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回車裏,宋棲棠的心情已經漸漸平靜。

她看向窗外飛逝的景色,不知是不是自己多疑,總覺得那些熱鬧後藏著無數窺視的眼睛。

顱頂飄著的熱氣摻和寒意,就像一根冰柱直接從頸椎的地方一插到底,帶出口腔內濃鬱腥氣。

輕輕閉上眼,她忍住幾欲嘔吐的感覺,強逼自己鎮定回憶事發前幾天的種種細節。

當時江宴行聲稱江唯禮派人來濱城對付她們,要她做好移民的準備,她回去就跟阮秀珠商量這件事,阮秀珠的態度……

看起來沒反常,依然對江宴行恨之入骨,可太好說話了。

對,就是這種感覺。

雖然激動,比起撕破臉那晚卻相對冷靜許多。

家裏的煤氣罐新換的,爆炸的概率很小,為什麽那些人非得毀屍滅跡?

其中有一種可能是,為了掩蓋更加震驚的真相。

人一樣大的玩偶……

那個大得誇張的玩偶她親眼見過,體形的確非常像人。

不對,那或許本來就是一個人,甚至屍體!

福爾馬林可以防腐,她一直很糾結自己在哪裏聞過福爾馬林的氣味,其實就是爆炸前兩天!

所謂的馬戲團鄰居根本另有其人,可恨她當初掉以輕心,從未放心上過。

因為見到一具手骨曾經骨折且戴著鐲子被燒焦的女屍,她先入為主以為阮秀珠死了。

但事實上,任何證據都是能偽造的,她並未親眼目擊阮秀珠喪生火海。

阮秀珠假死不單單能加深她與江宴行的隔閡,甚至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難怪何崢嶸會跑到神戶去,畢竟隻靠阮秀珠自己做不出這些事。

原先還不確定第三方勢力究竟是否存在,眼下結合種種蛛絲馬跡,答案一目了然。

倘若莊儒品沒出現在濱城,痛失至親後的自己會怎樣?

耳膜嗡嗡響,宋棲棠攥緊拳頭,脖領纖細的青筋凸出,需要竭盡全力才能勉強壓抑竄上心頭的暴戾。

難以形容此時的情緒。

簡直恨不得立刻回濱城把“阮秀珠”的骨灰壇找出來,打得粉碎,一粒粒篩選真身!

想起自己當年的崩潰,宋棲棠覺得自己徹頭徹尾被愚弄,比往日被江宴行背叛更憤怒。

這輩子,最痛恨欺騙,背棄,利用!

她們並非親生母女,DNA完全派不上用場。

夭夭又跟阮秀珠是隔代親緣關係,所以用大火“結束”生命選擇人間蒸發,可謂天衣無縫。

還能催化她對江宴行的恨意,又唆使她同江家為敵,確實是手一石三鳥的好牌!

偏偏,江唯禮被她給借刀殺人弄死了!

宋棲棠掀眸,指頭顫著插進發根,眼底沁透赤紅的火焰,臉上每根線條如同淬冰的刻刀雕琢。

那個女人一手養大自己,她對自己真能如此絕情?

假如猜的八九不離十,阮秀珠興許早回到星城,藏暗處窺伺。

車子停酒店大門口,邁克側眸看向她,猶豫會兒,低聲征詢,“大小姐,您真的還好嗎?我們已經回酒店了,您有什麽吩咐?”

宋棲棠不言不語,麵龐含霜,僵硬身骨凝固成石蠟。

下意識抓緊手裏的包,觸及手機輪廓,思緒轉了幾道彎,忽而森涼地揚唇。

夭夭是宋可馨女兒。

阮秀珠處心積慮躲這麽多年了。

既然夭夭住回星城,她舍得始終不見自己的外孫女?

引阮秀珠現身,夭夭是最好的誘餌。

——

進酒店大堂,恰好遇到蘇珊娜等人。

“總監,您總算回來了,昨晚天氣那麽差勁,您住雷老板家還習慣吧?”

田恬率先迎上來,迅速掃視宋棲棠一眼,確信她安然無恙後直拍胸口,“昨晚您打電話給我沒多久就不停打炸雷,早上刷新聞,還看見白石鎮有截路滑坡了。”

宋棲棠淡然笑了笑,“謝謝關心。”

“工作的業務能力不強,拍馬屁的能耐倒不小。”

蘇珊娜接茬,挑剔地看了眼宋棲棠,“總監,我們後天就有峰會參加,你的特助連演講稿都寫得不清不楚。”

“董事長交代了,這次的展會很重要,峰會也不能忽視,關係到我們的展品受歡迎度,老說些不知所雲的東西,商客誰聽得懂?還不如帶露西來開會。”

田恬慚愧地低頭。

宋棲棠眼下懶得應付這些廢話,淡聲啟唇,“她是我的特助,挑三揀四也是我的事,你本職工作做好了嗎?手別伸得太長。”

說完看向田恬,“演講稿我會臨場發揮,你有時間多鍛煉自己。”

“總監,您真厲害!”田恬崇拜不已。

蘇珊娜斜睨,語氣充滿不屑,“臨場發揮?”

“宋總監,萬一搞砸了,你要負責任,別為出風頭置公司利益不顧,我們大老遠陪你參展,不是聽你自嗨的。”

莊儒品偏愛宋棲棠,她才剛參賽拿獎便把AN的股份免費贈予一半,換誰不羨慕嫉妒?

沒宋棲棠,蘇珊娜本來有望競爭總監職位,結果她一來,總監那把交椅就直接給了她坐,連公司都屬於她。

於公於私,蘇珊娜一向看宋棲棠不順眼。

宋棲棠攢了一肚子火,遇上主動撞槍口的蘇珊娜,當即冷臉,毫不留情斥責,“知道叫我總監,就注意下自己的身份。”

“我念在同事一場包容你,不代表別人也這麽想,這兒的人來來往往,看你不懂尊卑隻會造成對公司的壞印象。”

“你不自重,別人也不會尊重你。”

聞言,蘇珊娜頓時一噎,表情扭曲的臉五顏六色。

宋棲棠看也不看她,移開冷冽視線,示意田恬隨自己上樓。

等她人進了轎廂,蘇珊娜為首的幾人竊竊私語。

“宋總監今天怎麽了?吃火藥了麽?脾氣這麽衝。”

“這是在把蘇珊娜當她家傭人。”

最後一句激得蘇珊娜麵色鐵青,冷冷瞟了眼她們,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大步離去。

——

這兩天,各地的珠寶商齊聚新都。

門口停放不少豪車,蘇珊娜視若無睹穿過車道,每一步走得又急又沉,手中攥著的資料幾乎變形!

大半年屈居宋棲棠之下所受的種種不平湧入大腦,讓她氣惱到極致,哪怕是副總監的位置,她連角都挨不到!

憑什麽?

走得太快,不小心碰上過路的人。

隻聽哎喲一聲,雪白的A4紙亂飛,紛紛揚揚灑了遍地。

“你怎麽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