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娜氣勢洶洶,蹲下去撿文件,頭也不抬,“沒長眼睛嗎?”
明明是她走路撞到人,卻把責任推別人頭上。
頭頂倏忽飄來冷笑,“自己在宋棲棠那兒受氣,就把氣撒我這兒?是不是太沒用了點,怪不得隻能熬資曆。”
做珠寶這一行,要麽比天分早早做領頭羊,要麽幹熬,熬資曆,熬人脈,但爬的永遠不如前者快。
蘇珊娜被戳到心窩子,動作一頓,怒火噌噌往囟門冒,抬頭看去,原來是詹晗。
此刻她站著,神態頗有幾分趾高氣揚的意味。
對上蘇珊娜冰冷的眼神,她毫不畏懼,施施然倒退一步,眉梢眼角流淌著嘲諷,“瞪我幹嘛?”
“許嘉恩進AN拿的就是副總監位置,你呢?做不了總監,總該做副手吧?結果居然要給她們打下手,丟人現眼。”
“這也就是AN,如果換做HJE,你這樣的能力早被踢出去了。”
詹晗身後還有其他同事,因此她也不害怕蘇珊娜找麻煩,低眸掃了掃蘇珊娜手上資料,指著紅鉛筆修改的痕跡,“可惜。”
蘇珊娜看她一臉故作高深,明知她不懷好意,可她流露的譏誚太紮心,還是不由自主張了口追問,“什麽可惜?”
詹晗挑眉,指了指鑽戒流暢的線條,煞有其事點評,“你設計才華可能比不過宋棲棠,但超過許嘉恩綽綽有餘。”
這話說蘇珊娜心坎兒去了。
即便她曉得詹晗故意挑唆,可還有句話說的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許嘉恩靠宋棲棠做副總監,宋棲棠又靠莊儒品掌管AN,你有什麽?也就嘴巴逞逞能,繼續當宋棲棠的小跟班。”
詹晗抬步跨過地上一張未及收撿的設計圖,鞋跟在紙角落下印子,悠涼笑聲蘊著愉悅,“裙帶關係害死人。”
蘇珊娜看著詹晗大搖大擺走遠,側顏仿佛結冰。
目光回到自己辛苦修改大半夜的設計圖,手指攥得紙頁起了褶皺,眼底驟然迸發冷光。
——
宋棲棠交給田恬幾樣任務,大半天坐在書桌前望著窗外發呆。
到吃中飯的時間,邁克敲門問她要不要下樓。
“我不想吃,沒胃口。”她目視新都林立的商業大廈,麵上籠著兩分恍惚,“強哥那幫人怎麽樣?”
“江先生送去了警局,可邵瓊在星城,內地處理起來比較麻煩。”
邁克瞥向宋棲棠,她從醫院回來就維持這副神不守舍的模樣,周身縈繞著寒氣,稍微靠近便令人感到壓抑。
到她身邊差不多三年,從未見過她如此情態。
正失神,耳邊響起女人陰狠的聲音。
“不管多麻煩,邵瓊絕不能逃過去,該花錢就花錢,該動手就動手,不能留這麽個禍患三番兩次找我茬子。”
“將來邵瓊進去,用點手段,讓她這輩子都給我爬不起來。”
宋棲棠冷眼瞧著外頭的藍天白雲,眼底一線寒芒乍現,諷笑,“她不是我能心善的角色,反正開始了,就往死裏整。”
邁克點頭,頓了頓,終究沒忍住好奇心,“您在醫院碰到的馬超有問題嗎?您為什麽一直心神不寧?”
之前說遇到喪心病狂的人,他不理解她的深意。
宋棲棠輕笑,似自言自語又似是回答邁克,“假如有人明知你的禁忌還作死蹦躂,拿你當猴耍,你怎麽處理?”
邁克眉頭一皺,“要看對方是誰。”
聽宋棲棠的意思,大概又被什麽人坑了。
腦子裏驀地浮現江宴行的名字。
他遲疑片刻,謹慎補充,“普通人當然不必留情麵。”
宋棲棠笑意更深,眼中漆黑一片,唇角勾起鋒利弧度,“不然我何必頭疼?不過……”
餘音戛然而止,她垂眼盯著交疊腹部的雙手,不鹹不淡哼一聲,“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待會兒,沒重要的事別進來。”
邁克正要離開,又聽宋棲棠忽道:“去幫我查兩件事。”
——
近傍晚,江宴行離開展會現場。
各地珠寶商匯集,男女占比的區別很明顯。
盡管提到珠寶就讓人自覺把它和女人聯係到一起,可這次展會來的女性並不多。
“江總,晚上去夜總會坐坐?”
旁邊有惠城客商殷勤逢迎,江宴行淡淡看他一眼,沒表態。
客商拿捏不準他的心意,清了清嗓子,“聽說新都夜總會搞得很有特色,裏麵的小姐環肥燕瘦齊全了,還能出台。”
“我們順便談生意,再做個精油按摩,工作娛樂兩不誤嘛。”
華燈初上的時分,遠處明暗交錯的光影撫觸男人冷峻輪廓。
他依然沒答話,神色岑寂,擰眉看向一側的季川。
季川會意,“晚上沒應酬。”
見狀,客商更熱情邀請,“江先生,我們去坐一坐?”
江宴行眉峰微揚,剛要答話,手機忽而振動。
黑眸粗略瞥過屏幕,他幾不可見扯唇,對客商道了聲抱歉。
散會後的氛圍仍舊喧鬧,江宴行信步踱到門柱邊才接起。
“晚上一起吃飯?”
“我要見你。”
兩個人異口同聲。
新都地處沿海,春季溫度遠高於內地。
江宴行長身玉立,能感覺到綿柔春風拂麵。
“睡過一覺,默契度倒是增加了,”他低眉垂眼,懶散調侃,“又或者本來就很默契?”
“聽動靜,還沒結束應酬。”宋棲棠哂笑,不陰不陽嘲諷,“我電話打得不合時宜,沒耽誤你尋歡作樂吧?”
“大小姐要見我,就算長翅膀也得飛過去。”江宴行裝腔作勢,“況且我昨晚已經尋歡過了,男人哪怕壯年也要注意勞逸結合。”
宋棲棠瞬時樂了,“這是你說的,一言九鼎才算真男人。”
“江宴行,十分鍾之內,趕回酒店的餐廳,過期不候。”
——
掛斷電話,宋棲棠換了條V領的碎花茶歇裙。
化淡妝的時候,隨手打開首飾盒,指腹直接掠過孔雀綠耳墜取走一對瑩光熠熠的珍珠耳飾。
等門邊的邁克見她一身清豔不失典雅的打扮,不禁愣了愣。
“我們去餐廳,你訂一個包廂。”
“您要見江先生?”
宋棲棠止步電梯前,把玩耳垂上的珍珠,漫不經心答:“約會。”
邁克鎖緊的眉心一跳,下意識認為宋棲棠沒講真話。
轎廂緩慢滑開,一群人從裏麵依次走出。
宋棲棠抬眼,神情忽地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