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嬸,您這是做什麽?”

宋棲棠大驚失色,慌忙製止阮秀珠掌摑自己的舉動,“您存心往我傷口撒鹽嗎?”

“我的所作所為對不起你父母,更對不起你!你做的一切全是為了我們,是我們拖累你,你那麽乖巧懂事不曉得獨自受了多少委屈,我怎麽能毒打你?我怎麽可以苛責你?”

“如果沒有我和夭夭,你會活得比現在輕鬆幾十倍,是我們做了你的累贅!”

滂沱淚水在臉龐流成河,“你讓我把自己打醒,別攔著我!隻怪江宴行那個不得好死的畜生強迫你,我為什麽要怪你?你委曲求全才撿回我這條命,我竟然還找你撒氣!”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阮秀珠的視線一片空洞,肩膀抖索不停,又啪的扇自己一下。

宋棲棠心酸無比,抱住失控的阮秀珠,眼淚簌簌滾落,“都過去了,我確實生氣,您如今是我最親近的人,那麽打罵我,我當然會傷心,可我知道您有您的不得已!”

“將心比心,如若是我,我也會發火,甚至火氣比您昨晚更大,正因為我了解您,所以我千方百計瞞著您,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憑什麽強求您心無芥蒂?”

她試圖微笑,眼裏卻彌漫著淒寒霧氣,無論如何也看不清窗外明亮的天幕,冰涼**爬滿臉龐,手下越發用力製止阮秀珠荒唐的行為。

“我們失去的那些人,他們和我們血脈相連,我從未忘記過他們,嬸嬸,您相信我,我一定盡快跟江宴行了斷,我們的生活會慢慢變得平靜。”

阮秀珠淚如雨下,抓著宋棲棠的手腕,凝視她蒼白鼻尖,潮濕的眼眶再次聚滿水光。

“棲棠,我真的不該打你。”

“聽見你同他藕斷絲連的時候,我就像五雷轟頂一樣!當年他對我們宋家處處趕盡殺絕,害得你走錯路抱憾終身,不提你叔叔,你爸的罪名還沒判,最後居然被他活活逼死了!”

“即使你爸十惡不赦,也輪不到那頭白眼狼定生死……還有你,最叫我痛惜的就是你,你忘記那五年過得多淒慘?忘了那個孩子嗎?她死的時候,渾身還皺巴巴的!”

淒絕的字字句句溢散寒氣,仿佛世間最鋒利的冰刀削著宋棲棠耳朵。

她眼圈泛紅,心如淩遲,五髒六腑瞬時下沉深淵,喉嚨疼得連喘息都沒力氣。

“我恨江宴行,可你們的孩子無辜,我親手抱著她做完禱告才安葬。”

阮秀珠緩聲講述著彼時淒涼的場景,眼淚浸濕宋棲棠衣服,“丁點大的小寶寶,軟乎乎的,可惜全身青紫,小手縮著的拳頭還沒打開。”

“倘若還活著,夭夭也有妹妹,哪怕你決定送孤兒院,至少不會死!”她揪住胸前衣料,蜷著肩膀號啕大哭,“若非江宴行心狠手辣,這份報應哪會由你的孩子承受?”

“嬸嬸,別再說了,”宋棲棠壓著胸腔密密麻麻的刺痛,竭盡全力才忍住眸底洶湧的淚意,“一碼歸一碼,您的病是他拿的錢,我必須還清這筆人情……”

“我沒騙您,不管我跟他有什麽樣的糾葛,從始至終,我絕沒想過回他身邊。”

宋棲棠咬唇,體內原先沸騰的血液一點點寒涼,眼底翻湧著狂瀾。

分明夏天已經來了,為什麽仍舊冷得她心寒不止?

“嬸嬸,我隻盼願我們一家三口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別的,我不願意計較也不想再管,您信我最後一次。”

阮秀珠神色複雜地抬眸,嘴唇蠕動半晌,將口腔盤旋的話咽回去,沙啞著啟唇,語氣是近乎乞求的味道。

“我不會問你還愛不愛他,反正你也不可能坦誠,我們離開濱城吧,我總有種差勁的預感,那畜生發起瘋沒完沒了。”

“你玩不過他的,女人在感情上永遠不如男人殺伐決斷,他對你多半有其他圖謀,我害怕六年前的事再重演。”

阮秀珠瞥了眼神情莫測的宋棲棠,疲憊地歎息,身體往後靠,“真到圖窮匕見的那天,你還有什麽能輸給他?”

——

隋寧先流連醫院附近片刻,才去買早餐,特意慢吞吞進病房。

出了轎廂,隋安打電話問她宋棲棠的情況。

“以後你少出現在棲棠麵前,給她惹的麻煩還不夠多?”

隋安默了默,澀著嗓音辯解,“姐,我真不知道自己會闖禍。”

“你不曉得的事多著呢,早告訴你,你不適合棲棠,偏偏當耳旁風!”隋寧冷語訓斥,“你既然要回學校就回,掛了。”

掐斷電話,隋寧猶豫一會兒,推開半虛掩的房門。

瞧見宋棲棠坐阮秀珠床邊剝桔子,她挑眉,終於綻放笑顏。

“買的蓮子粥、蟹黃包,你們喜歡嗎?”

“正好想吃清淡的,麻煩你跑這一趟了。”阮秀珠溫和笑笑。

“我一聽蟹黃包就來精神,最愛吃海鮮之類的口味。”宋棲棠接過餐盒,打開看了看,笑吟吟征詢,“一塊兒吃?”

“我……”

手機的振動打斷隋寧,她低頭看短信,倏然麵色大變!

“棲棠,不好了!”

——

倉促趕回大市場,服裝店內被砸得狼藉不堪。

曾妮呆若木雞杵門口,麵色寡白,勉強配合警察做筆錄。

宋棲棠眼皮跳了跳,瞪著幾乎沒一處好地的空間以及潑滿油漆的衣服,唇線淩厲,隻覺得匪夷所思。

“怎麽會這樣?”她眉骨一凜,疾步衝至收銀櫃,裏頭的現金不翼而飛。

“人逮到了嗎?”隋寧火氣上竄,猛然扯著曾妮手肘質問:“你哪兒惹的麻煩?”

“我……那個太妹糾纏楚添,我忍無可忍打她一巴掌,哪裏想到會招惹社會上的混混?不但打砸店麵,還偷了我們錢!”

曾妮不知所措,急得臉色漲紅,捂著雙眼哽咽,“一早過來就這樣,貨新進的,這次虧大了!怎麽收場?”

隋寧的舌尖抵了抵腮幫子,煩悶地扣住手掌,“人抓著沒?損失了大筆錢,得賠!”

一名年長的警官下車,拿著照相機闊步走進店子,揚聲道:“請無關人暫時出去,別破壞現場。”

宋棲棠循聲轉身,待看清那名警官的外貌,腦子“轟”地炸開!

與此同時,包中的手機急促振動。

輕而易舉拽斷了她驟然抻直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