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住頜骨的力度微微加大,似乎不允許她吐出任何不中聽的話。

宋棲棠深呼吸,目光掠過他身後高懸夜幕的月亮,緩緩飄忽著轉開。

那輪半弦月倒影她瞳孔,襯得臉色寡淡的麵孔越發冷漠、清寂。

江宴行喉結滾了滾,更近地迫向她,聲調略微沙啞,“真不愛我了?”

“十九年了,我們一起出生入死好幾回,你對我沒一點點不舍得?”

他神情凜然,忽明忽暗的黑眸像暗夜下瀕臨失控的野獸。

宋棲棠不適地蹙眉,臉頰融進了夜色,月光明暈潛進她彎起的眉眼,“男人在感情裏比大多數女人要灑脫。”

“是這樣,可對有些男人而言,如果沉沒成本太大,他要放手也是千不情萬不願。”江宴行忽然鬆了力道。

“夠傻,我說過要和你斤斤計較,你以為我們倆的糾葛能輕易歸零?”

粗礪的指腹漫不經心摩挲她頰側,凝視她半晌,原先陰冷的腔調夾雜些許笑意,“我看你還是愛我的。”

“阮秀珠那天想殺我,你其實很擔心我,看到我跟夭夭相處融洽,你也動搖了,棠棠,我了解你更甚於了解自己。”

他冷冷放開手,將一言不發的女人困自己懷前,雙臂撐在引擎蓋上。

這姿勢,代表著即將被掠奪的危險,卻也能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無論何時何地,她是屬於他的。

宋棲棠眸波粼粼,唇角浮著玩味的弧度,“兒女情長太累贅。”

“情情愛愛的枷鎖,貪念起來總比其他東西致命,及時抽身才算能耐。”

她淡然陳述,既不迎合江宴行隨時能落下來的吻,也不抗拒他的觸碰。

那天同莊儒品說的是實話。

憑什麽要讓江宴行得償所願?

假如他的最終目標是她,她偏要磨著他的耐心一點一點反噬。

“你抽身再及時,不也還是對我若即若離?存心吊著我玩報複。”

江宴行嗤笑,眼底彌漫淺淺的一層陰霾,“你拿感情報複我,不算明智。”

“無所謂,有人受用就行咯,反正也不是我沉不住氣。”她妖嬈展顏,纖指把玩他胸前紐扣,“何崢嶸我交給你,你最好留他半條命。”

“我嬸嬸馬上要出國,我想快點解決這些爭端。”

江宴行哼笑,冰冷眼神一瞬柔和,指頭撫觸她豐潤的嘴唇,“使喚我做事,總該給點甜頭?沒報酬的事做起來,少了幾分衝勁。”

宋棲棠櫻唇開啟,熱氣縈繞他指端,“三哥見縫插針的套路越來越深。”

“插針……”江宴行目光閃了閃,瞳仁的色調陰深而滾燙,俯身在她耳邊呢喃一句話。

“真是人不可貌相。”她莞爾,攥住他襯衣,挺身吻上了他的唇。

廝磨之時,江宴行的唇貼著她唇珠淡淡出聲,“江連翹最近找過你麽?”

宋棲棠嬌媚一笑,嗔視著江宴行,半真半假開玩笑,“我們親熱,你還想著別的女人?”

“這就算親熱?你對親熱的理解太膚淺。”江宴行撈起她柔軟的腰壓進駕駛座,借著燈光打量她滴水不漏的神色,笑容溫溫。

“夭夭洗澡大概沒那麽快,我來幫你好好重新理解。”

宋棲棠挑眉,突然豎起一根手指抵兩人距離半寸的唇。

“你猜,江競堯除了忙著送你進去踩縫紉機,還在幹嘛?”

江宴行拿開她的手,笑得不太正經俯首下去,“拍我們的片子。”

——

視頻裏,男女耳鬢廝纏。

車門敞開三分之一,似乎毫不在意他人窺探。

過一刻鍾後,宋棲棠理了理裙擺,從容從江宴行的車離開。

江宴行沒立刻離開,等宋棲棠進別墅,他不緊不慢抽完一根煙,這才開車徐徐駛離了畫麵。

書房內光線幽暗,屏幕上的藍光投射江競堯五官,眼角鋒利且冷冽,像被最清寒的雪凍過。

他丟開鼠標,又在微博搜索欄鍵入宋南喬的名字。

房門被輕輕推開,孟蝶端著托盤進來了。

看到孟蝶,江競堯皺眉,“我不是說過,忙的時候不準打擾?”

孟蝶笑了笑,“我在T國拍戲,特意學做了冬陰功。”

她沒偷看電腦的內容,緩步走到茶幾邊放下托盤,“你嚐嚐。”

因為江競堯這兩天交代她做別的事,所以孟蝶找了個借口應付劇組,臨時飛回了星城。

江競堯瞥向溫柔解意的孟蝶,眸子裏泛起若隱若現的冷芒。

原本打算利用孟蝶給自己做情婦的事重創AN,可孟蝶有了其他用處,隻能暫時放棄。

畢竟他需要孟蝶為“自己”懷孕,一旦爆出醜聞,很多媒體都會對她窮追猛打,他也沒時間再找更好的人選。

孟蝶觸及江競堯深沉的眼光,身體莫名有些發涼,但依然走向他,停步他書桌前,“是不是特別累?不如我幫你按摩?”

說著,作勢繞過書桌。

而剛才戒備的江競堯竟沒拒絕。

別墅分地上地下兩層。

因此,從未有人發現過異樣。

孟蝶走到江競堯身後,不經意抬眸,女孩可愛的小臉映入眼簾。

她識趣地噤聲,專心替江競堯按太陽穴。

江競堯感受著女人柔軟的觸碰,緊繃的身軀逐漸放鬆。

“你拍完戲就準備去醫院做手術,這段日子注意休息。”

他很少關心孟蝶,可眼下的關懷也不過是別有目的。

孟蝶神態尋常,馴服地點頭,“嗯。”

“雖然拍戲非常忙,我還是有照顧自己,你不用擔心我。”

她的動作越來越輕,幽柔氣息撲向他耳廓。

“拍完這部,我就找理由休假。”

江競堯卻對她的勾引無動於衷,淡漠吐字,“孩子將來生下來,我會給你酬勞,你以後的星途一定暢通無阻。”

“別說國內的白玉蘭、飛天,就算好萊塢也會有你的位置。”

孟蝶柔婉的神情變了變,睫毛下,那雙清透的眸子閃爍著失落。

她環著江競堯肩膀,“沒有你,我也沒今天,能為你做些事,我挺開心。”

江競堯冷嗤,“好歹借了你的肚子,你值那個價。”

他漠漠拍了下孟蝶的手背,神思一轉,忽而轉向電腦屏幕,“你覺得這小姑娘像不像宋棲棠?”

孟蝶抬頭看一眼,“她是宋小姐的外甥女,長得像很正常。”

“太像了。”江競堯眸色沉沉,“江宴行對她好得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