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棲棠離開後,蘇緗兩姐弟領著夭夭去宴客廳一角。
那地方算是專門辟出來給孩子們玩的小空間,茶幾還擺著許多玩具。
“夭夭,你想喝什麽飲料?還要不要吃蛋糕?”蘇緗沒自己的女兒,看到夭夭便忍不住生出真心的疼愛,“我們這裏有很多好吃好喝好玩的。”
夭夭坐沙發,歪頭想了想,“我喜歡喝草莓汁。”
蘇緗馬上派傭人拿,隨後輕聲朝蘇拓抱怨,“謝廷怎麽還沒下樓?來露個麵就上去了,這麽悶的性子真叫我無可奈何。”
蘇拓陪夭夭玩拚圖,聞言頭也不抬,“姐,謝廷才十歲就這麽老成了,將來隻會越來越無趣,找老婆怎麽辦?”
“依我看,得給他找個活潑可愛的,互補嘛。”
他若有所思摩挲下巴,打量認真集拚圖的夭夭,眼睛霎時一亮,“夭夭這樣的小丫頭就挺合適!”
夭夭立刻警惕地抬起睫毛。
“什麽找老婆?”她皺著秀氣眉頭,氣呼呼瞪視蘇拓,“你是人販子嗎?”
蘇緗沒好氣踹了蘇拓一腳,“狗嘴吐不出象牙。”
蘇拓的踝骨被高跟鞋尖踢中,疼得呲牙咧嘴,頓時從沙發彈跳而起,“這麽粗魯,我姐夫沒找小三真是人間奇跡!”
話落,身後突然響起男孩冷靜的聲音,“舅舅,您當著客人的麵喧嘩,很不禮貌。”
夭夭轉頭,看到個穿著襯衣牛仔褲的大哥哥,比自己高半頭。
她眼珠轉了轉,嗓音甜膩膩,“謝廷哥哥好,我是夭夭。”
剛才她忙著逗寶寶,根本沒注意謝廷,可猜出他的身份也不難。
謝廷望向夭夭,彬彬有禮點頭,“你好,歡迎你來我家做客。”
“謝廷,你陪夭夭玩一會兒,”蘇緗起身,柔聲叮囑謝廷,“我幫你弟弟換尿褲。”
謝廷再次頷首,坐到夭夭的身邊。
他的性格很斯文,不愛多話,見夭夭玩拚圖,就默默幫著她把圖案擺好。
夭夭喝了口草莓汁,臉蛋粉白精致,笑眯眯瞧著謝廷,“謝謝哥哥。”
“不用謝,”謝廷嘴角上揚,“你還想玩別的嗎?”
夭夭瞅向茶幾,眼睛閃閃亮,拿了串九連環放手邊,“等我拚圖完,就玩這個。”
兒童版的拚圖不太複雜,很容易能完成。
玻璃杯被夭夭無心推茶幾邊,謝廷連忙握住杯壁放中央。
宴會未過半,其他小客人也逐漸聚集此地,挑自己感興趣的玩。
蘇拓的朋友找他談點要緊的事。
“好好陪夭夭,我頂多五分鍾回來。”他交代謝廷,“別讓人欺負她。”
——
江宴行在謝老太爺書房沒待太久,鑒賞完一隻明代粉彩碗便下樓了。
漆黑眸光有意無意搜索全場,並未捕捉到熟悉的倩影。
他漫不經心斂眸,信步拐過樓梯,正準備同殷勤靠近的生意夥伴酬酢,女孩兒清脆又難掩憤怒的質問忽然穿透滿室喧囂直達耳膜。
“在背後說人壞話是很不道德的行為,你老師還有你家大人沒教過你這麽簡單的道理嗎?”
江宴行腳步一滯。
循聲側首,大廳的小角落圍了堆孩子,不少大人站那兒議論紛紛。
夭夭兩手叉腰,正跟一個年紀相仿的男生爭執不休。
他眯眸,眼睛落定夭夭靈動的眉目,倏然恍惚,心弦被細微地撥出顫音。
“江先生?”生意夥伴熱絡地敬酒。
江宴行眼裏晦暗的流光閃逝,表情自若碰杯,隨意應付兩句便淡然抬步。
簇擁他的人下意識跟著他往某個方向走,殷切闡述著合作方案。
江宴行偏耳傾聽,神態漫不經心,偶爾出聲修正。
指正的漏洞一針見血,因而,沒人察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離得近,江宴行停步圓柱旁,隱約聽見別人七嘴八舌閑談夭夭同人吵架的原因。
起衝突的另一方是梁家的小孫子梁霄,算汪吟蔚遠房表侄。
夭夭冰雪聰明,無論拚圖或者九連環都玩得得心應手。
梁霄也想玩九連環,偏偏茶幾上沒多餘的。
瞅著夭夭給其他小朋友眉飛色舞講解如何解九連環,梁霄不服氣,提出PK。
結果夭夭輕而易舉贏了他,儼然有超越他成為孩子王的架勢。
謝廷善於察言觀色,又讓傭人拿兩個九連環。
但梁霄非要夭夭那個。
看到夭夭繼續興衝衝玩九連環,梁霄忍不住開口,“能不能別顯擺了?你怎麽像你姨一樣喜歡霸著東西?”
夭夭一頭霧水問梁霄什麽意思。
梁霄理直氣壯,“你姨搶了我表姑父,害我表姑打電話給他特別傷心!”
矛頭就如是被挑起來。
起初無人在意孩子的爭吵。
直至宋棲棠、周牧遠的名字清晰入耳,吃瓜群眾立馬聚攏。
夭夭在國外待了兩年,與那些小朋友相處融洽,幾乎不吵架,更未曾被這麽多人圍觀。
雖然有些無措卻並不害怕,因為她從大人的目光中發現了惡意,知道自己必須站出來維護姨姨。
“我姨才不會搶別人男朋友!她那麽溫柔漂亮,在CNX的時候不曉得多少叔叔給她送花,可我姨說,她要嫁世上最好的男人!”
“你表姑父如果是世上最好的男人,他為什麽又找別的阿姨做女朋友?”
夭夭雄赳赳氣昂昂,抬起下巴,清脆的童音很悅耳,每一句話倒紮心至極。
“大人們常說‘吵架沒好話,打架沒好手’,你表姑和表姑父吵架扯到別人頭上也很不禮貌的,全是假話!難道你剛才罵我是豬,我就是豬?”
“我要是豬,”夭夭晃下腦袋,傲嬌地搖了搖九連環,“那為什麽我能解開你不能解開的遊戲?”
所以,那就是不如豬。
話音落下,四麵響起噴笑。
梁霄哪能想到這比自己小的丫頭嘴皮子如此利索?
他篤定夭夭初來乍到,應該會怕生,但現實太殘酷了。
連珠炮似的發問,懟得他紅了眼。
江宴行低頭,唇尾撩起淡淡的弧度。
人群中,有人忽道:“大人的事,的確沒必要牽扯小孩子。”
夭夭臉上露出笑,以為這是幫自己說話。
卻不料那人的語氣急轉直下,冷嗤,“小孩子假如沒耳濡目染,能懂這些?宋家女兒一如既往的囂張跋扈。”
“宋家女兒怎麽樣,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一道陰柔女聲壓著對方話音揚了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