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陡然死寂。
似乎連黑背撕咬對方的低吼,都被另一種詭異聲波吞噬。
遠處的風吹動竹葉,習習涼風穿過四麵八方,靜止的氣流又不覺恢複活力。
江宴行泰然自若,直視江禦堅毅輪廓,“事實證明,我的判斷並沒錯。”
江禦冷眼看著廝打成一團被同伴咬得血肉模糊的黑背,眼中不露分毫同情。
“AN其實威脅不到HJE的地位,不過宋棲棠終究是隱患,你怎麽知道她的手裏會有別的血鑽?”
江宴行勾著唇角,眉目沉靜如水,語氣嘲諷而沉篤,“就憑我對她的了解,她說過,一定會回來報仇,因此不管有沒有血鑽,她都不可能坐以待斃。”
江禦不置可否,拿起煙鬥抽了一口,轉身端詳江宴行。
良久,他不疾不徐吐出煙霧,悠悠冷笑,“你這孩子,像你爸,也不像你爸。”
江宴行身姿筆挺,眉眼未抬。
“你沒你爸那麽正直磊落,卻比你爸對女人更用情至深。”
江禦半支眼被煙霧熏得微微眯起,仿佛透過麵前清俊從容的男人看見了自己的幼子,“當年你爸瞧不起我在GTR搗鼓的產業,加上你媽唆使,他毅然脫離家族後帶著她私奔。”
“我連夜派人去追,結果他們的車跌進懸崖……”
江宴行的視線始終凝定地麵,麵色水波不興。
黑背因為爭搶豬蹄打得頭破血流,其中一隻體型稍弱的被死死壓製。
他抿唇,垂身側的手指幾不可見收攏,側臉線條仍淡漠入骨。
“他們大難不死,不過你媽居然毀容,你爸很痛心,幹脆送她到國外整容,往後再沒回家。”
往事在腦中紛至遝來,江禦搖搖頭,磕掉煙灰,玩味看向江宴行,“原來情種是會遺傳的。”
“你堂哥氣急敗壞告訴我,我當年被你忽悠了,其實他不說,我也知道你的花花腸子。”
他冷眸犀利,渾厚的聲音充滿力量,沉沉壓迫,“你流連花叢,大概是想躲過我給你聯姻,可你知道,沒了宋家,你再離開江家隻會變得一文不名,連那丫頭都護不住,所以選擇養精蓄銳。”
江宴行淡定自若,低笑,唇畔笑意綿長悠遠,“我幫您得到血鑽跟我想得到宋棲棠,不衝突。”
“您看,GTR的產業,我一直心甘情願幫您發展,這麽多年,我滿手血腥和罪孽,一輩子都洗不幹淨,想問您要個女人不過分吧?”
“您若真那麽在乎我爸,就不會放任邱素屏虐待他,當初更不會被我蒙騙兩句就放過宋棲棠,您心裏,權勢跟財富、地位最重要。”
江宴行淡然移目,黑背依然爭鬥不休,小黑背隱有發狂的苗頭。
此情此景讓他想起苗疆人馴養蠱王的異聞。
“血鑽我會幫您拿回來,HJE在星城獨尊太久,用勢均力敵的對手磨一磨未嚐不可,宋家還有殘餘勢力沒能歸攏,您不說,我也明白那是您心腹大患。”
“我會讓您高枕無憂,至於條件,隻有一個。”
抬起頭,流輝熠熠的黑眸凝聚日光,灼灼如冰下火焰,“我要宋棲棠,您把她留給我。”
江禦精光四射的眼眸攫住江宴行,臉龐陰雲彌散,久久不發一語。
“你弄死她爸,送她去坐牢,害她身敗名裂,她還會心甘情願跟著你?”
午後的太陽紫外線太強,他浸潤明光的目色顯得迷離,聲色釀出些許涼漠,“那是我的事。”
一側驀地傳來了淒厲嘶喊。
大黑背被全力進攻的小黑背猝然咬斷喉口。
江宴行漠然斂眸,轉身欲離開。
“你站住。”江禦重重朝桌沿磕一下煙杆,“素屏唯一的侄孫是你害的?人家剛念大一!”
江宴行沒停步,身軀沐浴著燦爛日光剪出修長側影,一步步走遠。
“他怎麽掛的,無所謂,關鍵邱素屏死了,您往後能心安理得左擁右抱。”
“人生三喜,升官發財死老婆,您還這麽高壽,何必自尋煩惱。”
——
新居在九塘的豪宅區。
進門後,目睹四麵的擺設,宋棲棠被狠狠擊中,呆立原地,原先平靜的思緒霎那翻湧,“這是?”
新請的傭人適時從移門走出來,笑道:“是莊先生要給您的驚喜。”
宋棲棠聽這聲音貌似耳熟,側眸,眼底的清波震著漣漪,不可思議驚呼,“林嫂?”
腦子裏的發條頓時擰緊,爾後哢噠哢噠運轉。
她再次環顧幾乎同宋家差不多擺飾的別墅以及那些三四分眼熟的傭人,內心震撼非常,眼眸閃爍著晶瑩,“你們是我舅舅找到的?”
傭人紛紛點頭,“大小姐,我們還願意繼續照顧您。”
八年不見,林嫂亦是格外激動,近前握住宋棲棠的手,含笑打量她形容,顫聲開口,“變得更加漂亮,也更有魄力了,自從……”
話尾及時收住,林嫂感傷抹一把淚,“我們被遣散送回老家了。”
忌憚宋棲棠坎坷的遭遇,很多話不得不爛肚子,害怕提起來惹她傷心。
“原本以為再也不能見大小姐,接到莊先生電話的時候,嚇我一大跳,還擔心是騙子。”
林嫂又哭又笑,“就剛剛,沒見著您,我總覺得不踏實。”
“對不起,是宋家沒能照顧好你們。”
宋棲棠反握林嫂雙手,撫摸她手上的褶皺,“可你們都這麽大年紀了,不如回去安享晚年吧?”
林嫂聞言不悅,“大小姐嫌棄我們老骨頭?您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吃了那麽多苦,我們誰不心疼?真要圖安逸,今天就不會來,莊先生事前都征詢過我們的意願,我們一點也不勉強。”
宋棲棠很感動,瞥向林嫂身後,她們全笑著表示願意留下來。
“莊先生特意請教我們從前宋家的模樣,我們這幫老東西記憶力比不上年輕人,隻能拚湊大致,大小姐,莊先生是您如假包換的親舅舅,我認識他!”
短短幾分鍾,宋棲棠的心情波動明顯,牽著夭夭四處瞅一眼,“差不多,還原度百分之五十。”
“夭夭,你喜歡這兒嗎?”
夭夭掙開宋棲棠,到處看看,隨即捏著裙角在客廳中央轉一圈,甜笑,“我好喜歡!”
見狀,林嫂一愣,“二小姐的女兒?”
宋棲棠頷首。
就在這時,可視電話忽然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