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失憶的人,醫生能通過腦電波檢查出真實情況。

其實裝瘋賣傻的人同樣如此,隻不過風險比前者小點。

江宴行不好糊弄,在醫生那裏更難蒙混過關。

梁逢善曾經給她弄過些藥,那藥吃下去會偶爾精神錯亂,看起來和其他精神病人沒區別。

是藥三分毒。

關慧嫻自從吃那個藥,明顯感覺心髒的負荷加重。

後來江宴行沒再讓醫生定期做檢查,她便趕緊給自己停藥。

可最近,她隱隱感覺到江宴行有事瞞著自己。

起躍的工程事故愈演愈烈,他還屢次拿埃裏克森故意試探。

關慧嫻預感,也許埃裏克森的真實身份很快會暴露。

好不容易把藥找出來,結果被童媽打斷,當時手忙腳亂掩飾,貌似不慎弄掉一片。

藥片不曉得掉哪裏,緊跟著,江宴行又上樓。

關慧嫻一遍遍推演昨晚的情形,思索良久才猜測藥可能滾到床頭櫃下麵。

然而,當她終於費力爬到床沿掀起櫃底,下方空空如也。

藥究竟在哪兒?

關慧嫻擱輪椅滑軸的手緊握成拳,雙眼隱晦地逡巡四麵。

電光火石間,腦海陡然竄過那條被自己揮掉的項鏈!

一股噬心的冷意爆開體內,她的臉孔倏然慘白,好像看見世界末日!

——

去警局喝咖啡不急於一時,江宴行在路上聯絡了一家做藥品化驗的機構。

機構的負責人叫老吳,接到上司通知,早早就在大門口等待。

江宴行的車剛停穩,他連忙笑容可掬近前,“江先生。”

“化驗的設備全準備好了,最遲今天中午能出結果。”

今天的陽光格外燦爛,照身上很溫暖,可江宴行的心卻漏不進絲毫熱溫。

步入轎廂,他握著藥瓶的手收攏,青色筋絡根根分明地凸顯。

頂燈菱白的光線散射四麵冷冰冰鏡壁,折到江宴行深不可測的眼中。

藥瓶埋後花園土壤下。

關慧嫻早停藥了。

這隻藥瓶裏的氣味與昨晚在她臥室發現的藥片味道一模一樣。

關慧嫻的房間隻有自己跟童媽能進。

童媽不認識藥瓶。

因此,不可能屬於其他人。

但關慧嫻治療精神疾病的藥,他有印象,沒一種的氣味是如此。

從車裏下來再進化驗室這一路,瓶子被他掌心滾燙的溫度幾乎融化。

“江先生,您把東西交給我就行了。”轎廂打開後,老吳向江宴行低聲解釋,“裏麵是做化驗的地方,不相關的人員進去需要登記。”

江宴行頷首,猶豫刹那,將瓶子遞給老吳,聲線沙啞,“我在外麵等結果。”

老吳不動聲色打量眼前身形挺拔的男人,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誤,總覺得他渾身緊繃,狀態比平時電視上看到的差遠了。

“放心,有結果就馬上告訴您。”

走廊裏,不時經過工作人員。

江宴行孤身落座長椅,出神幾分鍾,突然雙肘撐膝蓋,十指交叉抵住額頭。

“阿行,宋顯義害死你爸,宋顯仁也把我害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你一定要報仇!”

“宋棲棠是宋顯義最疼愛的女兒,你接近她,利用她複仇,這是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真當宋顯義是你嶽父?他利用你替他女兒守住宋家而已!”

“不忍心拋棄宋棲棠對嗎?如果你不肯走出那一步,我今天就死給你看!你要那個小妖精還是媽?”

……

女人歇斯底裏的怒吼回**耳畔,猶如無論如何都難以擺脫的魔咒。

江宴行鬆了鬆領結,輪廓覆蓋淺淺的霜,麵色陰戾得駭人。

得益於宋家受訓的經曆以及江家勾心鬥角的氛圍,丁點的蛛絲馬跡到他手裏就能拚湊出事情的大半真相。

假如那瓶子的主人是關慧嫻,誰埋進土裏的?

答案呼之欲出。

一陣陣透心涼的寒氣裹著顱頂凝結成鋒利的鉤子。

鉤子精準紮進胸腔,連皮帶肉不停翻攪。

倘若……當年關慧嫻沒尋死覓活,他未必不能找到更溫和的方式解決宋顯義,還有宋棲棠殺秦晚……

江宴行鎖眉,唇線抿得越來越平直,冷硬的頜骨籠著戾氣。

不知過去多久,一雙腳出現在他低垂的視線。

他捏了捏隱隱作痛的眉心,“怎麽樣?”

老吳把化驗報告遞給江宴行。

江宴行沒立刻伸手,側影凝固,眸底浮沉明滅不定的光。

答案近在咫尺,他卻可笑地畏怯了。

“江先生?”老吳不解其意。

江宴行氣息沉緩,正要接過來,手機急促地振動。

他把報告書拿著反扣,看一眼電顯,神情漠然接通。

“江先生,任雄那邊找到新線索,另外……”

阿群頓住,似在聽別人講話,之後繼續說:“看顧南山檔案室的除了老孫還有老吉。”

江宴行閉了閉眼,聽見自己平靜的語調,“為什麽我們去的那天,老吉不在?”

“老吉的孫子受傷。”

江宴行冷笑,“他是被人支開了,我要你的人在任家附近蹲點,查到什麽?”

“查到些貓膩,發現有老吉這個人後,我們特意留心了他家動靜。”阿群的口吻多了兩分慎重,“有人想害他。”

——

快遞公司將寄件視頻發給宋棲棠。

她坐著大班椅,一邊把玩刀片一邊查看視頻。

那個發件人隻能通過背影依稀看出是女人。

身材中等,穿得厚實,戴口罩跟墨鏡,刻意低著頭。

這樣外形特征的人一抓一大把,毫無特殊可言。

字跡也沒特別的地方。

據與寄件人打過照麵的快遞員說,女人的年紀四五十歲。

宋棲棠按下暫停鍵,將視頻一再放大,可依舊認不出。

正思忖,門扉忽地被敲響,隨後是隋寧的笑聲。

“你找我幹嘛?”

宋棲棠順手關掉視頻,抬眸瞥隋寧,“你下禮拜生日,好歹是第一次來星城慶生,想要什麽禮物?畢竟三十而立。”

隋寧失笑,“不用你送我,我們幾個人一起吃頓飯就行。”

“三十歲哪能隨便?”宋棲棠說得輕描淡寫,“到時辦遊艇派對。”

隋寧皺眉,“別破費,你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桌上的手機響。

宋棲棠示意隋寧先噤聲,順手撳下了通話鍵。

“你真要給隋寧辦派對?”

“對,有問題?”

那端的男人默然片刻,“多給我兩張請柬。”

宋棲棠挑眉,“為什麽?”

回答她的是嘟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