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目前有兩批血鑽,第三批肯定在宋棲棠身上,這一點毋庸置疑。”
梁逢善的語氣很篤定。
倘若莊儒品不出現,宋棲棠將阮秀珠的死遷怒給江宴行,憤恨之下,絕對會用第三批血鑽東山再起回星城抗衡江家,誰知莊儒品居然沒死!
超市在醫院樓下,或許童媽即將回來。
關慧嫻爭分奪秒反問:“你憑什麽確定血鑽在宋棲棠手裏?這麽多年,她如果有,為什麽不拿出來?萬一她手上沒有呢?”
頓了頓,她強硬的語氣終於顯出疲憊,“江禦那老不死的當年害我毀容,阿行奪回江家權力,已經算為我報仇,我不想再過這種吃喝拉撒都讓人照顧的日子,我想戴假肢,想走路!”
以前江宴行替她定製過各式假肢,可她為了賣慘,故意不肯裝,其實早想自己下地了。
“兩批血鑽還不夠?”關慧嫻的眼睛開始頻頻投向房門,“罷手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梁逢善沒分毫動搖,冷冷一笑,沉聲說:“事情開了頭,要收尾也不那麽簡單的,兩個小的都大了,你以為他們好糊弄?宋顯義就宋棲棠一個掌上明珠,不把血鑽給她能給誰?”
“再等等,我知道你委屈,可二十多年都撐過來了,臨門一腳你放棄,甘心嗎?”
“你兒子喜歡宋棲棠,與其你勸我收手,不如多動腦筋拆散他們。”
梁逢善沉默片刻,語氣意味不明,“那丫頭如今脫胎換骨,野心大得很,先前怪我看走眼,否則當初不會找人去濱城偷拍,直接做掉她更省事。”
“宋顯義的女兒,你覺著真是什麽都不懂的小白兔?”關慧嫻麵露譏誚,“我們早幾年畏首畏尾,根本不敢過多打聽,後來才發現邱家之所以被阿行滅了,是因為宋棲棠母女。”
“想不到宋棲棠竟然替阿行生了孩子,幸虧是短命鬼,我可不稀罕,邱素屏跟我結的梁子也不小,我這個兒子,從小被丟進孤兒院,心腸養得比一般人更硬,殺人見血眼都不眨。”
關慧嫻心思倏然一轉,秀麗麵孔逐漸浮現惡毒至極的笑,“假如真想拿回第三批血鑽,不如試試利用宋南喬,看阿行給她們伏低做小,我就不舒坦,莊如願那賤人,死了都給我添堵。”
“沒被逼到絕境,她大概是不舍得交出血鑽的,你說得對,血鑽隻可能在宋棲棠那兒。”
護士突然朝關慧嫻使眼色。
關慧嫻會意,連忙掛斷電話重新靠回床頭板。
“夫人,缽仔糕買來了,熱乎的。”
童媽推門走進來,和端著托盤的護士擦肩而過。
關慧嫻起身,饒有興趣看向缽仔糕,臉上揚起了滿足的笑意。
——
“女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還好騙。”
將手機扔回書桌,梁逢善冷哼,“江宴行不死,我能拿到那兩批血鑽嗎?”
從始至終,他就沒想過讓江宴行活著接管江家的權力。
隻要江宴行一死,膝下又無兒無女,關慧嫻身為他母親,理所當然繼承他的遺產。
反正仇家多,趁機在他車底裝顆炸彈便一了百了。
可惜好好的計劃全被死而複生的莊儒品打亂。
還有宋棲棠,怎麽當下的年輕人都這麽有主見?
按正常邏輯發展,難道不該一回星城就找江宴行拚命?
關慧嫻要他趁早罷手,他費盡心機籌謀到今時今日,談何容易?
況且,宋顯義的真實死因一旦暴露,宋棲棠不可能放過他。
“老先生,這是江大少早年在國外的經曆。”管家送上一份資料夾。
“江大少二十年前玩得比較瘋,仗著邱家庇護,甚至……”他隱晦地瞥眼資料,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實際不算什麽,上流圈玩法差不多,但是,您看這一頁。”
無需他示意,梁逢善已看見那行似是而非的小字,“鬧出過人命?”
“聽說玩得神誌不清,正好酒吧服務生……後來被邱家擺平,那男生的家屬再沒找麻煩,像他們這樣的家庭,隻要有錢,沒什麽問題擺不平,估計大少壓根兒不記得對方。”
“江家還真是藏汙納垢。”梁逢善眼底沉了沉,“表麵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江連翹呢?”
管家沉吟,“或許從背景經曆而言,相對他們比較幹淨的就是江三少了。”
江宴行除了心狠手辣,至少保留幾分人性。
他抽出另一份文件夾,“江二小姐的資料在這兒,包括她的夫家。”
梁逢善沒急著翻閱,保養良好的手指漫不經心戳封殼,轉了話鋒,“驚蟄了,起躍的一些貨該報稅,江家今年還背靠許家好乘涼?”
——
深夜,江連翹醉醺醺從車上下來。
她喝得有點多,踩著高跟鞋踉踉蹌蹌往前走。
暈乎視線中,雕花大門盡在咫尺,可不管怎麽走,都依然隔著距離。
此刻夜色那麽深,那麽黑。
像極了她生命裏最絕望的那天。
她以私生女的身份來到江家,所有人都視她為異類。
隻有彼時的江唯禮不同。
他待她慈祥寬愛,教她練書法。
她真信他是江家對自己最好的人,不曾想……
江連翹抖著肩膀悶聲發笑,笑得花枝亂顫,腳下一歪,頓時身不由己朝路邊摔去。
電光火石間,有隻手扣住她腰身,緊跟著,天旋地轉,她被那人抵在牆壁。
她恍惚著抬眸,銜接談書亦深幽的雙眼,露出妖媚的笑顏,“表弟,偷偷跟了我多久?”
人雖然醉了,可她的思維尚算清明。
沒一路悄悄跟著,不會那麽及時出現。
談書亦喉結起伏,“你怎麽喝得這麽醉?”
“醉嗎?才不醉……我還能認出你,還能數星星……”江連翹不以為然撇撇嘴,細長手指虛點著他鼻端,“他們請我去夜總會玩,那裏的小王子不如你。”
談書亦打量江連翹,她固然是美的,卻美得頹廢。
猶如黃昏下即將凋零的玫瑰。
心裏**開一波波抽痛,他低眸看她,以近乎乞求的語氣開口,“你別作賤自己了。”
“我知道你這裏很難過,”他指了指胸腔,聲線不太平穩,“你再怎麽傷害自己,他們也不會被你報複到,你隻會墮落得越來越無可救藥。”
“連翹……”談書亦深吸一口氣,“我們離開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