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您的肋骨輕微骨裂,需要靜養三周,最好避免劇烈運動。”

總統包房裏,阿茵收整醫藥箱起身,瞧了眼燈光下赤著上半身抽煙的男人,支吾其詞。

江宴行慢條斯理磕掉煙灰,側顏深涼,看都沒看她,淡漠吐字,“出去。”

等阿茵關上房門,窗邊站著的陸皓謙謔笑,“阿茵想太多了,你們如今這劍拔弩張的情勢,某些‘劇烈運動’做不了。”

“我剛從國外參加完學術交流會,還剩兩天假期,原本想直接回星城,想到你們,心血**又回濱城看一看,沒想到你給我爆了這麽大顆雷。”

“現在怎麽辦?”

江宴行的胸前同樣被飛濺的玻璃片劃出傷口,纏著一圈薄薄繃帶,線條分明的肌理被日光映得呈現小麥色光澤,麵龐卻微微泛白。

“我腦子很亂,也不知道怎麽辦。”

一根煙不知不覺抽完,他傾身拿過煙盒,低頜重新咬了煙別唇畔,指腹撳下打火機。

往日清脆的火機聲響此時顯出沉悶,火焰竄上煙蒂的霎那,照亮那雙黑眸深處的寂寂暗光。

宛若燃燒至盡頭的煙花。

風拂過,微弱火星很快就能湮滅。

“怎麽就……懷孕了?”陸皓謙抱臂審視抽悶煙的男人,“你兩酒後亂性?”

江宴行沉默片刻,忽然往沙發後靠,閉著眼,臉上蔓著灰敗的頹廢,“不是。”

“究竟怎麽回事?你睡人家沒半點印象?我記得你們當初幾乎是形影不離。”

還想說什麽,眼眸一閃,忽而滯住,迷惑的神情僵著,一點點透出匪夷所思。

“懂了,”他冷哼,看向江宴行的目光多出幾分譴責,“你終究沒管住自己。”

“婦產科的確有這種情況,一般都是小年輕,但我真覺得你不該犯那麽低級的錯。”

陸皓謙啼笑皆非,“孩子來的時機不妙,如果七妹妹早點懷上,興許……太巧了,偏偏你當時出事,手裏的權力被江競堯奪走,根本插不進奧克蘭那邊。”

江宴行依然閉目養神,腦海飛逝的畫麵像昨晚被自己親手砸碎的玻璃棱鏡。

支離破碎的殘片折射那人千嬌百媚的神態,尖銳地紮入腦仁,滋生甜蜜而疼痛的煎熬。

是沒管住自己。

怎麽管得住?

麵對一份熱烈又單純的愛慕,他沒辦法不沉淪。

哪兒有什麽高級或低級,唯有情難自禁。

進宋家的第一天,他便篤信自己終將顛覆那座金碧輝煌的殿堂。

從始至終,複仇的計劃沒改變過。

即便曾經確實動搖決心,最後又會用加倍的意念鞏固。

他知道自己一定會重創她,所以努力消減傷害。

包括保留她的貞潔。

然而,欲望隨著年紀的增長越發不可控。

越告誡自己不能碰,越蠢蠢欲動,最終隻能用忙碌的工作麻痹身心。

直至他們預備訂婚的前一個星期。

九月初的深夜,微風不燥,夜空繁星似水。

他結束完應酬回宋家,別墅黑漆漆,依稀瞥見周遭擺設奢貴的廓形。

想到這些用罪惡堆積的繁華很快要付之一炬,心裏有暢快,更多的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迷惘。

臥室同樣黑茫茫,他進門後也懶得開燈,徑直走向自己的床。

睡下後突然察覺不對勁,身旁多了一具溫軟軀體。

輕柔呼吸縈繞耳側,伴隨熟悉的香氣,時隱時現撩撥著體內的原始渴望。

她愛看鬼片,隻要宋顯義不在家,她被嚇得睡不著便會來霸占他的床。

從小到大,她對他很少設防,偏生這種不設防,勾得他泥足深陷。

幾乎下意識,他利落翻身坐起,打算趁她沒醒趕緊離開。

“阿允,你回來了呀?”白淨指頭搭著他後腰皮帶,她半撐起身體貼上他灼熱脊背,臉蛋輕蹭,打個綿長的哈欠,嚶嚀語聲帶著蘇醒的特有沙啞,嬌媚且性感,“生日快樂。”

聞言,他猛然一僵。

如斯寧靜的夜晚,這麽香軟纖巧的人兒送上一句溫柔悅耳的祝福。

一下子擊中心底最柔軟卻脆弱的角落。

胸腔澎湃的痛和愛瘋狂擠壓著心髒,欲念似野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

她被他罕見的激狂熱情震驚,顫得猶如一朵狂風暴雨中嬌怯的海棠,呢喃裏又夾著點小怨念。

臨城之際。

她摟著他脖子,軟嫩的嘴唇印著他浸汗的鎖骨低低嘟囔,“幸虧你沒超過十二點回家,不然我就隻能給你打電話或者發短信送祝福,原本還想試婚紗給你看,討厭。”

滿身無法忍耐灼燒得靈魂發疼的渴念仿佛頃刻被冷水澆滅,體內的喧囂逐漸停歇。

他生日是假的,根本不值得她徹夜等待。

他們也沒任何未來可言。

於是胡亂找了借口,匆匆結束那場似是而非的情事。

浴室整理時,借著窗外月光,她眼中一閃而逝的失望蟄痛他胸口。

她或許永遠都不懂,彼時那樣容易衝動的年紀,對男人而言,放棄真正得到自己心愛的女人有何意味。

那也是他們唯一一次幾近過界的親密接觸。

程度遠遠超出以往的每次親昵。

——

擱煙的指縫傳來些微灼痛,江宴行緩緩睜開眼簾,眼角猩紅,眸底濃黑得令人心驚。

“她心意已決,不願意再回到我身邊。”

“可馨的死歸根究底怪不到你頭上,難道宋家不倒,高飛就會善待她?高飛風流成性,可馨被他的花言巧語蒙騙才上當,宋顯仁如果真疼愛女兒就該阻止。”

“不過你們是沒戲了,不提宋顯義兄弟,光孩子就是跨不過的坎兒。”陸皓謙很理智,思忖會兒,“事情你做的,原因跟過程不重要,畢竟結果特別慘烈。”

江宴行抿唇不語,低垂的眉眼掠過冷寂,整個人異常陰沉,落膝蓋的手莫名發抖。

“我答應宋叔放棄她,六年前,我也差不多兌現。”他神思恍惚一瞬,陡然將手心火光明滅的小截煙頭緊攥掌心,揉搓著,唇線掀起森冷弧度,“但我接受不了她屬於別的男人。”

“她自幼嬌氣怕疼,不但在裏麵被打斷腿,還替我生孩子,我要怎麽放開她?”

虛浮一笑,他寒冽盯著陸皓謙,逐字逐句低語,“把她交給別人,我不甘心,更不放心。”

阿茵倏地敲門,“江先生,阮女士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