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邊原先明亮的光線突然暗淡些許,被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眸吸納。
宋棲棠心口一突,定眸看著他,忽而緩慢地偏過頭看向音樂教室的門,“該不會……”
風卷過燃著火星的煙蒂,蓄小半截的灰燼斜斜飛散,飄進欄杆邊的花盆。
“嗯。”江宴行淡淡應一聲,嘲弄地盯著教室門,幽沉眼神一瞬間似穿透了舊日時光。
“她老公碰那玩意兒,久而久之性情大變,聽說之前很敦厚的性格,後來經常家暴義工母女,逼著義工拿錢給他,他的工作也丟了。”
宋棲棠靜靜地聽著,“沒送到相關的地方?”
江宴行嘲諷,“屢教不改,人和畜生最本質的區別,是人懂得思考,有理智,可他已經沒有。”
淪為野獸的人比野獸可怕多了。
義工忍無可忍向法院起訴離婚,帶著五歲的女兒住到孤兒院。
可誰都沒想到,她的前夫竟然喪心病狂半夜追到這裏,把母女倆連同自己鎖進教室。
“同歸於盡?”宋棲棠猜想那必然是個特別淒慘的故事。
江宴行冷笑,“那倒沒有。”
“救護車趕來的時候,義工跟她孩子當場死亡,加起來幾十刀……”
這件往事,他講得很簡潔,但依然能令人自動腦補那晚的觸目驚心。
宋棲棠無法想象,義工母女臨死前,該有多痛苦,多憤怒。
江宴行顯然也不會無緣無故告訴她這樣悲慘的回憶。
其實和他一樣,她對那種東西同樣深惡痛絕。
宋家最初沾染過,後來莊如願去世,宋顯義選擇了金盆洗手。
“我那個朋友目睹現場以後,很氣憤,立誌將來要做JD警。”他涼涼掀眸,聲線平淡,“我雖然不算什麽好人,可始終都有自己的底線,你爸做過那樣的生意,接受製裁天經地義。”
“至於我……”他輕笑,眼中覆蓋濃鬱墨色,“如你所想,我在GTR的確碰了你認為的東西。”
宋棲棠睫毛一動,語氣沉緩而篤定,“但你還有其他身份。”
根本不會被判刑。
腦子忽然飛速運轉,不期然想起那天詹曉冬的電話。
她情緒激動地大聲質問江宴行,“他還活著嗎?”
彼時江宴行回答得語焉不詳。
“你說的朋友難道也在GTR?”
江宴行漠然審視宋棲棠,沒立馬接腔,冷冽眸光變幻不定,許久,緩緩開口,“葉凱風有個從孤兒院抱養的哥哥葉鶴之。”
怎麽還扯上葉凱風了?
宋棲棠對葉凱風不感冒,根本不關心他的家庭背景。
江宴行一看她冷淡的表情便曉得她心思,不疾不徐解釋,“葉鶴之並未因公殉職。”
“詹曉冬是葉鶴之的女朋友。”
隻這兩句話,足夠將隱藏的信息表露無疑。
其他隱情對他們這段談話毫無意義。
宋棲棠若有所思,探究地望著江宴行,“你說詹曉冬希望自己有被人忌憚的身份,所以你替葉鶴之照顧她,我沒聽見誰看中詹曉冬。”
江宴行瞥了眼教室門,隨意掐掉煙蒂直起身,垂眸掃過腕表,“夭夭該放學了,我送你過去。”
兩人擦肩而過之時,他微微俯低身子,湊近她耳廓,“詹曉冬是詹國邦繼女。”
宋棲棠的心思尚且沉浸剛才聽來的消息裏,再聽見這一句,臉龐驟然變得僵硬。
——
抵達夭夭的學校將近五點。
宋棲棠選的是九塘最好的私立學校。
還沒正式開學,三年級參加測驗的學生陸續從教學樓走出,四處皆是洋溢童真的小臉。
江宴行往窗外望一眼,“她還有三年念中學,想好在哪兒了嗎?”
“到時候再說吧,看她自己的意願,星城這麽多重點中學。”宋棲棠低頭解安全帶。
說完,忽覺不對勁。
兩人如此對話,就跟家長討論孩子的未來似的。
氛圍簡直太詭異了。
麵色微冷,她眉宇間的異樣一閃而逝,沒再理會江宴行,徑自推開車門。
腳跟剛挨地,另一側拍門的聲音猝然響起。
男人挺拔的身影踩進餘光,春日落陽下,調子拖得慵懶。
“反正我也要去校長辦公室,順路吧。”
宋棲棠嗤之以鼻,“死纏爛打還得找借口,絕了。”
江宴行謔笑,對答如流,“不找借口,又怎麽算死纏爛打?”
課外籃球班的孩子正在打籃球。
一隻籃球挾勁風倏地彈向宋棲棠。
江宴行本來打算伸手,念頭一轉,腳步刻意慢了半拍。
果然,下一瞬,女人身形敏捷地扣住籃球,爾後跨步急停,籃球從腿間穿跳,腳掌用力蹬地,旋身之際把籃球拋給他。
江宴行懶散接過,運球的動作更靈活,帶球到不遠處的籃板下,準確無誤投進籃筐。
“哇,你們好帥!”
女孩兒清脆的讚揚聲自斜後方傳來。
宋棲棠側首,眉眼頓時彎成漂亮的月牙,“哪裏來的小仙女?真好看。”
夭夭穿著鵝黃蕾絲洋裙,頭上戴一頂太陽帽,帽子後的飄帶綴著珍珠。
遠遠一望,哪兒哪兒都精致得不可思議。
夭夭最喜歡聽人誇自己顏值高,捂著臉羞羞跑近宋棲棠,“糖糖,我等你三分鍾了。”
“對不起,我有點急事處理。”宋棲棠替她接過書包,“累嗎?肚子餓不餓?”
與夭夭一起出教室的還有三四個小朋友,他們的家長也過來接人,見麵的開場白就是問成績。
因此,聽到宋棲棠的話,夭夭笑得更開心,主動報告自己測驗的估分,“糖糖,我考得不錯。”
宋棲棠捏了捏夭夭的臉頰,“真棒,讓我想想一會兒怎麽獎勵你。”
夭夭亮晶晶的眼眸鎖定徐步近前的江宴行,“江叔叔,你也來了呀?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江宴行拍掉手上的灰才去揉夭夭腦袋,“剛剛聽你說自己考得不錯?”
夭夭比了個OK的手勢,“老師還誇我小作文寫得好,中文的語法特別流暢。”
她之前接受英式教育,比起自己的母語,反而是英文用的比較多。
回國以後,宋棲棠專門訓練她的中文用語。
“好聰明。”江宴行很給麵子的表揚。
目光搜尋一圈,他指著學校對麵的糕點街,“餓了嗎?叔叔請你吃東西。”
夭夭終於覺得餓了,另一手拉起江宴行,脆生生地說:“我要吃那裏的梅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