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儒品一時恍然,“你問江卓明做什麽?”
宋棲棠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冷冷啟唇,“尤大勇說,別人議論我媽跟我爸的好兄弟有一腿。”
宋顯義的“好兄弟”除卻宋顯仁,隻剩三個人。
排除莊儒品,餘埃裏克森與江卓明。
江卓明的老婆是關慧嫻……
從江宴行與候祖良的敘述裏判斷,江卓明應該並非搞婚外情的人。
假如是埃裏克森,似乎一切就能說通了。
“你現在是懷疑你媽外遇你爸的兄弟,然後他們反目,接著你媽的‘姘頭’隱姓埋名回星城報複你爸?”莊儒品不怒反笑,“我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向你保證,你的猜測絕對不成立!”
宋棲棠自嘲一笑,“我也希望自己的設想錯誤,但舅舅,我心裏很不踏實。”
“何崢嶸是埃裏克森派到我爸身邊的,寧死都不願意出賣埃裏克森,我們回星城這麽久,一直沒找著埃裏克森下落,不早點把人揪出來總不放心。”
“以前不知道他就罷了,既然知道有這個人,而且那麽多詭異的矛頭都指向他,我們沒理由置之不理,您說他在國外,但我們最近發生的很多事都和他扯上關係。”
“那也不能懷疑你媽對你爸不忠!”莊儒品額角青筋直跳,忍著脾氣解釋,“你爸很寵愛你媽,你媽不可能背叛他,至於你爸的兄弟對她也尊敬,根本不可能發生暗度陳倉的醜事!”
“棠棠,退一萬步講,倘若你的揣測是事實,埃裏克森真的在星城,除非他沒發現我們調查他,隻要他出手,我們肯定能抓到他的把柄。”
“你要相信你父母情比金堅,埃裏克森跟你媽興趣相通,可你媽也不會因為他背叛你爸,還有江卓明……”提及江卓明,莊儒品眉頭一皺,忽然頓了頓。
宋棲棠警醒地眯眸,“怎麽?”
“江卓明與關慧嫻應該也挺恩愛,不是說為了關慧嫻,江卓明不惜離開江家?”
話雖如此,腦中卻不期然浮現那天偷聽的對話。
假如江卓明品性高潔,能接受夜總會兼職的老婆?
莊儒品剛才急著反駁宋棲棠,兩三個關於江卓明的細節,確實被忽視了。
“江卓明有陣子夜不歸宿,好像他們夫妻關係出現很大裂痕。”
宋棲棠蹙眉,“第三者?”
兩口子吵架無非為錢或者第三者。
“江卓明的人品我信得過,不是搞第三者的人。”莊儒品擺手,看一眼她若有所思的神色,沉聲道:“說起關慧嫻,我對她的評價一般。”
顧忌著宋棲棠被關慧嫻坑進監獄,莊儒品從沒深入聊過她。
“我們在檀香山那些年,關慧嫻性情比較孤僻,每次聚餐的活動,她幾乎不愛參與。”
宋棲棠抿唇,“她和我媽相處得來嗎?”
“兩個極端。”莊儒品坦言,“你媽對誰都和氣,性情討喜,關慧嫻為人比較沉悶寡言,貌似她在檀香山有個閨蜜,除此之外,交際圈算得上空白。”
關慧嫻的閨蜜大概是江宴行口中的秦佩珊。
宋棲棠正要說什麽,房門倏然被塞伊達敲響,“棠棠,夭夭做噩夢醒了,你過去看看。”
——
宋棲棠進門的時候,夭夭抱著玩偶坐床頭發呆,眼圈微微泛紅。
看到她,吸吸鼻子,連忙手腳並用爬下床,摟住她大腿蹭臉。
“小寶貝,是不是害怕?”
宋棲棠心裏柔軟成一片蓬鬆的綿海,捏了捏夭夭臉蛋,“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做了個噩夢,夢見你身上破洞,流好多血,車子也被撞壞。”
夭夭撅嘴,有點委屈,仰視著宋棲棠,“你今晚陪我睡。”
近來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宋棲棠確實沒顧得上夭夭。
按道理,女兒失而複得,好好培養感情才最重要,可惜看不見的危機作祟,她不得不分心。
“傻瓜,夢都是反的,不一定成真,而且我好端端站你麵前。”
宋棲棠牽著夭夭走回床邊,側首,兔窩放置角落裏。
“小卷毛認識過小允沒?”她不太讚同地開口,“你房間很幹淨,把小允放衛生間好不好?”
“不好。”夭夭拒絕得幹脆,揪玩偶的大耳朵,“今天晚上我要看著它,我們一起過夜。”
“我把小允介紹給小卷毛了,它沒什麽反應,也看不出不高興。”
“它是動物,你是人,哪裏能看出它不高興?”
宋棲棠被夭夭逗笑,刮她鼻子,“好了,今晚讓小允住你房裏,明天就得換地方了。”
有宋棲棠在,夭夭做噩夢的陰影很快消散。
她皺著鼻子吐槽,“糖糖,你還沒洗澡呢。”
宋棲棠好幾個小時忙得焦頭爛額,又去過倉庫一趟,聞言起了身,作勢拍打風衣裙。
“我馬上去洗澡,回來陪你睡覺,你自己先休息。”
“你這麽晚回來,是和江叔叔在一起嗎?”夭夭摸著自己的腳丫子,一邊打哈欠一邊躺下去,自言自語,“江叔叔能給我做姨父就好了,唉,你好沒眼光哦。”
夭夭的臥室也有宋棲棠的睡衣,聞言,她找睡衣的動作一滯,“小孩子懂什麽?快睡覺。”
“糖糖,你知道你今天下車找那個人算賬以後,江叔叔說什麽嗎?”
宋棲棠重新回頭翻衣櫥,睫毛落著眼瞼,漫不經心接腔,“說什麽?”
夭夭稚嫩的嗓音響起,“他說,你是女戰士,女戰士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這話讓宋棲棠有瞬間失神,心窩裏漂浮點點滴滴的暖。
“快睡覺吧,明天要上課,我一會兒陪你。”
夭夭閉上眼,片刻後,悶悶的聲音透出被子,“江叔叔如果是我爸爸就好了,好有安全感。”
無論國外或國內,同學們每天都有爸爸接送。
宋棲棠暖意豐盈的胸口倏地又是一堵。
血緣這種東西的羈絆真是奇妙難言。
以前,夭夭身世尚未浮出水麵,還在濱城時,她就比較親近江宴行。
一絲明亮的清波漾過宋棲棠眼底,她猶疑須臾,指腹定格睡衣,淡聲啟唇,“這麽想要爸爸?他要是真做你爸爸,你有多喜歡?”
身後遲遲得不到回應。
靜謐室內隱約聽見均勻的呼吸聲。
宋棲棠側身,**的小姑娘裹著被子睡著了,約莫沒聽到她的問話。
凝視半晌,她無端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