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駛離機場,望江築建的喜來登酒店高聳入雲。

江宴行悠閑靠後座,摘掉墨鏡後便閉目養神,單手搭車窗,指節有一下沒一下輕叩。

車廂很安靜,回**著女人溫柔的念叨。

“一個星期沒回寵物醫院,我挺不習慣的,想念那些小動物。”

“說起來,我還真是粗枝大葉,剛才差點碰見小偷,幸虧一個小女孩兒提醒我。”

“我在巴黎買了很多禮物,江爺爺後天九十大壽,也不曉得我買的禮物,他喜不喜歡,你有空幫我看看?我特地托米蘭的同學在SR定製了一條領帶送你。”

詹曉冬不介意江宴行的冷淡,等隔板升起,兀自從包裏取出領帶盒送他手邊,“你瞧瞧。”

太過熱情,若一再冷處理,難免顯得很沒格調。

雖然江宴行本身冷漠得不近情理。

可詹曉冬終歸不一樣。

他掀起眼,盯著表情殷切的詹曉冬,寒流蘊藉的眉宇間掠過複雜。

詹母是江南人,是以連帶她的口音都夾雜著些吳儂軟語。

身上穿的亞麻棉布裙更為她恬淡可人的氣質加分不少。

這樣一個風姿楚楚的女人,確實很難讓人抗拒她。

“曉冬。”他啟唇,眸色連微瀾也無,涼冽嗓音如寒風拂過詹曉冬耳朵,“那件事,我沒辦法答應你。”

領帶盒頓時頹然委地。

詹曉冬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消退。

——

詹家在星城豪門中居末流,住的地方是中規中矩的高檔小區。

“詹小姐,您家到了。”

隔板降下,季川看一眼神不守舍的詹曉冬。

詹曉冬勉強笑笑,眼睛不自覺轉向身側氣場凜冽的男人,指腹摩挲著包帶,用力攥緊。

“阿行,我隻有那一個心願,你都不能滿足我?好歹我們過去相識一場。”

“我知道很難,可憑你現在的處境跟能力並非辦不到,你不要這麽快拒絕我,我真的……”

呼吸不由滯澀,濃濃的濕熱潰散鼻腔,詹曉冬銜接他冰冷的眼神,喉嚨也被霎時凍住了。

江宴行目視前方,漆黑幽邃的瞳眸毫無笑意,聲線四平八穩,“正因我們過去相識一場,所以能幫的,我自然會幫,不能幫的,不該幫的,我絕不會多管閑事。”

“回去吧,既然江家給你們送請帖,後天準時赴宴。”

他慢條斯理把玩腕間珠串,指尖觸及那幾根細密的發絲,側顏終於略微浮出起伏,卻稍縱即逝。

詹曉冬噙著淚無言看他,睫毛根蔓延濕意。

半晌,落寞地點頭,“路上注意安全,我回去了。”

江宴行沒搭腔,墨灩的雙眼重新合上,自眉弓蜿蜒至頜骨的光線渲染冷調,透著冬日清寒。

——

詹曉冬一步三回頭進小區。

“姐,你回來了啊?”

燙著梨花卷的詹晗下樓買作圖工具,看到她,視線滯了滯,緊跟著延伸向後方,笑得眉飛色舞。

“怪不得不準我接你,原來你坐江三少的車?哎喲喲,緋聞女友看樣子很快能轉正!”

詹曉冬無奈輕斥,“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哪兒胡說?你兩約會的照片被狗仔偷拍,江三少一直沒澄清,今天還特意送你回家,明擺著當你女朋友,何況江老爺子過壽,我們是有請帖的!”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幹嘛害羞?成年男女拍拖再正常不過,你不用這樣保守。”

詹晗懶得再去文具店,挽著詹曉冬的手臂進電梯,“我在HJE的設計部待四年,公司那群花癡提到江三少恨不得把他扒光吞下去,你別得便宜還賣乖,好好把握機會。”

“姐,三少以前花,可也到該成家的年紀,隻要你拿捏住他,浪子回頭並非不可能,假如他做我姐夫,我能少奮鬥兩年當總監!”

詹曉冬眸波閃了閃,打量妹妹仿佛稚氣未脫的蘋果臉,嗔怪著戳她眉心,“沒羞沒躁。”

“晗晗,你既然真心喜歡設計,就最好腳踏實地,別想著走後門,一步一個腳印才能走長遠。”

“真是老古董,沒聽過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詹晗不滿頂嘴,接收到詹曉冬責備的眼色,她隻能撅嘴認輸,“你的金玉良言我記住了,不就是要我憑真本事奮鬥?你放心,HJE很快要和AN打擂台,我一定拿下總監的位置!”

“AN是不是特別厲害?”

“一個外來企業能多厲害?強龍不壓地頭蛇,你妹妹我的設計天賦,可令所有老師讚不絕口!即便是宋棲棠,我也絕不會輸給她,她坐過五年牢,再高天賦也被磨光了。”

詹曉冬失笑,“嗯,我相信你的實力。”

“不過還得謙虛,別小看你的對手,牢記驕兵必敗的道理。”

電梯雙門滑開,她止步,透過樓道玻璃窗凝望江宴行那輛車消失的方向,輕柔補充。

——

山頂區,江宅。

江宴行推門下車,一隻腳堪堪落地,等候多時的李管家便恭敬相迎。

“三少爺,老爺院子裏等您。”

他麵無波瀾,漫不經心掃眼臉色凝重的李管家,越過他大步朝門裏邁去。

擦肩而過之際,疏淡的男聲飄散空氣,“壽宴全安排妥當了?”

李管家眉毛低壓,瞟了瞟男人被西褲包裹的結實長腿,“大少籌辦的。”

“真是孝子賢孫,難怪能把我和老二比下去。”

江宴行輕嗤,穩重的皮鞋聲再度響起,步履沉著,行動毫無異樣。

江宅占地麵積相當大。

無論戶型抑或房價是這片地帶最佳的,院子分了兩處。

他整理袖扣,徑直往東邊走。

途徑兩側靜心打理的木林,老人健朗的背影躍然入目。

“趕在我大壽兩天前回星城,算你有孝心,”江禦斜乜漸行漸近的男人,盯兩眼他行走正常的腿,“傷好了?”

江宴行答得雲淡風輕,“無足輕重的小傷。”

話落,凶狠的狗吠此起彼伏響起。

他轉眸,寒戾眸光凝固繩子係在石墩的兩條黑背。

江禦年僅九十,精神依舊矍鑠,花白的眉峰揚起,用筷子夾一隻豬蹄丟給它們。

“哼,連畜生都看得出你撒謊不打草稿。”他耐人尋味笑笑。

豬蹄扔過去,餓了好些天的黑背互相搶食。

江宴行默不作聲。

“你以前說過,留著宋棲棠的命,其他血鑽的下落也能找回來,所以我才讓她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