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星城?
江連翹晃神,然後笑了。
她想起江禦趕走江宴行之後對她的交代。
今年第一季度的關稅被江宴行搞定了,可剩下的三個季度還得靠許家。
所以,哪怕今晚回來,許崇年命令她像條狗一樣鑽過他褲襠,她也必須汪汪叫。
“你要帶我離開?”
她諷笑,抬腳輕蹭著談書亦褲管,忽上忽下,若即若離。
談書亦眼裏漆黑的色調濃鬱,一時忘了所處的場合,將她更緊地壓迫在牆壁,字字清晰,“隻要你願意,我帶你回我的老家!”
這並非他初次說這樣的話,可決心似乎比以往的每一次都堅定。
江連翹失神,眼波流轉,爾後若無其事地笑起來。
“沒聽錯吧?你要我放棄江二小姐的身份和你在一起?去的還是鄉下?做什麽春秋大夢?”
“現在內地的鄉村發展得甚至比一些三四線城市還要好,你陪我回家,我願意為你舍棄星城的一切,包括我的前途!”
談書亦目光灼灼盯著眼前**不羈的女人,感覺自己胸口燒著一團火,而他並不想澆滅它,隻想讓它燒得更旺盛。
“連翹,你喜歡我這麽叫你是嗎?隻要我們遠離了星城,我隨時隨地都能這麽叫你,我不用害怕被誰聽見,更不用怕哪天在你身上發現我表哥虐打你的傷痕!”
仿佛海嘯卷過周身,江連翹默了默,越過談書亦肩膀看向他身後的那片天空。
剛才明明能覓見星光,眼下卻黑得漫無邊際。
“你媽對你的期望很高,倘若你和我的事傳開,以後你會身敗名裂,二十多年的書相當於白讀了,就算回到家鄉,別人也會戳你脊骨。”
“互聯網時代,壞事傳千裏的速度能超出你想象。”
這一刻,江連翹忽然冷靜得不可思議。
臉上掠過清冷的神色,眼瞳極其幽深,像巨大黑洞吸納著周遭人事。
談書亦愣了一會兒,胸口暗流洶湧,驚喜地看著江連翹,“你心動了?”
不等她回答,他又迫不及待保證,“沒關係,我還年輕,即便真的一無所有了,你陪著我,我肯定能慢慢回到屬於我的高峰。”
江連翹笑了笑,“他們會衝你媽吐唾沫,農村人思想古板,曆來寡婦門前是非多,她一個人撫養你長大,吃了不少苦吧?你絕對不忍心讓你媽替你受過。”
“還有呢,”她嫵媚地揚起眼尾,“我不能生,你媽能容忍談家絕後?”
談書亦笑容一滯,想起談母,立即變得十分浮躁。
“我會努力說服我媽,她很疼我,也會喜歡我喜歡的女孩子!”
“可我不是女孩子了。”江連翹冷冷接腔,仰視著談書亦,眸光隱匿劉海下的陰影。
“我是女人,我不像她們那樣成天活在虛無縹緲的可笑夢幻中!”
“我要住大房子,我要頓頓吃西餐喝洋酒,我要穿戴全是名牌,要以前看不起我的人即使鄙視我也隻敢放心裏!”
江連翹漠然推開談書亦,不看他挫敗的麵色,盯著遠處開過來的車子,混沌的大腦猛然清醒許多。
她的一生早被毀了,不可能再起死回生,注定一條路走到黑。
宋棲棠說得對。
同歸於盡才是蛇發女妖的歸宿。
江連翹倨傲抬起下頜,淡聲啟唇,“十幾歲的小丫頭要愛情,要為她們披荊斬棘的男人,但我不需要。”
“那些要死要活、勞心勞力的東西,我從來不需要。”
“哪怕我這一生爛得不成樣子,甚至以後死了,我都得死在江家。”
誰也不能把她用母親性命換來的榮華富貴搶走!
微微咬重字音,她慵懶地撩了把金發,風情萬種扭著腰朝許崇年款步走去。
“老公,回來啦?累不累?”
甜膩的女聲散在風裏。
天氣預報說,這兩天又有台風登島。
涼絲絲的水滴落頭發,沿著天靈蓋滲透皮膚,侵沁到骨頭。
談書亦呆立原地,望著那對年歲相差甚遠的男女公然調情,隨即挺著啤酒肚的男人粗暴地扯開女人的旗袍,將她推進自己車內……
“這麽主動,前陣子不是還清高的嫌髒不給我碰?”
“哪兒有?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是我太矯情,老公,你不要和我一般見識。”
“嗬,以為我不曉得江宴行攤上大事了?怪不得江禦那東西不當你是人。”
“瞧你說的,你也沒當我是人,我是你一個人的狐狸精。”
夜晚太安靜。
汙言穢語夾雜著嬌聲媚吟清晰入耳,仿佛尖刻刀子活剮談書亦的靈魂。
他紅了眼眶,忍著雙手的顫抖,僵住身形失魂落魄往回走。
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麵都無形間裂開千萬條罅隙。
如同他的心。
走到別墅門口,回頭看沒關車門的車子,強烈的惡心感陡然上湧。
他扶著欄杆吐得天昏地暗。
——
翌日,談書亦發燒了。
窩在被子裏,他神思遊離,整個人是放空的,根本不想動。
直至鄭女士中午給他打來電話。
“書亦,還記得我們上次去的精神病院?就耶誕教堂旁。”
“嗯,記得,怎麽了?”
一出聲,談書亦霍然驚覺自己的嗓音啞得不像話。
鄭女士也發現他的失常,“你不舒服?本來還想你有空就出來做研討,既然你生病,那算了……”
“別!”談書亦啞聲截斷,掀開被子勉力下了地。
“我沒多大的問題,小感冒而已,不礙事,你們在哪兒匯合?”
談母回老家了。
昨晚那一遭,之餘談書亦不亞於重創。
他不想再留在許家折磨自己,暗自盤算找合適的借口搬走。
無論江連翹真心想要的或假意逢迎的,他都滿足不了她。
這顆毫無保留的心,她嫌腥。
——
下午一點,談書亦趕到耶誕教堂。
因為還有一名學姐堵車,他們得暫時等候。
鄭女士見談書亦精神不濟,勸他到一邊的居民健身區坐坐。
這兒一片全是老房子,下個月便要陸陸續續拆遷。
談書亦高燒煎熬,也確實感到疲勞,看一眼右側的教堂與醫院,溫聲說:“學姐來了,你叫我,我走不遠。”
語畢,抬步往左側走。
居民樓老舊,種著兩顆幾十年的鬆樹,茂密的樹冠擋住了樓上居民俯視的視線。
談書亦隨意坐樹下的石凳,沒過一會兒,一條狗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