吃一驚,這人不是昨天那個八品博士嗎?
昨天他們還因趙歇八品官製不能上朝起了衝突,結果轉頭人家就成了自己頂頭上司。
這不是完犢子了?
看門小吏不知道二人和趙歇鬧過不快,他三步並做兩步,彎著腰來到趙歇跟前。
“大人,主客司人太多,下官讓他們分別通知,路上難免有耽擱。”
“時間還是太倉促了,您別生氣!”
小吏擦了擦腦門,同時偷偷瞄了眼趙歇臉色。
“嗯!”
趙歇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小吏拱了拱手縮到了一旁,跟著看他來的那兩個官吏也想混到人堆裏,卻被薛青一把一個拽到一邊。
“幹什麽?”
“你別扯我!”
早在這倆人進門開始,趙歇也認出了二人,正是昨天嘲笑他沒資格上朝的兩個禮官。
後來在女帝麵前告狀,結果被賞了二十重仗,聽剛才說話囂張的樣子,昨天打板子的太監下還是留手了。
薛青鬆開二人,冷笑道:“兩刻鍾未到者十大板,你說我要幹什麽?”
“我勸你識相點,老子耐心可不像趙大人一般好!”
還得是兵痞,薛青攥緊拳頭擺在二人麵前,比什麽都好使。
二人見狀頓時沒了底氣,隻能等主事過來再說。
趙歇掃了眼院子中站著的官吏,這幫人來得確實倉促,不少人官袍都沒穿好,裏麵花綢緞都露在外麵。
足見這幫人其實早早就收拾好了,就是沒打算來主客司處理工作。
根據剛才翻閱記錄冊子,幹活兒的人哪用得著七八十這麽多,人數編製都特麽的快趕上國子監了。
一年下來,光給這幫吃幹飯的俸祿都是一筆不小開支。
用這筆錢建個糧倉,汴京城的糧價問題也不至於火燒火燎的。
日頭漸漸高升,院子裏的溫度也慢慢上來了,院子裏站著的一幫人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自打來了主客司,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罪?
正當這幫人曬得口幹舌燥的時候,門外一個身材高挑的官吏一溜小跑進來。
這人一進來眼珠子滴溜溜先轉了一圈,也知道事情嚴重了。
“哎喲,趙大人!”
“下官李之秋,不知您今日上任郎中令,未能遠迎,望乞恕罪!”
這家夥年紀約莫三四十,看見趙歇臉上笑得跟雛菊開花了一樣。
而且一開口就是以主人歡迎的姿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主客司一把手。
那兩個禮官見到主心骨進來,臉上頓時得意起來。
“李大人,你可算是來了!”
“新來的郎中令說我們遲到,要打我們十大板!”
主事瞪了二人一眼:“郎中令剛來第一天,你們兩個就添亂!”
“先回去吧!”
兩個禮官麵色大喜,輕蔑地掃了趙歇一眼,抬腳就要離開。
可惜他們忘記了身旁還站著羽林衛,薛青一腳一個將二人踹翻在地。
“沒有趙大人的命令,你們哪兒都不能去!”
“大膽!”主事眼睛瞪圓,指著薛青怒道:“這裏是主客司,不是你們軍營訓練場!”
“是誰讓你們進來的?”
“是我讓他們這麽做的,有什麽問題嗎?”
趙歇不鹹不淡掃了一眼,主事李之秋見趙歇發話,陰沉著臉來到跟前。
“趙大人,這未免不合規矩吧?”
他一開口,趙歇便聞到了一股酒氣。
“規矩?”
“你先告訴我,一身酒氣是怎麽來的?”
“現在是什麽時間,你剛才又去了哪裏,為何遲到半個時辰?”
李之秋呼出一口酒氣,正色道:“本官剛才和吏部的……”
“我對你做的事情不感興趣,不用向我匯報!”
“有什麽話,先把這二十大板領了再說!”
趙歇眉頭一皺,瞪了眼薛青。
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從後麵粗暴地扯著李知秋的領子,將他拖翻在地。
“哎喲,你……你們這是幹嘛!”
李知秋猝不及防之下,跟個破布袋一樣被薛青拖到了一旁,可謂是洋相盡出。
這一幕落在下麵官吏眼中,難免心驚膽顫。
連主事都不放過,這個新來的郎中令未免太霸道了,難道他不知道李知秋是當朝吏部尚書賈庭雪的人的嗎?
那兩個禮官也自知事情鬧大了,不敢再跳出來說話。
“趙歇,你有什麽資格這樣對我們?”
“這件事情要是讓吏部知道,小心你的烏紗帽!”
李知秋扯了扯衣領子,一臉狼狽扶正帽子。
趙歇不緊不慢站起身來,並沒有直接回答李知秋的問題,而是先緩緩掃了一圈院子裏的人,他今天就是要殺雞儆猴。
被趙歇看到的人迅速低下了腦袋,不敢和他對視。
“負責整理記錄使團到訪信息的官員站出來!”
話音落下,院子裏的人**起來,走出二十幾個官吏。
“上次來咱們汴京的使團叫什麽、幾個人、給陛下帶了什麽東西、什麽時候來的?”
話音落下,二十幾個人麵麵相覷,不知道趙歇問什麽問這麽一個問題。
一個身材瘦瘦的小官看了眼趙歇,然後小心翼翼走了出來:“回郎中令的話……”
“上次來靖朝的是渤海王的使團,一共二十四個人,帶了赤珊瑚一份、龍眼珍珠三百……”
小官說完靜靜地立在一旁,跟典冊上麵記載的分毫不差。
“不錯!”趙歇滿意點了點頭,疑惑道:“今天怎麽沒按時來?”
“回郎中令,下官剛才在主事家裏抄錄佛經,適才誤了時辰。”
“抄錄佛經?”
趙歇皺眉道:“這活兒是主事給你下的命令,還是你自己願意去的?”
聽這麽問,那小官臉上露出畏懼神色,看都不敢看李之秋一眼,隻能含糊不清道:“是……是下官自願的!”
“趙大人,你今天剛到主客司,就把大家鬧得雞犬不寧!”
“這事兒要是傳道吏部耳中,不怕他們彈劾你嗎!”
李知秋眼見沒抓到自己把柄,立刻支棱起來,梗著脖子在一旁叫囂著。
他這麽一說,連帶著身旁兩個遲到的家夥也跟著起勁,紛紛表示要去吏部彈劾趙歇。
“你過來!”趙歇朝躲在人堆裏的看門小吏擺了擺手。
後者還想往後麵藏,卻被羽林衛直接揪了出來。
“大人,有何吩咐?”
小吏一臉討好的笑容,生怕趙歇對他算那筆早上的賬。
“你每天看大門,想必力氣應該不小?”趙歇笑眯眯道:“交代你個差事怎麽樣?”
看門小吏聞言臉色大喜:“大人,您盡管吩咐,肯定辦到!”
“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嗎,遲到兩刻十大板,遲到半時辰二十大板!”
“今天一共要打四十大板,這事兒交給你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