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儒品拿起那份資料。
裏頭夾著梁逢善早年照片,和現在變化不大,體型胖了點。
“遠房親戚不親近,聽起來沒多大古怪。”
宋棲棠笑笑,水性筆在指縫間轉了個漂亮的筆花,“梁逢善的父親犯過猥褻罪,母親在父親入獄以後遠走他鄉,等於把父子倆拋棄了。”
“汪吟蔚的外祖母家並沒對梁逢善伸出援手,畢竟他爸做的事太丟人,梁逢善本人性格孤僻,靠救助金長大,念書考的也是獎學金。”
“原來前因後果是這樣,怪不得不親近,”莊儒品想起梁逢善那張彌勒佛似的臉,一時感慨,“真看不出他的命運這麽曲折,後來呢?”
宋棲棠淡聲,“後來梁逢善衣錦還鄉,他主動找到汪吟蔚一家人,說在外思鄉,希望能有自己的家人。”
“汪吟蔚的媽頗為勢力,看梁逢善出人頭地,她就歡天喜地認了這門親。”宋棲棠意味深長一笑,“換言之,梁逢善在國外的所作所為,他們所知不多。”
“還有更奇怪的,”她抿了抿唇,顯然對接下來要講的事不太理解,“梁逢善的兒子兒媳同時在國外遭遇事故去世,可這麽多年,他沒把骨灰帶回星城。”
莊儒品表情微妙,“有意思,自己要落葉歸根,怎麽不讓後代如此?難不成後代改了國籍?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梁逢善有些詭異。”
“他那雙手……”宋棲棠腦中靈光一掠,突然明白自己為何初次見梁逢善就感到不自然。
“梁家做遊輪起家,怎麽他的手保養得那麽好?”
這世上有種人叫笑裏藏刀。
梁逢善外表再和藹,依然改不掉骨子裏的奸詐。
他的手比他實際年齡年輕。
是她孤陋寡聞?
做遊輪的,不至於這麽精細。
出於自身職業的敏銳,她又是手控,所以經常觀察人的手。
“那你懷疑的是什麽?”莊儒品皺眉,“你如果懷疑他跟血鑽有關,我們就需要徹查。”
“那個埃裏克森能查到下落嗎?”宋棲棠放下筆靠回椅背,“我爸的東西,總該回到我手裏才放心。”
“自從上次你向我打聽埃裏克森的行蹤,我就派人去找了,他幾十年沒回國內,眼下世界人口流動量又那麽大,不太容易找。”
電視正播送起躍的股市變化,莊儒品若有所思看一眼,“塞伊達說你聯係了銀行顧問,這是答應跟江連翹合作?”
宋棲棠笑顏涼薄,“可以這麽說。”
“江宴行從起躍滾出來了,剩下江競堯一言堂,我估計江連翹的日子不好過,她想禍水東引。”
大概江連翹想報複上次被她利用著除掉江唯禮的事,因此找機會借刀殺人。
不過也無所謂。
能用錢換來的權力,不要才是真傻。
她瞥向股市行情,起躍近期的股值波動比較大。
許多對家趁火打劫,最有趣的是,X國那邊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也摻和了。
“百分之八的股份加我們收購的零碎散股,你在起躍董事會能有一票,雖然不能占大份,好過摸不著邊。”
莊儒品轉而提起X國那家黑馬公司,“經營者挺神秘的,看著籍籍無名,可投資眼光相當高遠老辣,撿漏了不少。”
做生意便是這樣。
名氣比不上,隻能暗暗積蓄實力,爾後攻其不備半路殺出。
宋棲棠不置可否,盯著股票起伏的曲線出神,半晌,眼眸興味眯起,“金蟬脫殼。”
——
“花溪”珠寶係列的設計主題是以花喻人,為了映襯設計內涵,寫真專門選在郊區的玫瑰莊園。
攝影師是留學歸來的羊城人,叫Ken。
宋棲棠走出化妝間時,Ken正調試鏡頭,聚焦對方那張野媚的臉孔,他由衷讚歎,“漂亮。”
不止Ken,其餘人同樣恍覺眼前一亮。
田恬看看宋棲棠,又看看手裏的設計圖,“董事長要您代言自己的珠寶確實沒選錯人。”
宋棲棠穿了件露背的淺色禮服裙,裙擺開衩,前身是抹胸款,海藻般濃密的長發卷成蓬鬆大波浪,水鑽肩鏈鑲著山茶花,兼之濃淡相宜的妝容,宛若遺世的花穀精靈。
她沒拿鏡子,憑感覺塗抹唇釉,環顧四麵各司其職的人,眉尾略微挑起。
“總監,您找誰?”田恬替她搬來一張椅子,示意她坐樹蔭下,“後勤還在忙活,您先休息。”
宋棲棠把玩小手鏡,視線瞥過鏡子裏嫵豔的女人,忽而突發奇想,“鏡子是現成的吧?”
“肯定啊,您要用?”
宋棲棠沉思一會兒,向田恬招手。
田恬靠近,聽她低聲交代了幾句話,表情時而驚訝時而佩服。
“行,我馬上跟他們溝通,不用擔心麻煩,反正道具預備得充分。”
宋棲棠點點頭,忽地聽見一側女職員溢出嗓子眼的驚呼。
她沒回眸,繼續百無聊賴轉動鏡子。
鏡麵迎著午後溫暄的陽光翻轉,明晰照出男人修長挺拔的身形信步趨近自己。
“你要我來打雜,我也不好空手見人,剛才看見門口有賣奶茶的。”
一杯珍珠奶茶闖進視野,杯壁殘留晶珠,吸管結成可愛的圓圈。
她眼波清瑩閃爍,不言不語接過奶茶,豔麗的唇咬住吸管。
江宴行駐足她身畔,饒有興趣打量她的姿容,“你前世妖精變的?”
這話是讚美,也可以是戲弄。
宋棲棠斜乜他,“滾。”
江宴行哂然失笑,長腿勾過不遠的小板凳,提了提西褲坐她邊上,“好喝嗎?菠蘿味。”
“不怎麽樣,比白開水好一點。”宋棲棠咂嘴,不鹹不淡點評。
兩個人坐一起,惹來不少目光頻頻流連。
江宴行的總裁職務被撤換,中午起躍的官博宣布了工地正式立案的消息。
坐過牢的女人與將坐牢的男人同框,畫麵真令人摸不著頭腦。
但有一點,江宴行好歹江家人,AN拍珠寶應該要讓他避嫌。
等半天,眼見宋棲棠沒下逐客令,他們隻好各自散開忙手頭工作。
“今晚跟我一起審何崢嶸。”江宴行自然而然拿過桌上的礦泉水瓶。
瓶蓋是鬆的,整張桌子隻有一瓶水朝著宋棲棠那邊。
他麵不改色喝一口,“免得你又腦補我對他做傷天害理的事。”
“虛偽。”宋棲棠淡漠接腔,“少假公濟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