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棲棠遭遇了兩難局麵。
等她進辦公室,賽伊達穿戴整齊地坐大班椅上,手裏拿著許嘉恩的設計圖仔細審視,妖豔的臉龐彌散深思。
看到宋棲棠,她單刀直入,“你希望嘉恩去參加米蘭展?”
米蘭展一共七天。
宋棲棠身為首席設計師,她應該在場,可之後還有新都的進博會需要她負責。
所以最多停留三天,她又要回國內,其餘事宜則交給許嘉恩統籌。
宋棲棠將自己的安排言簡意賅說了一遍,淡聲補充,“嘉恩肯定能做好。”
“我知道。”賽伊達的指腹點點設計圖,“她的設計才華稍微遜色於你和詹晗,假以時日,如果用勤奮補足天分缺失的那部分,的確會大放異彩。”
“可你想過沒有,棠棠,設計師的才華很重要,心態同樣重要。”
“許嘉恩的內心不如你強大,你遇強更強,她恰恰相反。”
賽伊達抬眸,直視宋棲棠,“假如你現在把談書亦的事情捅出去,她會怎麽樣?”
宋棲棠睫毛一顫,幾乎不用思考就能篤定許嘉恩屆時狀態。
米蘭展對AN何其重要?
且不提這個,許嘉恩過兩天要和蘇珊娜PK。
倘若自己告訴她談書亦是江連翹的情夫,她的情緒絕對會出現大波動。
邊上的莊儒品淡淡道:“但是你不說實話,她越陷越深,搞不好哪天還跟談書亦發生關係,到時候你後悔莫及。”
“沒你想的那麽誇張,”賽伊達橫一眼莊儒品,“談書亦被江連翹鎖死了,不可能和許嘉恩上床,隻不過,副總監職位非同小可,棠棠,你考慮清楚。”
宋棲棠的腦子很亂。
賽伊達沒說錯。
AN的副總監同樣責任不小,如果許嘉恩耽於兒女情長,將會帶來不小麻煩。
可要她裝不知情,眼看著許嘉恩傻乎乎蒙鼓裏,她確實做不到。
易地而處,她相信許嘉恩的選擇便是她的選擇。
“嘉恩的脾氣我很了解,她外表溫軟隨和,其實很有主見,絕不會因為私人感情貽誤工作進度,你們可以放心。”
她沉吟一會兒,眼光激烈閃爍,音色冷冽,“米蘭展得持續到年後,我聽嘉恩說過,談書亦的媽會來星城過年,即便許崇年存心撮合,想必也比較困難。”
“我的觀點與你們不同,讓嘉恩明白,她沒了愛情還有珠寶夢想,隻會更加全力以赴,世界本身特別殘酷,身為她的朋友,我應該幫她避開那個坑。”
——
宋棲棠回到辦公室沒多久,許嘉恩端著餐盤進來。
“蠻久沒一起吃飯,宋總監能賞臉嗎?”
她的腦袋探出門後,五官清秀可人,依稀可見少女時期的爽朗。
宋棲棠晃神霎那,抬起下巴示意對麵的座位。
“我剛好要助理訂了外賣,我們還像從前那樣相互換菜吃。”
“那我就看看宋總監吃的什麽好菜,讓我也沾沾光。”
許嘉恩落座,將提前買好的柳橙汁分了一杯給宋棲棠,“你的。”
“你這是早有預謀?還裝模作樣征詢我意見,虛偽。”
宋棲棠咬著吸管,看到果汁經由那根透明軟管竄到自己唇邊,不無感慨地笑了,“我們學生時代最愛喝珍珠奶茶,學校附近的奶茶,五塊錢一大杯。”
“是啊,還有綠茶紅茶也便宜,你有段時間喜歡專門喝綠茶,身上好重一股綠茶味。”許嘉恩捂嘴偷笑,眼睛晶亮,“那時候還沒用‘綠茶’形容妹子。”
“我記得,你當時校內人氣非常高,喜歡什麽,那些追你的男生就送你什麽,你愛喝綠茶那陣子,桌上堆滿綠茶飲料,其他同學渴了就找你。”
話匣子乍然打開,許嘉恩頗為收不住。
畢竟每個人的學生時代無論美好或遺憾,都是一生中最值得懷念的記憶之一。
絮叨一大堆,她又想起件好玩的事,“有次程允來班上找你,看到那些綠茶瓶,臉可臭了,全給你退了回去。”
提到歸化為禁區的名字,許嘉恩嘴邊的笑意驟然凝固,看眼宋棲棠。
宋棲棠鬆開吸管,瞳眸倏忽動了動,正想順勢開腔,田恬送外賣進來。
“宋總監,我好佩服你,這兩天居然還敢吃骨頭?”
許嘉恩垂眸,是盤香噴噴的鹵味鴨鎖骨。
田恬這麽一講,她也有些忌諱,執起筷子將那盤鎖骨撥開,“我沒胃口了。”
宋棲棠莞爾,麵不改色夾了根鎖骨撕扯,“越恐懼什麽,越克服什麽。”
“我隻是普通的蝦米。”田恬擺手,灰溜溜跑了。
“宋叔的女兒,果然名不虛傳。”許嘉恩瞅著宋棲棠戴手套啃鎖骨的模樣,“女豪傑。”
“你上午那麽盯著我,是不是有話問我?”
她掃視宋棲棠餐盤,挑了幾隻水晶蝦仁。
“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我們十來年的朋友。”
宋棲棠動作一頓,醞釀片刻,輕聲謔笑,“閨蜜比男人靠得住,不過有句話怎麽說來著?防火防盜防閨蜜,閨蜜同時愛上一個男人,多半反目成仇。”
“別人我不保證,我們絕無可能出現這種滅世情況。”
許嘉恩細嚼慢咽吃蝦仁,滿足地喟歎,“真嫩真香。”
錯眼銜接宋棲棠清淩淩的視線,她失笑,“我們喜歡的款不一致。”
宋棲棠重新拈起鴨鎖骨,卷翹的羽睫垂落,“我喜歡什麽樣的?”
“年少少女心爆棚,青睞小王子,至於如今嘛……”許嘉恩托著腮神秘兮兮眨眼,“喜歡那種性格既黑又白的,俗稱騎士,可有的男人能做騎士還能做王子。”
宋棲棠掀起眼皮,唇邊泛起悠長況味,“那你喜歡小鮮肉?”
許嘉恩立刻臉頰一紅,“又笑話我。”
“小鮮肉眼下的確吃香。”宋棲棠放下鴨鎖骨,默了默,正眼瞧著許嘉恩,“江連翹也喜歡小鮮肉,她最近口味變了,對書生氣的小鮮肉另眼相看。”
許嘉恩悵然,“我伯伯不善待伯媽,明明人家說一樹梨花壓海棠,老夫少妻應當恩愛才對,可惜他們偏偏相反。”
“嘉恩,對你而言,你的人生什麽才最重要?”
“當然是親情,友情,愛情,理想。”
這答案令宋棲棠穩住了。
“從此刻開始,暫時拿掉愛情吧。”她沒再詞不達意,“談書亦是江連翹的情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