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星城了?
宋棲棠神思震**,睫毛翕動,緩緩睜開眼睛。
目之所及是燈光明亮的飛機機艙,塞伊達與夭夭擔憂的表情相繼映入眸波。
“糖糖,你怎麽了?流這麽多汗還說胡話,做噩夢嗎?”夭夭軟軟的手貼著她臉頰。
塞伊達抽出紙巾替她擦掉額角的冷汗,“我們的飛機著陸了。”
宋棲棠失神片刻,渙散的瞳孔漸漸聚焦,眼底仍殘留驚魂過後的茫然。
“我沒事,”她握住夭夭小手,回憶自己夢中所見,連忙定睛看向夭夭,“我剛說什麽胡話?”
夭夭懵懂搖頭,“沒聽清誒,好像是大喊不要之類的。”
宋棲棠如釋重負,轉眸望眼大變樣的機場跑道,抿起嘴角笑,“我們回家了。”
“回家?”夭夭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忽地歪頭提問:“星城是不是有很多星星?”
從鄰座起身的莊儒品悵然若失凝視窗外風景,淡聲重複,“是,回家。”
塞伊達刮夭夭臉蛋,“我們小公主來這裏,星星見了你都要圍著你打轉。”
宋棲棠漠然靠著椅背,水眸淡淡掃過籠在薄霧之中的航站樓,冷亮光芒陡然劃過。
星城,我回來了。
——
一行人通過天際走廊,步入寬敞整潔的大廳。
莊儒品先前已經飛過星城兩趟,隨行的保鏢早分批抵達。
“莊先生,莊太太,大小姐。”邁克領著六名保鏢前來迎接,“何伯安頓好了。”
宋棲棠往他身後打量,“米娜呢?”
“夭夭小姐的寵物狗有些不舒服,米娜帶它去寵物醫院。”
“小卷毛真的生病了?”夭夭急切搖晃宋棲棠裙擺,“糖糖,我想看小卷毛。”
邁克低聲安慰,“是拉肚子,米娜給它吃過藥,情況略有好轉。”
夭夭始終不放心,委屈巴巴瞅著宋棲棠。
時間尚早,莊儒品夫妻準備走趟公司,聞言便道:“棠棠,你們先回。”
宋棲棠頷首,“回頭見,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莊儒品等人走遠,她示意邁克取行李,徑自牽著夭夭過查票口。
隋寧初來乍到,瞥見迎賓區新修的水晶電梯,不禁感歎,“比電視裏漂亮很多。”
“這就是我的故鄉,我自幼在這裏長大。”宋棲棠的語氣頗為自豪。
年少時,做過環遊世界的夢,帶上自己喜歡的旅行箱和漂亮衣服,最好還有喜歡的人,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無論去哪個國度,她都會精心挑選明信片與手辦寄給家裏。
當她流浪半生,再歸來,依然有疼愛她的爸爸等著她,屆時,她必定像所有離開暖巢曆險又歸窩的雛鳥那般依偎在老鳥邊,嘰嘰喳喳訴說外麵的見聞。
而老鳥則會以世上最慈祥的態度感受她的快樂,撫慰她受過的傷害。
他會心疼她,也會包容她。
因為他們是父女,是血脈相連的至親。
八年前的機場,她隻帶著幾樣換洗衣服登機,原以為很快能再見父親。
不曾想,這一別,便是整整八年!
顛沛流離,流落異鄉,幾度險象環生。
再次回到這座熟悉的城市。
她身上已經烙印今生無法洗清的汙點,同自己爸爸亦是天人永隔。
宋棲棠靜默佇立,注視那些行色匆匆的旅客,聽著他們家人前來接機的歡聲笑語,突然感覺周邊視野正逐漸變窄,每一幀景象仿佛蒙上厚厚的霧。
落進風衣裙口袋的手指緩慢收緊,她冷冽眯起眼眸,櫻色唇線鋒利如寒刃。
“大姐姐,你東西掉了!”
耳邊,夭夭清脆的聲音忽響。
宋棲棠隨意望去。
七八米外,一個身姿嬌小背對自己的短發女人提著拉杆箱,箱子上放著沒固定的挎包,幾乎夭夭出聲的同時,預備順手牽羊的男人迅速走開。
心念立即一轉,她剛要說話,包裏冷不丁傳來手機振鈴。
反正隋寧跟保鏢都在場,宋棲棠不擔心夭夭走失,側身接電話。
差點遭竊的女人瞬時醒悟夭夭的用意,回眸,衝她露出感激的笑容,“謝謝你,小朋友。”
夭夭笑眯眯,憨態可掬的模樣像招財貓,“不用哦。”
隋寧偏頭,看清女人的相貌,忽而定住腳步,下意識偷覷宋棲棠,爾後一言難盡環顧四麵。
那女人很快遠離視線,宋棲棠也接完電話原路返回。
夭夭求表揚,“糖糖,我剛才見義勇為噠!”
“乖寶真聰明,”宋棲棠彎腰親了口夭夭麵頰,又柔聲叮囑,“不過如果下次遇到類似情況,身旁沒大人陪你,你就要想其他辦法,不能直接叫出來,免得發生危險。”
“你姨說得對,正確的見義勇為是不影響自身安危的前提下。”隋寧笑著接腔,催促宋棲棠,“車子到了,我們快走吧。”
宋棲棠重新牽起夭夭,“你這麽急?昨晚誰說的要多拍兩張機場照?”
“餓嘛,”隋寧神色如常,“機場照隨時能拍,五髒廟一秒鍾都不能虧待。”
——
遠處,詹曉冬收回目光。
頓一會兒,又忍不住瞧向玻璃門外。
朦朧的霧氣散盡,疊錯陽光層層覆蓋。
光是側影都極其勾人的女子握住女孩兒白胖小手上了一輛豪車。
兩名高大的保鏢在為她搬行李。
顯見身份非富即貴。
眸子幽幽撇開再度投向檢查口,一抹晶亮倏然掠過明眸。
身形峻拔氣場凜冽的男人緩步踱進視野,墨鏡遮擋大半俊臉,輪廓卻分外立體深邃。
餘光裏,豪車絕塵而去。
“阿行!”她欣然揚聲,迎著眾人各異眼光抬腳走向江宴行。
江宴行的身後跟了四五名保鏢,前來接機的季川沉聲匯報工作。
聽見詹曉冬驚喜的呼喚,他側首瞥她,眼尾恰巧捕捉閃逝的車影。
心底驟然漫散一絲奇異感覺。
墨鏡下的眼眸微動,漸次斂起深芒,淡聲問季川,“莊家人到了?”
“今天的飛機,宋大小姐剛離開。”
“真會挑日子。”唇側浮現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岑寂垂睫,冷淡肅殺的眉眼暈染些許暖意。
詹曉冬很快近前,短發襯得眉目透著小家碧玉的清軟,整體氣質知性而文靜。
“寵物醫院安排輪休,我前陣子跑巴黎旅遊,聽說你今天回國,特意看能不能碰上你,想不到還真如願了。”
江宴行淡淡看她一眼,“回哪兒?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