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宋棲棠睡得並不安穩。

雖然意識不太清晰,可腦子裏混混沌沌,整晚在做亂七八糟的夢。

夢境裏,時而是江宴行車禍時保護她的場景;時而是莊如願難產的畫麵;時而又是宋顯義被皮帶勒住脖子掛監獄裏的駭人情形……

最離譜的是,她居然夢到素未謀麵的埃裏克森。

黑魆魆的環境下,他看著自己皮笑肉不笑,偏生自己看不清他的長相。

驚喘著睜眼,眼前的視野從模糊到清明。

她轉頭,夭夭還乖巧睡身邊,睫毛卷翹,嘴巴微微嘟著。

外頭的天色大亮,清透陽光透進臥室,氤成暈圈投射在牆壁。

宋棲棠緩慢平複呼吸,看一眼熟睡的夭夭,悄悄起身下床。

大腦昏沉沉的,有些頭重腳輕的感覺。

宋棲棠尋思自己是不是感冒了,迷糊著打開了房門。

——

林嫂正準備早餐,莊儒品夫妻尚未起床。

“大小姐,您臉色怎麽這麽差?哪兒不舒服麽?”林嫂用圍裙擦手,快步迎上來,“最近天氣變化大,可別是沾了什麽病毒。”

宋棲棠摸自己額頭,溫度正常,不像感冒發燒的症狀。

“可能沒睡好吧。”她懶洋洋落座,瞥了眼壁鍾,“還早,晚點叫夭夭起床。”

“嗯。”林嫂打量宋棲棠,“有黑眼圈,看來確實沒睡好,我給你做點好吃的。”

宋棲棠懨懨點頭。

這時,出門買油條的傭人回來了。

“大小姐,”傭人一手拎油條,一手拿著個大信封,“給您的快遞。”

宋棲棠接過去,“早上發的?”

“我剛在信箱裏發現的。”

宋棲棠掂量信封,沒什麽重量,很薄,應該是文件或者照片之類。

她撕開封口線,聽見後麵傳來莊儒品夫妻的輕笑。

“早安,你們起得真早。”

“你比我們更早。”賽伊達穿的睡裙還沒換下來,坐到凳子上,瞄眼宋棲棠捏著的信封,“誰給你的快遞?”

“不知道。”宋棲棠扔掉紙套,取出一隻白色的大信封。

定睛一看,眉尖忽然攏起褶皺,

陽光的亮點打在信封,隱隱勾勒裏頭刀片的輪廓。

她眉心跳了跳,急忙加快速度撕掉封口。

一張泛黃的照片從信封袋滑出,落到宋棲棠手邊,之後是裝著刀片的小塑料袋。

時間仿佛就此靜止了。

宋棲棠一瞬不瞬盯著照片,手指微顫地撿起來。

宋顯義的麵容剛認出,眼前一晃,照片冷不丁被男人猛力抽走。

“誰寄給你的?那人怎麽會有這張照片?”

莊儒品失聲,目光恨不得把照片射個對穿。

宋棲棠一聲不吭,心思依然沒從剛剛的強烈震撼抽離。

那照片有些年代了,是五個男人站一起的合照。

她恍惚著移目,看向塑料袋內的刀片。

鋒利的刃麵在日光下閃爍著寒光,刺得人心髒發涼。

賽伊達看看失態的莊儒品,又看看神遊物外的宋棲棠,詫異地提高音量,“到底怎麽了?你們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

宋棲棠默不作聲。

眼見賽伊達伸手準備碰塑料袋,她忙道:“別動!”

這聲量莫名變調了。

賽伊達愣住,手晾在半空。

宋棲棠艱難地舔舔唇,轉眸看向傭人,“你在信箱附近,有沒有發現可疑人?”

傭人搖頭。

其實問也是白搭,現在的快遞由專人送達。

如果非要追溯投遞的源頭,對方大可以留下虛擬的聯係方式。

宋棲棠探出去的手指滯了滯,轉而從紙巾盒抽一張紙巾裹住袋子。

賽伊達看著她小心翼翼的動作,心念電轉,“保留指紋?”

“以防萬一罷了,而且這東西來曆不明,上麵若是塗著有害物質就糟了。”

宋棲棠的話提醒了莊儒品。

他下意識放照片,可又想起照片別說塑料袋,連過塑都不具備。

反正碰過了,哪怕中毒也隻能怪自己疏忽。

“這是我們年輕時候拍的。”他翻轉照片,卻沒在照片背麵看到任何備注。

“地點還是在檀香山,我記得很清楚,當年我們找到一座鑽礦,大家都很高興,所以拍照留念,每人拿了一張做紀念,”

瞅著那五張風華正茂的臉孔,他不禁百感交集。

當初意氣風發的五人,如今已天人永隔。

宋棲棠的目光離開塑料袋凝定照片,“你的意思是……”

“要麽這是五個人裏的其中一個故意發給你的,要麽……”

莊儒品按緊照片,臉上掠過一抹晦澀。

“有人曉得我在找人,想透線索給我。”宋棲棠淡聲補充莊儒品的下文,視線觸及照片,指腹戳著江卓明身旁的年輕男人,“他就是埃裏克森?”

江宴行長得並不特別像江卓明。

可江卓明屬於那種讓人見到第一眼就心生好感的類型。

看得出是君子,不像江宴行那麽邪氣又毒辣。

莊儒品點了點頭,不由得皺眉,“刀片是什麽意思?”

“如果從照片看,我們認識的人裏麵,並沒有埃裏克森。”宋棲棠拿過照片觀察,“就算是老了,也不可能認不出。”

一旁的賽伊達適時插話,“盡管我沒完全聽明白你們的對話,但要讓以前熟悉自己的人認不出,太簡單了。”

宋棲棠已經篤定她的答案,“整容。”

林嫂過來送早餐。

誘人的香氣飄散周圍。

賽伊達肚子餓了,撕吐司麵包,“對,隻要有錢,不怕疼,你想整什麽樣就什麽樣,通過手術,性別都能變,何況是容貌?”

“也不對。”宋棲棠原先讚同賽伊達的觀點,不知想起什麽,又不假思索駁回。

莊儒品不解,“你還有別的看法?”

宋棲棠攤開自己五指,白皙手指在晨光裏格外漂亮。

她指著指腹上獨一無二的螺紋,眸子流轉狡黠的微光。

“有些凶手殺人以後,之所以用殘忍的手法毀屍,是想消除死者的指紋。”

“容貌或許能改變,指紋不會。”

“聰明!”莊儒品麵露讚賞,“可這麽多年過去,我們去哪兒找埃裏克森的指紋?”

賽伊達不太樂觀,“即便是找到埃裏克森的指紋,我們怎麽對號入座?假如他真改變相貌,我們還能全星城地毯式搜索?”

宋棲棠語塞,剛剛的激**心情像團燃燒旺盛的火被潑了盆冷水。

眸子劃過江卓明的臉,她勾唇,高深莫測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