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沉寂一瞬。

準備撳下頂燈開關的手指頓住。

她定定看著窗旁立足的人影,心裏霎時像被無盡的黑夜籠罩。

猩紅的零星火光閃爍那人夾著雪茄的指縫,如同蝙蝠隱匿暗光的眼睛。

“你怎麽來了?”

半晌,她微微一笑,猶豫片刻,還是抬起輕柔的腳步走向他。

“你不希望我來?”

“怎麽會?”孟蝶借由滲透窗簾的燈光不動聲色打量他,緩聲啟唇,“HJE鬧出不小的麻煩,我以為你忙著善後,最近就不會過來看我。”

“那是江連翹惹出來的亂子,關我什麽事?”

男人漫不經心側身,灰綠色的雙眸倏忽掠過一線幽光,猛然將她拽進自己懷裏。

“我過兩天要飛巴黎。”

孟蝶沉默一會兒,溫順地依偎他胸前,把玩著衣扣,“那除夕呢?”

她瞅他,目光隱隱浮動難以察覺的眷念。

江競堯掐住她下顎抬起,冰冷指腹揉搓那兩片緋色的唇,直至指頭逐漸回溫,才俯首貼合著她唇線似笑非笑發問,“想我陪你過除夕?”

不等孟蝶做出回應,他偏頭,涼薄腔調徐徐溢唇齒,“癡心妄想,你也配?”

落寞的神色迅速爬滿孟蝶麵龐,濃睫覆蓋眼瞳,她苦澀地笑笑,“我的確不配。”

“可我改不掉關心你的習慣,雖然你根本不需要我自作多情。”

忍著疼痛抱緊男人精壯的腰身,她的眸光被窗簾晃動時飄過的虛影映出模糊暗翳,“我怕你吃江宴行的虧,擔心你被江連翹連累,還害怕江老爺子不滿意你。”

“我明知自己隻是你的玩物,但玩物也有自己的心。”

她忽而握著他另一隻手放自己胸口,“心,是世上最無法把控的東西。”

江競堯默不作聲,目光明滅交織,手裏的力度並未因她的真情告白放鬆。

“AN真找你代言珠寶?”

孟蝶打量他驟然陰沉的表情,呼吸一滯,“你要我答應她。”

代言人的私生活間接影響品牌。

孟蝶是江競堯情婦的秘密一旦泄露,AN會遭受不小衝擊。

他嘴角撩起淡笑,笑意不達眼底,“我沒要你和她談多餘的條件。”

“宋棲棠那人挺多疑,假如我一口答應,她可能難免懷疑我,不如我先給她出難題。”

江競堯冷嗤,“宋棲棠會如你所願。”

孟蝶的臉色卻毫無驚喜可言,咬唇凝視他,“我拍那種戲份,你介意嗎?”

“什麽戲份?”

“就是……”孟蝶惴惴不安囁嚅,似乎不敢看江競堯,“大尺度。”

頭頂拂下冷飄飄的嘲弄,“本來是賣的。”

她一僵,神不守舍點頭,肩膀徹底地垮落。

以江競堯的角度看去,她溫麗的麵龐猶如一朵曇花頃刻失去了養分。

他更低俯身,盯著她黯然神傷的側臉,“往後宋棲棠做了你的衣食父母,你會出賣我嗎?”

“當然不會!”孟蝶答得不假思索,秀眉疑惑地蹙起,“按道理,宋棲棠第一個對付的人是江宴行,為什麽她反而把矛頭瞄準江家?”

“那女人想一出是一出。”提到宋棲棠,江競堯頓時喪失親熱的興致,冷眸瞥向窗口,“她如果真派不上用場,這次去的就不是奧克蘭了。”

裝模作樣給他U盤,然而,那些數據根本毫無用處。

不知是虛張聲勢還是把他當猴耍。

——

傍晚下起淅瀝小雨。

宋棲棠靠車窗邊注視霓虹交錯的街道,眉宇間泛起沉重的憂思。

信號燈變換的間隙,邁克看向沉默寡言的宋棲棠,“大小姐,孟蝶答應做我們的代言人?”

“她的條件聽起來苛刻,實際問題並不大,舅舅能替她辦到。”

比起孟蝶,宋棲棠如今更擔心的是許嘉恩。

許嘉恩已經進AN工作,這兩天太忙,也沒顧得上聊太多的私事。

可如若哪天她聊到談書亦,自己還真不曉得如何作答。

江連翹不願意放棄,她與談書亦的不倫關係倘若繼續下去,遲早要露餡。

宋棲棠固然迷茫該怎樣解決,但又更慶幸自己更早的發覺那段隱秘。

正想著,包裏的手機響。

屏幕上跳動的異地號碼映入眼簾。

她清瑩的眸波瞬時冷了冷,問邁克,“看管何伯的人最近有消息?”

“您吩咐過,監視的細節別做得太明顯,”邁克沉聲回答,“據近期的回複,他並無異常。”

宋棲棠抿抿唇,眼裏流轉幽幽暗光,指腹劃過通話鍵。

“大小姐,我看見新聞了,HJE馬上參展巴黎,您千萬不能讓他們稱心如意!”

宋棲棠低頭審視自己修剪幹淨的指甲,“那你覺得我該怎麽辦?”

何伯一怔,理所當然接腔,“肯定是動手腳破壞!”

“搞破壞?這是國際展覽,我能怎麽從中作梗?”

“您難道沒收攏勝和的勢力?”

宋棲棠笑得輕慢,“就憑兩個老家夥還有混混,怎麽跟他們杠上?”

何伯被問得啞口無言,失聲道:“大小姐,那照您這樣的計劃,我們何年何月整垮江家?”

“是啊,你這話問到點子上了,江家財雄勢大,我一人之力怎麽傾覆?”淩亂的光影輕撫她不露一絲溫度的臉頰,柔緩語調將尾音收得利索,“所以何伯好好想辦法。”

——

幹脆利落的掛斷聲響起,僅剩忙音持續叩擊耳廓。

何崢嶸直起身,麵色陰鬱得瘮人,惠城也下了雨,雨水打濕半邊身體,涼颼颼的。

他的雙手根本無法使上勁,全憑脖子夾緊手機艱難通話。

手機隨著動作掉地麵,他似恍若未覺,僵屍一般在臥室來回踱步。

宋棲棠沒把他帶回星城,表麵是為了不讓他被江宴行的人殘害,其實是監控他的行為。

一別多年,曾經隻懂吃喝玩樂的嬌小姐果真長大了。

即使並非步步為營,卻心機深沉,令他捉摸不透。

或許……

終究是他太心急。

門外倏地傳來敲門聲。

何崢嶸神思一凜,忙用腳撬開門走出去。

保姆見到他,輕聲笑了,“送外賣的。”

何崢嶸神色自若,“我想喝甲魚湯。”

“送來了。”

保姆準備關門,那名外賣小哥的臉籠暗影裏,突然開口,“甲魚湯等冷了再喝,免得燙傷。”

何崢嶸目光動了動,欣然一笑,“現在的外賣服務真是人性化,我會慢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