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許嘉恩去米蘭接替宋棲棠負責展會。
兩天後的傍晚,宋棲棠抵達星城。
甫一下飛機,她並未回公司,而是馬不停蹄趕往醫院。
在醫院住了四天,夭夭依舊白白嫩嫩,傷口也在逐步愈合。
看到終於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宋棲棠,她驚喜歡呼,晶亮的大眼光芒熠熠,笑著從**跳下去撲向她懷裏,“糖糖,我好想你噢,你總算回來了!”
宋棲棠捧著她臉蛋,凝眸端詳那處傷口,“還疼不疼?”
“不痛!”夭夭的小手也捧起她臉,親昵地用自己臉頰蹭了蹭她,“就算還疼,隻要你能陪我,我就一點都不疼了。”
“嗯,你嘴巴這麽甜,看來確實沒什麽大礙了。”
宋棲棠垂眸,看著她的赤腳蹙眉,“怎麽不穿鞋?”
夭夭的腳趾立刻縮成一團,不好意思笑了笑,“人家著急想迎接你嘛。”
宋棲棠無奈搖頭,放下包,彎腰抱起她朝病床走,“現在是冬天,你得穿鞋。”
“雖然是冬天,可我覺得根本不太冷,比以前在濱城溫暖好多。”
“那當然,濱城是雪鄉,這裏從不下雪,你之前還待過T國,所以對季節的變化不太敏感,但還是得注意保暖,知道嗎?”
宋棲棠將人放床邊,蹲下身替她穿好了毛拖。
夭夭乖乖應聲,任她照顧自己,瞥到她耳邊碎發落下,俯身幫她勾到耳朵後。
忽地想起那天梁霄的嘲諷,不覺晃著小腿,愉快地哼歌。
沒爸爸媽媽不是多丟臉的事情,她有世上最好最溫柔的姨姨。
“小樣兒。”宋棲棠打量她笑眯眯的模樣,煙波浩渺的眼眸同樣柔軟成春湖。
“糖糖,你後天要去新都嗎?什麽時候回?”
“大概兩個禮拜左右,新都的珠寶展會很重要,得提前籌備。”
夭夭頓時有些悶悶不樂,“你再回家就過十五了,我們不能一起看花燈。”
“沒辦法,這是我的工作,不過我答應你,等結束了,就帶你逛迪士尼。”穿好鞋,宋棲棠轉身走向自己的手包取出禮盒,“來,送你的禮物,看喜不喜歡。”
“是什麽?”夭夭一喜,興致勃勃拆開包裝紙。
異域風情的小手包入目,夭夭一蹦三尺高,激動地抱住宋棲棠,“愛死你啦!”
“你上次去米蘭就想要這款兒童包,我幫你訂到了。”宋棲棠又拿出第二份禮盒,“你愛吃的倫巴第奶酪,可不能有這個就不吃晚飯。”
“你們姨甥的關係真好到讓人羨慕嫉妒。”
賽伊達的戲謔忽而從後傳來。
宋棲棠側首,作勢不悅,“也給你們帶了,用不著吃醋。”
“這幾天,麻煩你們照顧夭夭。”
“客氣什麽?夭夭難道隻是你的寶貝?”
賽伊達綴碎金的指甲沒好氣戳了戳她額頭,看到自己的美甲,糾結地皺眉。
這細微的表情波動映進宋棲棠眼波,她心念電轉,臉色微微一冷。
“嘉恩怎麽樣?接手的效率如何?”
宋棲棠輕笑,“她本來該陪我一塊兒去米蘭,結果因為發高燒臨時延遲計劃,再加上把設計部完全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所以嘉恩多留兩天。”
“她不但替我篩選了一批參展的珠寶,對米蘭的展會任務也上手比較快。”
“那就好,你能安心跟進新都的展覽。”賽伊達拍拍宋棲棠的肩膀,看了眼夭夭,低聲道:“我有事和你商量。”
宋棲棠順著她視線望去,水眸幽幽一轉,鎖定枕頭邊精美的3D繪本。
許嘉恩已經將當日的情景告訴她了。
憶起那張維港的照片,心情一時五味雜陳。
夭夭察覺到她微妙的眼神,抿了抿唇,剛想開口,又聽她笑吟吟問:“喜歡嗎?”
猶疑一小會兒,夭夭老神在在點頭,“喜歡。”
“書裏的內容特別豐富,用平板比用手機看的效果更好!”
小孩子大多喜歡炫耀,夭夭又很愛分享,興衝衝攤開立體繪本,語氣帶著小得意,“高科技誒。”
宋棲棠被她獻寶的模樣逗笑,“傻裏傻氣。”
“你先留這裏看書,我跟你賽伊達阿姨有話聊。”
正巧林嫂來送飯,看見宋棲棠,臉上露出由衷的歡喜,“大小姐,我熬了豬骨湯,猜到您下飛機就會來醫院,特意準備了三份。”
宋棲棠點點頭,“我晚點喝。”
——
“明天是江唯禮的頭七。”
宋棲棠落座客廳的沙發,聞言,淡漠瞥向賽伊達,“舅舅是什麽意思?”
喪事不同於喜事,一般不主動請人參加,可都在一個圈子裏,該去的還得去。
江唯禮的死期是初一,眼下又過年,肯定不會大肆操辦。
賽伊達審視她清冷的眉目,不答反問:“你呢?”
“我啊……”她拖音,笑得散漫,長腿優雅地斜斜疊放,“原本不打算去的。”
賽伊達興味挑眉,“言下之意,你如今打算去了?”
“看看熱鬧也不錯,這樣的熱鬧一年難得看幾回。”
宋棲棠撇嘴,裝腔作勢唏噓,“唉,死不逢時,偏偏新年的頭一天掛了,對江家人而言,不知道多嫌晦氣。”
“你行了,這話真放江家說,當心人家給你下降頭。”賽伊達拿出手機給莊儒品發短信,“其實你舅舅也這樣的想法,無論如何,麵子得做足。”
“美甲留著吧,”宋棲棠懶洋洋靠沙發,不鹹不淡調侃,“別送太多箔金,我們賺錢不容易。”
“你這丫頭的嘴真毒,但是我喜歡。”賽伊達飛快編輯完短信發送。
抬眸瞥向悠遊自在的宋棲棠,她心裏籠著淺薄陰霾,斟酌片刻言辭,打好的腹稿尚未出口,那女人突然正襟危坐。
“舅舅見梁逢善有什麽收獲?”
“沒多大發現。”
賽伊達隻能暫時按捺提孩子的衝動,“梁逢善態度誠懇,督促梁霄又向你舅舅道歉,梁霄變了個人似的,還要求再來醫院探望夭夭。”
“姿態放低到這份兒上,我們哪還能不依不饒?”
賽伊達眯眸,麵上風平浪靜,眼底卻突現異芒,“不曉得是不是我敏感,我預感不太對勁。”
偏生說不清哪裏古怪。
宋棲棠似笑非笑,“我在謝家見著那爺孫倆的時候,同樣感覺很詭異。”
賽伊達耐人尋味一笑,“他們明天也會去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