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的忙音持續傳來,單調地叩擊耳廓。

宋棲棠挑了挑眉,哼一聲,冷冷將手機丟到桌麵。

隋寧打量她不太美妙的臉色,試探著開口,“江宴行又惹你?”

“更年期吧,以前從不掛我電話,濱城有過一兩次。”

宋棲棠兩掌互相壓著手臂,看向隋寧,“遊艇派對的地點我選好了。”

隋寧正色,“真不用,你這樣我怪不好意思的。”

當年到T國打拚事業,全靠宋棲棠扶持。

假如沒宋棲棠那番勸自己的金玉良言,可能她還留濱城紮根在底層。

黃桂芬曆來更偏愛隋安,自己事事得為一大家子打算。

跟著宋棲棠這三年,是她最輕鬆的時光。

再累,也覺得很充實。

宋棲棠沉默片刻,“隋寧,我這麽做不單單是為你。”

隋寧一愣,隨後笑了笑,“我懂了。”

兩個人一時無言。

其實宋棲棠對隋寧的用心是否純粹,當事人不可能一無所知。

“你不是傻子,我也沒想過把你當傻子糊弄。”

宋棲棠靠回椅背,直視隋寧,“你媽當初把我得罪得太狠,我這人沒能力報仇的時候會忍著,一旦有了能力總想找點事給她添堵。”

“我培養你的工作能力,極力讓你留星城,不僅僅是念及我們的姐妹關係,你媽想讓你回去為那個家做牛做馬,我偏不叫她如願。”

“我還記得,你是為隋安才入獄。”

隋寧眼波微微一動,“是,我為了隋安的學費跑奧克蘭淘金。”

隋家家境不太好,加上隋寧本身成績比不上隋安,黃桂芬就讓她提早出社會。

“棲棠,一直以來,我挺感激你的。”

她衝宋棲棠的腳踝揚起下頜,“你救過我,沒你的話,我可能死在裏麵了,當年我們姐弟倆得罪江宴行,你也是受盡屈辱才解決問題,還幫了我們許多忙。”

“我媽吧……”她苦笑,“勢利又強勢還那麽刻薄,換做我,我也會記仇的。”

“如果我自己不願意留星城,無論你耍什麽手段都不管用,追根究底,我自己也不樂意活得碌碌無為,是你提供了平台給我大展拳腳。”

宋棲棠的性格確實改變不少。

實際上,從她那天在殯儀館勸自己出國,她的變化已經很明顯。

隋寧不認為宋棲棠一心利用自己。

她隻是喜歡把一切事情的利益最大化罷了。

“我沒讀太多書,不懂說好聽話,可我真心感謝你讓我看到另一個天地。”

宋棲棠默不作聲。

這席肺腑之言聽得她動容不已。

“幫你堅持辦派對,一來是真心實意慶祝,順便替你看看有哪些男的適合,二來是我想確認一個人的身份,關於我爸去世的真相。”

宋顯義的死疑點重重,隋寧之前聽宋棲棠說過。

“看對象就算了,我的戶口暫時掛濱城也沒關係,這年頭,男人大多不可信。”

隋寧俯身,抬手輕拍她的手背,“既然想調查伯父的死因,假如有我能幫得上的,一定要和我說,今晚一塊兒吃飯?”

“改天。”宋棲棠看眼外麵落滿天際的日光,“我待會兒會提前下班。”

“去哪兒?”

宋棲棠晃了晃包著刀片的塑料袋,“重要的事。”

——

傍晚時分,宋棲棠坐邁克的車回家。

她心裏存著事,一直低頭翻百度查的資料,直到邁克叫她,“大小姐。”

“嗯?”她沒抬頭,放大梁逢善照片,努力從他眉眼中找尋屬於埃裏克森的痕跡。

莊儒品說過,埃裏克森沒中文名,但卻是地道的Z國人。

“大小姐,江先生在前麵。”

宋棲棠眯眼抬頭,如血的殘陽下,男人修長的身形斜倚車門。

遠遠看去,襯著身後垂落的天幕,像一幅色調陰鬱的油畫。

車子很快駛向江宴行那輛車的方向。

宋棲棠沉吟兩秒,退出搜索頁麵,“停車。”

邁克目光偏轉,找了合適的車位停下。

聽見由遠及近的引擎聲,江宴行側首,逆光的瞳眸浸潤霞影,妖冶而深邃。

宋棲棠拿起自己的包推開車門,撇嘴,“無事不登三寶殿,三哥居然還親自登門,有什麽要緊事?”

江宴行瞥向她身後的車,笑笑,極其自如握住她手腕拖近自己,“生氣了?”

宋棲棠斜睨他,“什麽?”

“不是故意掛你電話,心情不好。”

江宴行控著她細腰,低頭端詳她五官,唇角噙著淡笑,“親自來找你賠罪。”

宋棲棠嗤笑。

起躍工地鬧出人命的事不斷發酵,網上負麵的新聞鋪天蓋地。

江禦祖孫有心踩江宴行,因此公關稿寫得也比較敷衍,甚至越描越黑。

“警局的咖啡好喝?”

“一般般。”他依然笑得散漫,“沒你泡的好喝。”

宋棲棠凝眸,感覺眼前這人從頭到腳不太正常。

他今天心情貌似非常差勁。

銜接她清波**漾的雙眼,江宴行眼神一閃,眸底隱約沁出溫煦情緒。

“我上次要你跟我一起去看腿傷,你推三阻四,我特意跑了趟藥館,那個師傅要出國旅遊,聽我說完你的症狀,給我兩瓶跌打酒。”

他從駕駛座取出一隻小盒子,“醫囑在裏麵,自己記得揉一揉。”

看宋棲棠沒反應,他把盒子放進她包裏,耐心補充,“雖然這兒不是天氣濕冷的濱城,你也要好好注意保養,免得將來老了留病根。”

宋棲棠哼笑,“貓哭耗子假慈悲。”

“鱷魚眼淚。”江宴行遷就她,望一眼別墅,“你去哪裏了?回來的比平常晚,加班?”

“驗刀片。”

“你這樣子是有新發現?”

宋棲棠換了手拎包,鐵盒撞得包裏其他東西叮當響。

“確實有指紋。”她微抬水眸,眼底迸發尖銳的厲光。

視線再徐徐上移,那塊不算小的紗布映入眼簾。

“江家懶得回,半山不願意回,公寓裏就我一個人,多孤清。”江宴行好整以暇瞅她兩眼,“請我去你家吃飯,報答我昨天救你的恩情。”

不等宋棲棠開口,他慢悠悠吐字,“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都足夠了。”

宋棲棠一哂,倨傲地勾起唇,“江家隻怕不是懶得回,是人家根本不歡迎你。”

“你們歡迎我就行了。”江宴行轉身,又從駕駛座撈出毛絨玩具,朝樓上揚眉,“送女兒的禮物,我想陪她吃飯。”