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麵人聲鼎沸,可宋棲棠還是沒費多少時間認出對方。

止步朝聲源望去,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名年輕女人。

燙著俏麗的梨花卷,容貌屬於中上,丟美女堆裏能被淹沒那種。

銜接宋棲棠淡然的視線,詹晗沒什麽溫度扯唇,就像剛才吭聲嘲諷的人和她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我們這麽多人排隊,憑什麽她能搞特殊?”

許是宋棲棠的目光太過涼薄,詹晗撇撇嘴,忍不住再次質疑,“大家都是光顧這裏的客人,不能一碗水端平,以後誰還上門買?”

聽見她的話,其他人紛紛麵露讚同,不悅地看向宋棲棠。

宋棲棠抽回自己的手,信步走回原位,淡聲笑,音量不高不低。

“這是老板娘的婆婆,她邀我先進店是因為我曾經幫過她,人之常情的反應,明明人情味很重,又怎麽會不把顧客當回事?”

石阿姨剛才也是激動之下忘形,沒想到會招來其他顧客的不滿。

“宋大小姐,不好意思,我去店裏給你拿一份。”

宋棲棠神色如常搖頭,“沒關係,我排隊。”

石阿姨心念一動,環顧周圍,突然大聲朝顧客宣布,“店子的生意這麽紅火全靠街坊鄰居堅持捧場,我們今天再多做一鍋紅豆糕!”

聞言,那些不善的視線齊齊撤離宋棲棠臉上,反而覺得今天是沾她的光才不用白跑一趟。

詹晗捏緊包帶,唇尾浮上冷意,毫不掩飾瞪了一眼宋棲棠。

宋棲棠視而不見,臉色沉靜如水,繼續垂眸玩微信。

夭夭在家庭群問她幾點回家。

她舉起手機拍了張西餅店的照片發送。

沒兩秒,夭夭果然發來一串親吻的表情圖。

想象著小丫頭等待投喂的模樣,她嫣然一笑,耐心等紅豆糕。

“大小姐,那個詹晗似乎對您有不小的敵意。”邁克淡淡提醒。

“管她幹嘛?”

宋棲棠不以為意,水漾的眸溫涼,慵懶地撩了把卷發,“隨她去,她認為自己有挑釁我的原因,可我連無視她都不需要理由。”

邁克不禁失笑,盯著地麵被霓虹剪出的婀娜影子,“您真是金句連連。”

宋棲棠納罕地瞥他,“中文又進步了。”

“我是您的保鏢。”邁克望向她,幽藍眼眸流動的微光深邃似海洋。

點點頭,宋棲棠沒再多話。

過了一會兒,石阿姨親自拎著蛋糕盒快步而來,“宋大小姐,您常來。”

“會的,我外甥女愛吃這兒的糕點,她在網上刷到你們的廣告饞嘴得不行,我聞到味道也喜歡。”宋棲棠準備用手機刷付款碼。

“宋大小姐……”

宋棲棠搶在石阿姨開口前啟唇,“假如你不收錢,我下次不來了。”

石阿姨看著麵前光鮮亮麗的女人,想起她曾經多舛的遭遇,難免百感交集,柔聲說:“您是個好人,以後不管遇到什麽難事肯定否極泰來。”

“我們是平民百姓,不懂太複雜的東西,可隻要心存善念,總會好的。”

宋棲棠聽得動容,朝石阿姨淺笑,“謝謝。”

——

路旁,一輛私家車靜靜停靠。

車窗貼著膜,外頭無法窺見車廂內的情形。

“老先生,”司機見梁逢善久久凝望著外麵出神,“咱們走嗎?”

梁逢善起初沒聽見,瞅著西餅店若有所思,直到司機問詢第二遍,他挑了挑眉毛,眼底翻滾沉沉駭浪,始終不置可否。

瞥到宋棲棠緩步走向商務車,他轉動中指戴著的金戒指,臉上猶如浮了一層深釉,根本辨不清真實底色。

半晌,忽然又望向窗外,眼中逐漸聚集起陰霾。

斂眸的那一刻,他所有隱晦的情緒被夜色盡數吞噬,揮揮手,“開車吧。”

時值黃昏,街上車水馬龍,路燈排排點亮,宛若豎起的溫馨焰火。

梁逢善粗壯的手指敲了敲膝蓋,突然掏出手機錄下條語音定時發送。

“宋棲棠已經回星城,你找時間見見她。”

——

詹晗憋著一肚子氣回家。

詹母膽結石住院,詹曉冬特意熬了雞湯送醫院。

“誰惹你生氣了?瞧這嘴巴都能掛油壺。”

“還能是誰?”詹晗重重放下蛋糕盒,繃著唇角吐字,“宋棲棠!”

詹曉冬一怔,倒湯的動作不自覺頓住,“你怎麽跟她扯上關係?”

“我給媽買蛋糕吃,本來井然有序排著隊,誰曉得她一出現,西餅店老板娘的婆婆居然要她插隊,真是……財大氣粗了不起?”

“後來呢?”

“幸虧我仗義執言,不然今天未必能把蛋糕買到手。”詹晗坐椅子上,回憶宋棲棠輕若無物掃向自己的眼神,氣急敗壞拍了下桌子。

“那麽厲害不上天?再豪橫,依然撕不掉勞改犯的標簽!”

詹曉冬蹙眉,拿口出惡言的詹晗有些無奈。

她妹妹性格自幼很極端,對重視的人非常護短,反之亦然。

“別為小事窩火,這兩天出差在外肯定累壞了,鍋裏還煲著雞湯,你喝完補覺,我今晚陪床。”

詹晗怒其不爭,眸子攫住神情平靜的詹曉冬,“姐,怎麽是小事?”

“昨天謝小公子滿月宴,我就罷了,你為什麽不去?”

詹曉冬眼波閃爍,抿抿唇,“我要照顧媽。”

“江總也沒問過你?”詹晗快被自己姐姐的木訥氣死,急得嗓子險些冒煙,“你們是緋聞男女朋友!哪兒有你放著好好的男朋友不爭取的!”

“既然去過江家,為什麽你就不加把勁?”

那晚回家後,詹晗左思右想,總感覺宋棲棠的回歸是大威脅。

“晗晗,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設計AN的珠寶,其他事情別插手,我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該如何做最好。”

詹曉冬最近愁緒萬千,不欲與她多爭執,提著保溫桶大步出門。

走到樓道口,轎廂忽地滑開。

她抬眸,兩鬢斑白的中年男人徐步走進視野。

指尖僵硬一瞬,詹曉冬眼睫簌簌,揚起笑,“爸,您回國了?”

“交流會結束了。”詹國邦駐足,麵上掠過意外,“這麽早就出去?”

詹曉冬輕輕抬眼,清眸凝定投射他腳邊的燈影,“我給媽陪床。”

詹國邦點頭,越過詹曉冬開門。

“聽說江家三少爺同你走的近?”

詹曉冬赧然,耳根瞬時紅透,“全是狗仔捕風捉影。”

詹國邦似笑非笑,轉身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