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我解釋——”
“沒什麽好解釋的了。”
要不是胳膊被相音南拉著,裴引想直接捂耳朵。
相音南循循善誘:
“我們領證是為了倍倍上幼兒園!”
裴引滿腹狐疑:
“這二者有什麽聯係嗎?”
相音南解釋道:
“戴冰冰都跟我說了。那家私立幼兒園呢,要求比較嚴格,對父母的資料、背景都是有嚴格規定的,要是提交不出婚姻證明,倍倍的簡曆可能過不了。”
裴引傻眼:
“現在的幼兒園都這麽卷的嗎?”
倍倍在英國出生長大,日常英語的書寫和對話沒有問題,裴引本來很自信倍倍回國能亂殺的。
沒想到,目前的教育體製不但雞娃,還雞家長。
選私立,原本是信任高端私立的環境,為了倍倍單親撫養的情況不受歧視。
裴引一下子犯了難。想換別家幼兒園吧,眼看著馬上就到九月了,會耽誤倍倍按時入學,其他家也沒有更合適的了。
相音南抓緊裴引的猶豫,口若懸河:
“你放心,我也不是那麽想跟你結婚,但是我是孩子的父親嘛,總要為倍倍付出些什麽的,我就犧牲一下唄。”
裴引擰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犧牲個屁!我才是犧牲呢。”
言語中默認了和相音南領證。
領個證嘛,也不會少塊肉。
相音南一喜:
“你同意了?”
裴引含糊地“嗯”了一聲,又出言警告:
“不管怎麽樣,做這些是為了倍倍,我希望你做一個好父親,別什麽貨色都拿來給孩子當後媽。”
言下之意,還在為韓子怡的出現耿耿於懷。
能察覺到裴引的不爽,不爽,就意味著在乎,相音南笑吟吟地貼近:
“吃醋了?那你好好地在我身邊對你好,我就跟你假戲真做,怎麽樣?”
光線微弱。
影響不了裴引紅唇的魅力,含苞待放,誘人品嚐。
早在訪談進行的時候,看著裴引的唇瓣、領口、鎖骨,相音南便開始了心猿意馬,止不住地回想過往銷魂蝕骨的滋味。
“滾!”
韓子怡沒清理幹淨,哪來的臉招惹她?
裴引一怒,掉頭要走。
“錯了錯了,我們去領證好不好?”
看到裴引生氣,相音南見好就收。
裴引沒好氣:
“今天是周末,民政局不上班,領什麽領。”
“那就周一。”
裴引應下,留下居住地址:
“嗯,我還要找工作投簡曆,周一快點接我。”
相音南喜不自勝。
他嘴上說是為了倍倍,心裏仍存了私心。
不管他恨裴引也好,怨裴引也好,在他的人生裏裴引不可分離。
裴引的魅力他是知道的,也許一個不留神便被別的男人拐走了,他至少得在法律意義上把“丈夫”這個坑位占住。
很快到了周一。
領證的事情,裴引也嚴肅地和倍倍進行了溝通。
“倍倍,媽媽要和相音南領證了。但是這隻意味著他在法律角度上是你的父親,和你是一家人,不代表他和媽媽也是一家人,明白嗎?”
倍倍滿心歡喜:
“知道!爸爸真的要成為我的爸爸了!”
……小孩子,選擇性地聽自己想聽的東西。
見解釋不清楚,裴引視死如歸,算了,等她病入膏肓,也是他們父女兩個人過日子,跟她沒什麽關係,隨便倍倍怎麽理解吧。
門鈴聲響。
倍倍一個彈跳竄過去開門,撲到相音南懷裏——
“爸爸!”
“倍倍!”
相音南打扮得格外帥氣,自從見了倍倍一麵,日日魂牽夢縈。
軟乎乎的一個團子,此刻真真切切地被抱在懷裏,相音南感動得要哭。嗚嗚嗚女兒,他命中注定的天使女兒。
看不下去這父女情深的場麵,裴引打斷:
“還領不領證了?”
“稍等。”
相音南換鞋進屋,指揮外麵的工人把什麽東西搬進家。
裴引和倍倍這才發現,外麵有大堆的包裹和搬運工人,把樓梯間堵得嚴嚴實實。
工人們訓練有素地般東西,很快堆滿了大半個客廳。
裴引無處下腳,瞠目結舌:
“相音南,你解釋解釋,這是幹什麽?”
“這些都是我給倍倍買的禮物啊”相音南喜滋滋,還很驕傲,拆了一些快遞給倍倍邀功,“倍倍,爸爸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所以裙子、玩具、娃娃、賽車爸爸每樣都買了一點。”
豈止是一點。
夠開一個兒童商城了。
倍倍把相音南抱得更緊:
“爸爸能陪著倍倍,倍倍就已經很開心了!”
“嗚嗚嗚倍倍真好,爸爸愛你。”
堂堂大總裁,化身女兒奴,很沒出息地嚶嚶嚶。
還拆開模型和賽車和倍倍一起玩。
倍倍天生動手能力強,很快和相音南共同把軍艦拚出了個雛形。
這就是遺傳的力量!
想當年,相音南玩航模的時候,裴引絲毫不感興趣,非但不加入,還讓他把零件挪遠一點,看見了就頭暈。
裴引無可奈何。
相音南用撒錢的方式培養小孩子,她不認可。她和倍倍一直過著衣食不愁且節儉的生活,已經很好了,她不願意過早地讓孩子被金錢迷失雙眼。
但也不能攔著父親表達對女兒的愛,便每個品類保留了一件,其餘大堆的包裹,裴引禮貌地讓工人清理出去。
知道裴引的性格,禮物能收下幾件,相音南已然心滿意足。
時間滴滴答答過去一個鍾頭。
父女倆玩得差不多盡興了,裴引再次催促:
“該幹正事了。”
倍倍自覺把玩具收拾好。
裴引正奇怪這古靈精怪的小丫頭今天這麽怎麽乖巧,便聽到倍倍抱著大腿撒嬌:
“媽媽,我想跟你們一起去。”
裴引還來不及說什麽,相音南便大手一揮:
“去,當然去,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去領證,多吉利。”
哪裏吉利了,分明是奇怪。
哪有帶著孩子領證的。
裴引哭笑不得,被相音南和倍倍左一個“大喜的日子熱鬧熱鬧”,右一個“媽媽最好了”哄上了車。
相音南的攬勝車頭被用鮮花裝飾,還挺像婚車的。
後座安置了兒童座椅,明顯專門為了倍倍準備。
裴引邊既安全帶邊感歎,對於倍倍,相音南還挺細心的。
也許他真的會成為一個好父親。
隻要他對倍倍好,那她這步棋走得就不算糟糕。
“給。”
還在愣神呢,裴引被相音南塞了一捧花。
是開得正好的芍藥,粉白色,純潔高雅。
花瓣自然地舒展,香味淡然。
芍藥,是裴引最喜歡的花。
從前,相音南逢年過節,除了送禮物,還會附上一束芍藥,說裴引就是他心目中的芍藥花。
“這是……”
裴引睫毛一顫。
“新娘子的手捧花,你不是最喜歡芍藥了嗎,”相音南假裝目不斜視地開車,眼角餘光觀察著裴引的反應,“花裏塞了支口紅,顯氣色的,你塗一下吧。”
“花好漂亮呀!像媽媽一樣美!”
倍倍毫不吝嗇地獻上讚美。
“新娘子”這三個字說得裴引懵懵的。
花中藏口紅,相音南的老招數了。
拿出口紅,裴引對著後視鏡塗上,行為機械。
紀梵希N37,裴引最喜歡的彩妝牌子,這個色號也最襯她皮膚,顯白,顯精神。
她想過要嫁給他的,幻想過二人盛大的婚禮。
隻是沒想到,有朝一日是這般“嫁”給他。
相音南曉得裴引容易多想,嘻嘻哈哈開玩笑:
“哪天你想辦婚禮我也陪你辦,把這些年給出去的份子錢收一收。”
玩笑都帶有真心話的成分。
相音南是真覺得簡單的領個證唐突了裴引。
“為了倍倍”是他編出來纏住裴引的理由,不管裴引怎麽想,他打心底認認真真地在娶她。
有朝一日,能給她一個舉世矚目的婚禮就好了……
裴引傷感的心情一掃而空。
婚禮?就相家老爺子那古板強烈的反對樣子,怎麽可能辦得起來?
“開你的車。”
想到二人間的重重阻礙,裴引的心情再次低落下去。
一張美得攝人心魄的臉,沒有喜悅與快樂。
以至於填寫結婚登記資料時,民政局工作人員懷疑地問裴引:
“是自願的嗎?”
裴引的表情視死如歸,怎麽看怎麽像被強迫的。
“嗯。”
裴引無精打采。
相音南把一旁的倍倍抱過來,對著工作人員笑:
“當然是自願的啦,你看我們孩子都這麽大了。”
倍倍也笑。
父女倆笑起來的氣質一模一樣,任誰看了都曉得是親生的。
工作人員敲了章,勸裴引道:
“那以後好好過日子呀。”
“肯定的肯定的。”相音南連聲附和。
到了拍紅底登記照的階段,攝影師無奈地問裴引:
“姐,你能不能跟你老公站得近一點?”
兩人的間距能塞下一座山。
裴引猶猶豫豫,感覺這個場景怪怪的,相音南積極熱情,不會有詐吧?
“好嘞,老婆我們站近點。”
相音南應承著,攬著裴引的腰把人扯到身邊。
兩人的肉體隻隔了一層布料。
體溫陌生又熟悉。
被平白叫了“老婆”占了口頭便宜,倍倍還看著呢,裴引不好說啥,隻得當個配合的木頭人。
鮮紅的結婚證到手,裴引又在民政局開好了婚姻證明,把申請幼兒園的材料傳給戴冰冰。
相音南和倍倍拿著兩本結婚證看了又看。
倍倍小手撫摸著結婚證上的照片,那帥氣美麗的一男一女緊緊想貼:
“爸爸終於是倍倍的爸爸了,倍倍終於有爸爸了。”
相音南鼻子發酸。
他就是單親家庭的孩子。
沒想到讓自己的孩子走了一遍他的老路,承擔了他吃過的苦頭與心酸,像是逃不開的宿命與輪回。
相音南紅了眼睛,抱住倍倍作出莊重的承諾:
“爸爸發誓,這輩子一定用生命來保護照顧倍倍,以後再也不離開倍倍了。”
太煽情了,惹得裴引也想哭。
她自問是個好母親,自倍倍出生以來,對外承擔生計,對內給了倍倍充足的母愛。
唯獨在健全的家庭上,虧待了孩子。
倍倍早熟,最開始哭著鬧著要過爸爸,再大一點兒便把渴望和期盼埋在了心底,隻在偶爾的睡夢中留下幾句囈語。
這下,她完全地對得起倍倍了。
“走吧,我們回家。”
裴引拉著倍倍要走。
相音南帶著祈求,牽扯著裴引的衣角:
“讓我送你們回家好嗎?我可不可以和倍倍多相處一會兒?無論是從倫理還是法律上,這都是我的權利對吧。”
裴引最講法律了,不直接撫養孩子的一方是有探視權。
裴引略一沉思:
“好的,允許你每周探望孩子一次。”
一次?才一次怎麽夠?
相音南默默抗議,嘴上啥也不敢說。
裴引一向專製獨裁,他要是提出反對,說不定就被削減成半個月一次了。
嘿嘿,紅本本到手,來日方才,慢慢攻略。
回家的路上,父女倆心照不宣地對視。
爸爸,加油啊!
倍倍在電話手表上給相音南搖旗助威。
爸爸得盡快贏得媽媽的芳心呢,這樣他們一家三口就可以真正地在一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