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晗其實並不了解宋棲棠。

她對宋棲棠的了解還停留在九年前甚至更遠。

詹家名聲不顯,詹國邦隻是普通的腦科醫生,萬幸家裏的經濟條件不錯,所以能支撐詹晗學珠寶設計,而她本人也確實很有這方麵的天賦。

可那點天賦在宋棲棠麵前終歸差一截。

其實她比宋棲棠隻小三歲,兩人在同一個培訓班,後來也接受同一個老師的教導。

然而,同學小半年,宋棲棠很少注意到自己。

除卻設計珠寶的天分,她各方麵並不突出,理所當然淪為宋棲棠的綠葉。

詹國邦得知宋棲棠是她培訓班同學,特意囑咐她多討好這位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以期幫家裏謀些好處,詹母還做過些小零食要她送給宋棲棠吃。

結果宋棲棠眼高於頂,壓根兒不稀罕。

如果隻是才華上的差異,她不至於這麽妒忌,慢慢熬,總有一天能超越。

直至看見江宴行背宋棲棠上課,那些長久壓抑的陰暗情緒轟然爆發。

那時,江宴行的名字是程允,因為他,很多女生都羨慕宋棲棠。

憑什麽?

世上的好處為什麽都被一個人占了?

老天爺就算樂意偏心,是不是也該講道理?

偶爾,詹晗覺得宋棲棠設計的珠寶根本沒旁人嘴裏說的那麽巧奪天工。

無非是忌憚宋家罷了。

心潮起伏得劇烈,全身肌肉緊繃之下,頭頂又挨了一記紮實的撞擊。

沉悶的響聲回**耳邊,耳道霎那嗡嗡作響,詹晗的眉心被濺上溫熱血珠,後知後覺尖叫起來,“宋棲棠你這個瘋子!放開我!”

“瘋子?”宋棲棠冷笑,提著詹晗頭皮再度朝堅硬的茶幾棱角撞過去,“我還有更瘋的呢,你算什麽東西?居然敢坑我,先是酒店後是匿名信,哪隻手動的?”

把詹晗丟地上,她麵無表情一腳踩住前者手背。

位置踩得不偏不倚,恰好是軟骨與血管最多的地方。

“啊!”詹晗仰頭痛叫,眼淚奪眶而出,看到手背上那隻細跟高跟鞋,她再也顧不得嘴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求饒,“別碰我的手,我是珠寶設計師!手不能受傷的!”

“我求求你,師姐!”

她眼裏閃動破碎的光,疼得嘶嘶抽氣卻不敢強行把手抽出來,隻能盡量小心翼翼讓發紅的皮肉遠離鞋跟。

“師姐……我錯了,我隻是嫉妒你比我優秀走錯了路。”

“嫉妒我?”

宋棲棠另一隻腳踢開她試圖扯自己裙角的手,笑容溫溫,“你也配?”

輕飄飄的話音透著涼氣滲透天靈蓋。

詹晗恐懼的神色轉而漫上一層隱約的憎恨,眼中淚水凝聚,“我為什麽不配?”

“我們都是大衛老師的學生,都喜歡設計珠寶,你憑什麽高高在上連我是誰也不記得?就因為你出身宋家,所以我得一次次言不由衷討好你,碰了釘子還要賠笑!”

宋棲棠勾唇,看一眼那邊對周牧遠動手的江宴行,緩慢地蹲下來湊近她,“說真的,我的確對你沒多大印象,可你不提醒我,我還真不記得你曾經故意找江宴行搭訕。”

她交朋友素來看喜好,誌同道合的才會走心,像詹晗這種任務式拍馬屁的人,她確實懶得理睬半分。

現在不一樣了。

用網絡那句流行語說,詹晗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實力相差太多的人,不配嫉妒,也不配嫉恨,更不配禍害對方。”她輕笑,眼波流轉,忽然瞥向江宴行,“她說自己還想當設計師。”

江宴行冷冷扔開鼻管出血的周牧遠,看也沒看詹晗,側顏陰鬱得滴水,“HJE不需要她。”

“江總!”詹晗失聲驚叫,“你不是和我姐姐關係要好?你不能讓宋棲棠傷害我,這是犯法!”

江宴行不置可否,瞥眼神色陰寒的宋棲棠,突然抬步走近詹晗,彎腰拽起她頭發提著拎至眼前,“你從哪兒得知秦晚的存在?”

他的動作毫不憐香惜玉,如同自己提的隻是一顆人頭。

可詹晗還活著,她的脖頸依然連接著頸腔皮肉,而手還被宋棲棠踩著。

包廂站著幾個保鏢,周牧遠被打得奄奄一息,間或發出虛弱的喘息。

詹晗被迫直視江宴行,心念電轉,大著膽子開口,“我喜歡你,念書的時候就很喜歡你。”

“我太喜歡你了,一時衝動傷害了師姐,但我已經後悔,不然為什麽一直撮合你跟我姐姐?江總,我知錯了!”

江宴行同詹曉冬的緋聞真實存在,她就不信,宋棲棠一點也不在乎。

就算宋棲棠無所謂,江宴行待詹曉冬總有幾分特殊。

宋棲棠嗤之以鼻,腳跟碾了碾她的手。

詹晗慘呼,被麵前這一對男女壓製得絲毫無法翻身。

“那不好意思,我連你鼻子眼睛都沒入眼過。”江宴行冷淡陳述,端詳詹晗兩眼,“你如果不說,我還沒想起你是棠棠的培訓班同學。”

“怎麽知道秦晚的?”他不耐地揚手,脆弱的發絲頓時被拉斷幾十根。

“我太喜歡你又沒法子接近你,經常找機會參加宴會!”詹晗避開他森寒眼神,無暇再自憐,語速飛快,“有一次,不小心偷聽你講電話。”

江宴行眉梢微動,狹長的眸子閃過危險流光。

“你在電話裏說……”詹晗瞟了眼宋棲棠,先前的快語倏地放慢速度,“你隻喜歡秦晚,等宋家徹底倒台,你就去奧克蘭接她!”

每個字擲地有聲,細細聽來,還能察覺出詹晗話裏的雀躍。

那晚機緣巧合窺破這個秘密,她既失落又震驚,可又感到開心,第一反應便想立馬透露給宋棲棠知曉。

匿名信花了些心思,她把自己的痕跡抹得一幹二淨。

果然,宋棲棠相信了,理智也崩盤了。

她居然還跑奧克蘭找秦晚攤牌犯下命案。

真是太好笑!

可惜沒幾年被釋放,還重新過回這麽風光的日子。

江宴行喉結滾動,臉上鋪著厚厚的霜,手裏加重力道,隨即冷漠鬆開。

原來匿名信不是邱家人發的。

“你想怎麽處置她?”

他偏眸看向宋棲棠。

宋棲棠睨著撲在地上的詹晗,麵龐溫度寥寥,鞋跟始終沒挪開。

剛才看見詹晗的笑,她自己也覺得可笑。

困擾她很久的謎團解開,卻絲毫沒感到輕鬆。

她抬腳走向周牧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