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柔的女聲飄散包廂,宛若冰霧滲透江連翹的髒腑。

“你怎麽知道?”她切齒,森寒的眸光利劍一般刺進宋棲棠眼球。

宋棲棠笑顏璀璨,玩味地挑挑眉,“竟然不否認,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看來我找連翹姐姐做同盟是很正確的決定。”

不再聊許嘉恩與談書亦,宋棲棠眉目舒展,不疾不徐喝了一口紅茶,“既然那麽恨拖你下地獄的江家,不如我們聯手把它的根拔了。”

江連翹一瞬不瞬盯著宋棲棠,臉色沉鬱,指甲崩斷的脆響清晰可聞。

“你還沒回答我,從哪裏得知這件事?”

話語一頓,她急劇變幻的神情醞釀著狂風暴雨,陰惻惻撇唇,“是江宴行告訴你的?”

不等宋棲棠接茬,又是嘲諷一笑,“江競堯的能力雖然不如江宴行,可真心維護江家名聲,倘若江競堯曉得那個秘密……”

“不會威脅我,更不可能往外泄露。”她篤定地審視宋棲棠。

“我說你們,明明有血海深仇,為什麽還藕斷絲連?”

江連翹看似神色平靜,但攥緊的拳頭出賣了她此刻內心的波瀾洶湧。

宋棲棠淡然移目,看著窗台盛開的迎春花,眼底浮起若有若無的漣漪,“如你所言,紙終究包不住火。”

“我能曉得你年少拔掉江競堯媽媽的呼吸機,查到你在江家的陳年舊事也不困難,沒萬全準備怎麽回星城?”

淡淡打量煞氣縈繞的女人,她的心情五味雜陳,恍惚一會兒,輕聲說:“難怪你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如果站在物傷其類的角度,宋棲棠很同情江連翹的遭遇。

親眼目睹母親車禍身亡,曆經坎坷回到江家,本以為能結束孤苦伶仃的日子,但受盡了寄人籬下的苦楚,那麽小便被江唯禮……

世上沒真正的感同身受,她的痛苦更並非自己能理解的。

悠悠歎一口氣,宋棲棠從包裏掏出個盒子推向她,“我送你的禮物。”

江連翹紋絲不動,肩膀線條繃得僵硬,眸子裏散射的光澤激烈閃爍。

“你可憐我?”她冷哂,慢條斯理取出煙盒夾了根煙,嫻熟地吞雲吐霧,“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所謂的禮物,我收不起也不會收。”

說著,纖手毫不猶豫覆住盒麵推回去。

盒子滑過桌麵,穩穩停宋棲棠手邊。

“江唯禮派人去濱城害死我嬸嬸。”宋棲棠冷淡掀眸,“我回來報仇。”

江連翹微愣,爾後情緒不明地輕笑,被霧氣遮蔽的半隻眼眸流轉暗光,“你來晚了,江唯禮如今病得連床都下不了。”

“是晚了點,可也不算太遲。”

宋棲棠漠然傾身,重新將盒子滑向江連翹,“你希望他就這麽躺病**壽終正寢?他毀了你一輩子,你當真沒想過讓他有其他死法?”

江連翹沒接腔,夾煙的手指隨意擱桌沿,嫋嫋白霧模糊了冷漠麵孔。

彼此隔著大片朦朧的霧,宋棲棠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能不動聲色觀察她近乎凝固的側影,注意到她不勻的氣息,一抹笑悄無聲息暈染嘴角。

“你肯定不甘心。”

“這裏麵是能致他於死地的東西,邵瓊偷人的證據。”

江連翹陰寒欲滴的目光筆直投向宋棲棠,“利用我借刀殺人?”

“噓,別把話說得這麽難聽。”

宋棲棠好整以暇歪頭,眉眼明豔而危險,語調平平無奇,“是順水人情。”

“就賭一把,看你會不會如我所願。”

——

離開茶館,時間臨近五點。

宋棲棠瞥了眼手表,坐進車廂後問邁克,“阿俊的號碼保存了嗎?”

不想目標太大,所以她剛剛沒讓邁克隨自己見江連翹。

邁克看她放鬆的神色就猜到談判估計很順利。

“保存了,您想聯係他?”

宋棲棠點頭,思索一會兒,笑笑,“我有能派得上他用場的地方。”

眼下接近年關,最適合搞事情了。

“我稍後聯絡他,其實他前兩天還找過我。”邁克凝視宋棲棠神采飛揚的神情,由衷替她感到開心,“江二小姐答應合作嗎?”

宋棲棠勾唇不語,掃視窗外繁華的街景,忽道:“附近有櫻花西餅店?”

邁克連忙側身查導航,“有,南邊。”

“去一趟。”宋棲棠低頭回複微信,“夭夭想吃那家的紅豆餅。”

——

櫻花西餅店是近期興起的網紅點。

宋棲棠入店的時候,糕點師傅恰好剛出爐最後一鍋紅豆餅。

不少顧客在門口排隊。

邁克擔心有人擠著宋棲棠,轉眸征詢,“大小姐,不如我幫您排?”

“不用,反正挺久沒體驗過煙火氣。”

宋棲棠探頭張望前方,看見門口排長長的隊,眉尖立刻攏起淺淡折痕,“但願不會太早賣光,我答應了夭夭的,真沒想到生意這麽好。”

“夭夭小姐一向通情達理,就算沒得吃也會理解,我明天再送您過來。”

“話雖如此,可還是希望不失信於她。”宋棲棠捏著手機緩慢敲手心。

旁邊驀地傳來不太確定的呼喚,“宋大小姐?”

她側首,一張中年女人的臉孔映入眼簾。

“真是您!”

女人表現得格外激動,目露熱切地上下打量宋棲棠,“比以前漂亮了!”

宋棲棠一時沒反應過來,對這人的印象基本為零。

見狀,邁克沉著臉抬步近前,挺拔的身形阻開了她們。

女人頓時意識到自己太熱情,給宋棲棠造成了困擾。

“宋大小姐,我姓石,以前在您念的高中做保潔員,您幫過我!”

宋棲棠一頭霧水,“我幫過你?”

定睛細看對方的容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我有次在您學校後巷被兩個小混混搶劫,是您……救了我。”石姓女人原本連貫的語速卡殼,神色頗有些諱莫如深。

十多年前的記憶鋪腦海翻一遍,宋棲棠終於想起那段小插曲。

的確有這麽一樁往事,當時她與江宴行在一起。

“宋大小姐,這家店的老板娘是我兒媳婦,您不用排隊。”

她忽然拉著宋棲棠往前走,“那筆錢是我兒子的學費,假如沒你們幫忙,他連學都上不了。”

宋棲棠剛想出言拒絕,一管諷刺的笑聲清晰鑽進耳朵。

“有錢人連買糕點都搞優先特權?何不幹脆整家店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